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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何居心 瓜虽不甜, ...

  •   未下雨,金丝雀却撑着伞,黎远那日说坊间传闻他有病,看来是真的!

      眼见干净的鞋面粘上浑黄的泡豆水,郁淼有种想捏死自己的冲动,她不敢抬头,因为没有忘记先前那个愤怒又略带鄙夷的眼神。

      可,此刻总不能趴下身将他的鞋面擦干净!

      要不,先道个歉?
      郁淼准备躬身道歉,嘴尚未张开,张婶尖酸的谩骂之声已经传入耳中。

      “你这....人老珠黄还挑三拣四,活该烂在家里!”

      “呵”郁淼不气反笑,顾不得其他,甚至一把推开打伞的金丝雀,怒气冲冲的扑了过去,她要同这个老虔婆鱼死网破!

      被一把推开的柏鸿舟,一个踉跄才惶惶站稳。

      这豆腐娘力气真大,是天天推磨练出来的?可她推的那个磨小的可怜!

      “我撕烂你的臭嘴!”郁淼一个箭步,扯住了张婶的手臂,冲她的脸抓了过去。
      张婶一个劲的闪躲,她没想到这郁淼手劲这么大,手臂被拽的生疼。

      “你这把年纪了装什么小娘子,说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张婶挨了好几下子,怒意更甚,刻薄的话直扎郁淼的心尖。

      “我什么年纪!那也比你年轻,要你管吗?吃了你家米吗?”郁淼牙尖嘴利,动作爽快,一眨眼张婶被抓了好几条血口子。

      “哎呦,要了老身的命了!”她边跑边躲,路边围观的看客成了她的盾牌。

      看客纷纷道:“哎呦喂,使不得使不得!”

      ”张婶,跟个小娘子计较什么”

      “是啊,淼娘,你也听听劝,一会儿武侯来了可不好!”有人拉了拉郁淼的衣袖。

      郁淼停顿了片刻,似乎想收手。

      但张婶是出了名的西郊快嘴,见郁淼滞了片刻,她又开口了,不允许自己落一丝下风:“枯枝败叶,还想攀高枝,亏得范郎君替你买三进院子,要我说,你就是个无夫鬼的命!怪不得克死双亲”

      啪,一个巴掌甩在张婶脸上,郁淼握着发红的手掌吹着气,本想撕了她的嘴,看来她头也不想要了!那就成全她!

      张婶跌坐地上痛哭起来,郁淼向前预备追加几个嘴巴子,手腕却被瞬间钳住。

      她心想,这时候来劝架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是拼了命要鱼死网破的,可别蹙了她的霉头!

      她也不稀答谁来拉架,只想让张婶付出过嘴瘾的代价。

      不再同张婶对骂,只身躯前倾,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手上功夫,突然一阵大力,咚的一声,她好似撞进了谁的胸腔,一阵温热传了过来。

      猛地转头,想看看是哪个和事佬,恰巧对上晃晃荡荡的白玉小马驹。

      “挡道了。”一股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角,她知晓,此刻冷娇靠的极近,他身上似乎挂着法华寺山中雪松的气味,又冷又潮。

      手腕的力道松了些,郁淼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撑伞饶过。

      呵!哪个挡你道了,这路可宽了!郁淼突然像被卸了一股气力,抬起的手无力的耷拉在了身前。

      张婶不止嘴快,眼更尖,瞥见了刚才的一幕,她瞬间换了个腔调:“哎呦,大家快来瞅瞅,这还尚未出嫁,就紧靠在男子身上,成何体统啊!”

      郁淼突觉心头烦闷异常,又觉得和张婶在这里扯,好没意思。

      “你太吵了。”

      她脱口而出,然后进了铺子,从里面反锁了门。

      屋外张婶哐哐砸门,要个说法!继而围观群众逐渐散去,直到四处归于平静。

      呆在里屋好半天,她才回过神来,吵架太伤神了,她决定以后尽量用四个字解决。

      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她还未吃夕食,肚子却全然不饿。眼见阁楼掌了灯,有人端坐窗前看书,呵!这阁楼、这些晃动的竹片真让人生厌。

      次日,郁淼照常开张做买卖,她不怕张婶来找事,却不得不面对街坊们探究的眼神。

      台子上的三列豆腐,卖到午时,还剩两列,郁淼知晓问题出在哪里。

      约莫关于她的流言又起来了。

      这事并非无迹可寻,晨时,有一两个常来吃豆腐脑的船夫进了店,嬉笑着低声调侃,她听见了,关于泼辣的评价,她不置可否,却将他们赶出了铺子。

      去找刘石匠看石磨的路上,闻香楼出来的嫖客大胆的将眼神放在她身上,揶揄道:“美是美,但美人何其多!某倒是愿意花些银两在这烟花之地,什么女人没有,哪需像那个范郎一样卑微求取”,有人回:“那可是西郊出了名的豆腐西施,人范掌柜三进院子都求取不来,你可别惹事,听说泼辣的很,把那媒婆都打了!”

