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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金陵初遇·锋芒初绽 楔子大梁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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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大梁历元祐九年,琅琊山。
春日的琅琊阁掩映在云雾之中,飞瀑流泉,松涛阵阵。阁中弟子往来穿梭,将天下各地的消息分门别类,整理归档。这里是大梁最神秘的地方,也是天下消息汇聚的中心。
琅琊阁后山,一处僻静的屋舍前,一个身着淡青色衣衫的少女正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书。
她生得极美,眉目间既有江南女子的温婉,又带着几分山野间的灵气。一双杏眼黑白分明,此刻正微微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夕,又在偷懒。”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少女猛地抬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哥哥!”
来人一袭青衫,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病色,正是琅琊阁的少阁主蔺晨的至交好友——梅长苏。
不,准确地说,他曾经叫林殊。
蔺夕,琅琊阁阁主蔺霄的幼女,少阁主蔺晨的亲妹妹。蔺晨是严厉又爱捉弄人的兄长,梅长苏则是温柔包容、亦师亦兄般的存在。
梅长苏在她对面坐下,他来到琅琊阁养病已有两年了。两年前,梅岭一役,七万赤焰军葬身火海,他侥幸被琅琊阁所救,却也身中火寒奇毒,面目全非,身体每况愈下。
这两年,他一边养病,一边暗中谋划着为赤焰军洗清冤屈。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想起那些葬身梅岭的兄弟,想起祁王兄,想起靖王萧景琰。
尤其是萧景琰。
那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兄弟,那个固执、倔强、认定了就不回头的少年。赤焰军覆灭后,景琰在朝中处境艰难,先帝不喜,朝臣排挤,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从未低头。
梅长苏偶尔会跟蔺夕讲起从前的事。讲金陵城的繁华,讲赤焰军的威武,讲祁王的贤德,也讲他和景琰年少时的趣事。
他没想到,蔺夕听得入了迷。
更没想到,她会对萧景琰产生那样强烈的好奇心。
三天后,蔺晨发现蔺夕不见了。
她留下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哥哥,苏哥哥,我出去走走,散散心,过阵子就回来。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阿夕。”
蔺晨气得把信拍在桌上:“这个死丫头!”
蔺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派人去追。琅琊阁找人,还没有找不到的。”
然而,蔺夕是阁主蔺霄一手教出来的。
她的隐匿术、反追踪术,都是蔺霄亲自传授的。她若诚心要躲,便是琅琊阁,也要费一番功夫。她就像一个消失在茫茫人海中的水滴,任凭蔺晨动用了所有的情报网络,也找不到她的踪迹。
蔺晨派出去的人找了整整一年,没有任何消息。
第二年,依然没有。
第三年,还是没有。
蔺晨几乎要疯了。而蔺霄——琅琊阁阁主——决定亲自出山寻找女儿。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妹妹已经化名“苏远溪”,以一个江左郡破落户子弟的身份,混入了金陵城,并且即将走进那个她听说了无数遍的人的视线。
第一章金陵初遇·锋芒初绽
大梁历元祐九年春,金陵西市茶楼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讲到靖王萧景琰在朝堂上为北境军需与户部争执的桥段,引得茶客们议论纷纷。角落一桌,几个锦袍公子喝得半醉,声音渐高。
“要我说,靖王就是一根筋!”紫衣公子拍着桌子,“赤焰旧案都过去三年了,还揪着不放。如今大渝犯边,他倒好,非要重提旧事,说什么‘军心不稳’……”
“可不是嘛!这不给陛下添堵吗?”
临窗一桌,身穿暗红劲装,作男装打扮的蔺夕皱了皱眉。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那几人桌前,抱拳道:“几位,茶楼清净地,妄议朝政已是不该,更不该对忠良妄加揣测。”
紫衣公子斜眼看她:“哟,哪儿来的小子,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
“在下苏远溪,江湖游侠。”蔺夕神色坦然,“只是听不得有人颠倒黑白。靖王殿下心系边关,重提旧案是为整肃军纪,何来‘添堵’之说?倒是几位,国难当头不思报效,反在此诋毁将领,岂是君子所为?”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满堂茶客都看了过来。紫衣公子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打她。
蔺夕侧身一闪,脚下轻点,一招“云手”便把那人的拳头卸了开去,顺势一推,那人踉跄几步,摔了个狗吃屎。
琅琊阁的功夫自是不凡,对付几个草包公子绰绰有余。
“还有点本事!”其余几个公子随从一拥而上。
蔺夕不慌不忙,脚下步法灵活,手中折扇翻飞,三两下就把几个人撂倒在地。她下手不重,但专打关节和软肋,几人痛得龇牙咧嘴,连滚带爬地跑了。
蔺夕目送众人逃走,正要转身,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不怕惹祸吗?”