      郁淼当没听见,那年的流言可比这次污秽多了。

      但今日生意惨淡是实事,靠平阳街的邻居买一些豆腐能赚几个钱,多出来的豆腐又舍不得倒掉,只好多烤一些做成豆腐干,减少损失。

      黎远来看她:“淼娘,这列豆腐都给我,宁娘最喜欢吃豆腐干了”
      “再喜欢也不能当饭吃啊!”郁淼扯了扯嘴角,她知道黎远想帮她,可她真的是笑不出来,昨日倒是打的舒爽了,哪能想到会有今日的结局。

      “范掌柜是不是真心爱慕你...”黎远又问,他心中却是在嘀咕,买的起三进院子就要强娶不成!淼娘岂能嫁给这样的人,又在心里算了一笔帐,他得打多少铁买的起三进院子。

      “他爱慕的是和他不一样的皮相,若你长成我这样,他也会带上三进院子找你的”郁淼一板一眼的回答黎远,黎远不置可否,却想,我同那范掌柜不一样,我喜爱你这人,却是拿不出三进院子。

      “那你有何打算!是否还憋屈,若是觉得憋屈,我去会会范掌柜,打他一顿替你出气!”黎远盯着郁淼的眼睛,郁淼知晓,他会这么说,肯定是会这么干的,三年前就是如此,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别了!管他呢!过些日子不就好了!”郁淼想到了三年前,又突然坚信了起来,流言这东西,需要时间去消化。不相信的人自然不会相信,相信的人解释了也没用。

      想到在刘石匠家看见的那个大石磨,现在却不得不重新思量,按今日的销量来说,买大石磨未免草率了些。

      隔壁院落偶尔传来沁娘子和徐官人的说话声,那金丝雀却像死了一般,毫无声响。

      此刻,郁淼挺期待几日之后高官出现的,她想看看高官怎么收拾他的,他还能扯着高官的手不成?

      晌午,范淙一终于出现了,手上提着两个油纸包,堆着满脸的笑意上门。褶子硬生生挤成一行一行的川字,张婶蔫了吧唧的跟在他身后,脸上不见了昨日的狰狞。

      郁淼正打算收拾收拾提早关门,范淙一挤了进来。

      “去!你这婆子,竟敢编排我淼娘!今儿个好好给淼娘陪个不是!”范淙一推了推张婶,张婶踉踉跄跄朝前一扑,竟直生生的跪了下来。
      吓的郁淼一跳,闪身躲开。

      “范掌柜,你这...是何用意!”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范淙一当她是个傻的。

      “淼娘,昨日是我不对,我太过急切了,想让这婆子来问个方向,哪知这婆子,竟满口喷粪,今日我提着她一起同淼娘赔罪”

      “赔罪?!”郁淼轻笑,脸上浮现两个浅浅的酒窝。范淙一看直了眼睛,他又推了一把张婶:“哑巴了吗?昨日你说了什么,别以为我不知晓!”

      张婶眼神一缩,脑子转的极快,这西郊是混不下去了!那银两也飞了,是她大意,原本以为范掌柜这等人家看上这个豆腐娘,要说媒是简单差事,哪里知晓竟然惹祸了!这祸从口出,她只能掌嘴!

      啪...啪啪...啪,张婶也是个狠人,一连给了自己好几个巴掌。

      眼见张婶白嫩的脸上逐渐红肿,又顿时觉得好笑,她看了眼范淙一,差不多得了!范淙一却置若罔闻。

      “算了!”她出声制止,已经有几个过路人伸着脑袋张望,她可不要又变成谈资。

      张婶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但眼神却无端瞟向范掌柜。

      “你看我做甚,淼娘让你停,就停,还不道歉!”

      嘴角渗出的血揭示了她这次的认错,确实是发自内心的。

      “郁娘子,老身给你赔不是了,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您,今后定然不敢了!”张婶低眉侧目,跪的颤颤巍巍。

      “滚!”
      范淙一发话,这个蠢妇人,差点坏了他的好事。

      “范掌柜一并走吧!我要出门了,不方便留客!”

      “淼娘,你还在生我的气?”

      “可没,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范掌柜既然登门道歉,淼娘今日定要把话说清楚”她见门口站定了几个路人,只把道歉和说清楚几个字咬的极重,她打定心思要将这风带出去:“我郁淼,虽然想住三进院子,但也明白同范掌柜不是一路人,预祝范掌柜能觅得佳人,莫在将心血放在郁淼身上了!”

      “淼娘...”范淙一想说,不是的!这平阳街找不到比你美的了!却被郁淼接下来的话震的脑瓜嗡嗡响“范掌柜,瓜是不能强扭的,我郁淼是个孤女,但也是良家子,若是范掌柜不明白,非要啃一口,只能官府见了!”

      范淙一滞在原处,恰恰对上门口那些探究的眼神,顿觉脸上无光:“淼娘,当真一丝机会也不给?”

      郁淼未答,只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范淙一知晓今日只能如此,却愈发觉得,这瓜还非得啃一口不可,闹了这么大的一个阵仗,岂能败兴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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