她猛地回头。
巷子尽头,一个身着白色衣袍的青年男子正倚墙而立。他身材高大挺拔,剑眉星目,面容冷峻,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正定定地看着她。
蔺夕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
她认出了他。
虽然她从未见过萧景琰本人,但梅长苏的描述早已在她心中勾勒出了一个鲜活的形象。眼前这个人的眉眼、轮廓、气质,与苏哥哥口中的“景琰”一模一样——甚至比想象中的更加英武,也更加孤独。
蔺夕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萧景琰淡淡地说:“你方才为赤焰军说话,又打了人,虽然打的是几个不成气候的纨绔,但若是被人告到官府,你担待不起。”
蔺夕心中一暖。他在担心她?
“公子放心,我不过是路见不平罢了。”她笑了笑,“那几个纨绔自己理亏,不敢报官的。再说了,就算报官,我也有办法应对。”
萧景琰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个少年看起来瘦瘦弱弱的,胆子倒是不小。而且方才那几招功夫,虽然算不上多高明,但步法精妙,出手干净利落,显然受过正规的武学训练。
“你是哪里人?”萧景琰问。
“江左郡人,姓苏名远溪,家道中落,来金陵投亲不遇,现以江湖卖艺为生。”蔺夕把早就编好的说辞流利地背了出来。
萧景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公子留步!”蔺夕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萧景琰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蔺夕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连忙说:“我……我还不知道公子尊姓大名呢。今日相逢便是缘分,不知可否交个朋友?”
“不必了。”萧景琰冷淡地说,“金陵城里,跟我交朋友不是什么好事。”
说完,他大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蔺夕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果然跟苏哥哥说的一样,又冷又倔。”她自言自语道,“不过……比苏哥哥说的还要好看。”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暗暗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想办法接近他。
接下来的日子,蔺夕想方设法的接近萧景琰。
她发现萧景琰喜欢去城东的一家小酒馆喝酒。那家酒馆很偏僻,客人不多,萧景琰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里,要一壶烈酒,默默地喝。
蔺夕第一次跟进去的时候,萧景琰皱了皱眉,但没有赶她走。
第二次,蔺夕坐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要了一壶茶,点了几碟小菜,自斟自饮。
第三次,萧景琰终于开口了:“你跟踪我?”
蔺夕一脸无辜:“公子此言差矣,这家酒馆的酒菜好吃,我来吃几次怎么了?”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蔺夕厚着脸皮挪到了他对面:“公子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不如我陪你喝两杯?”
萧景琰没有拒绝,但也没有搭理她。
蔺夕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聊了起来。她天南海北地说着,从江左的风土人情说到金陵的市井趣事,从兵法韬略说到江湖轶事。她的见识广博得惊人,有些见解连萧景琰都觉得新鲜。
“你一个江湖卖艺的,怎么知道这么多?”萧景琰终于忍不住问道。
蔺夕眨了眨眼:“我虽然家道中落,但祖上也是读书人,家里有不少藏书。我从小就爱看书,什么乱七八糟的都看,知道的多一点不奇怪吧?”
萧景琰没有再追问,但他看蔺夕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冷淡和警惕,而是多了几分好奇和欣赏。
“你功夫不错,又读过兵书,为什么不考武举?”萧景琰忽然问。
蔺夕心中一喜,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武举?我倒是想考,可我一个外乡人,在金陵没有门路,不懂怎么投军啊。”她叹了口气,“再说了,就算考上了,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在军中也没什么前途。”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三天后,城北大营招兵。你拿着这块令牌去,可以直接参加校考。如果成绩优异,可以跳过新兵训练,直接编入战兵营。”
蔺夕愣住了。
她没想到,萧景琰会主动帮她。
“公子……”她看着桌上的令牌,又看看萧景琰,眼眶有些发酸。
“不要多想。”萧景琰站起身,丢下一锭银子,“我只是觉得,你是块材料,浪费了可惜。”
说完,他又是一走了之。
蔺夕握着那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靖”字。
她把令牌贴在胸口,笑得眉眼弯弯。“说得不错,我也这样觉得。”
三天后,城北大营。
蔺夕换上了一身粗布军服,头发束得紧紧的,腰间挎着一把长刀,站在一群应征入伍的新兵中间。
她本就生得瘦小,又刻意把脸涂黑了一些,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秀少年,并不引人注目。
校考分为三场:骑射、步战、兵法策论。
骑射是蔺夕的弱项。她在琅琊山上虽然学过骑马射箭,但毕竟比不上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人。好在她身法灵活,勉强过了及格线。
步战是她的强项。琅琊阁的武学讲究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她虽然力气不大,但身法精妙,出手刁钻,一连击败了五个对手,引得围观的新兵阵阵喝彩。
兵法策论更是她的看家本领。梅长苏教了她两年兵法,琅琊阁的藏书楼里所有兵书她都倒背如流,加上她天资聪颖,见解独到,一篇策论写得洋洋洒洒,令考官刮目相看。
三场考完,她的总成绩在同批新兵中名列第三。
这个成绩不算最好,但对于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门路的“外来户”来说,已经足够惊人了。
主考官是一个中年将领,看了她的成绩单,又打量了她几眼,点了点头:“不错,编入第三营第五队,任什长。”
什长,管十个人,是军中最低级的官职。
但对蔺夕来说,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参加校考的时候,萧景琰就站在远处的点将台上,默默地看着她。
“殿下,那个叫苏远溪的新兵,就是您说的那个?”萧景琰身旁,副将列战英低声问道。
萧景琰点了点头。
“功夫不错,兵法也学得好,骑可以,射也可以,这加一起的骑射就差了些。”列战英中肯地评价道,“再练练,是个好苗子。”
“嗯。”萧景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列战英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那个瘦小的身影,若有所思。
接下来的日子,蔺夕在军营里如鱼得水。
她带的那个什,十个新兵蛋子,刚开始都不服她——一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个子,凭什么当他们的什长?
但蔺夕只用了一天就让他们服气了。
早上操练,她带着他们跑完五里地,面不改色心不跳;上午练刀,她把十个人轮流揍了一遍,下手不重,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停在要害处;下午讲兵法,她深入浅出,妙语连珠,连隔壁什的人都跑来旁听。
晚上,她自掏腰包,买了一坛酒,跟十个人喝了个痛快。
“兄弟们,以后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她举起酒碗,豪气干云。
十个人被她折服,齐声应和。
从此,第三营第五什成了全营训练最刻苦、纪律最严明、战斗力最强的什。
蔺夕治军有自己的方法。她从不摆架子,跟士兵同吃同住同训练;她赏罚分明,做得好就奖励,做错了就惩罚,绝不徇私;她体恤士兵,谁家有困难,她都会想办法帮忙。
不到一个月,她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城北大营。
萧景琰虽然没有直接跟她接触,但一直在暗中关注她。每次看到她的队伍训练得井井有条,看到她手下的士兵对她心悦诚服,他心里都会微微点头。
这个少年,果然没有看走眼。
第一次见血是在剿匪战中。那股流寇狡猾,利用山林设伏。新兵队遇袭慌乱,蔺夕临危不乱,抢过队正令旗高喝:“结圆阵!弓手居中!”
喝声清亮镇住场面。萧景琰率亲卫赶来时,正见她一刀格开劈向同袍的弯刀,反手刺入匪徒肩胛,动作干净利落,眼底却闪过一瞬苍白——那是第一次杀人的本能恐惧。
战后清点,萧景琰走到她面前。她甲胄染血,单膝跪地:“属下擅发号令,请殿下责罚。”
萧景琰沉默片刻,解下自己披风扔过去:“披上。你救了全队,何罪之有。”
那披风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住她冰冷指尖。蔺夕抬头,见他已转身去查看伤员,
侧脸在暮色中如刀削石刻。
当晚,萧景琰在军帐中看了半宿苏远溪的履历——江左苏氏远亲,父母双亡,拜过江湖师傅。太干净,干净得像刻意修饰过。
可他想起那日金陵雪中少年明亮的眼睛,最终合上卷宗。
在名册上“苏远溪”三字旁批了朱批:可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