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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长安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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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十七年三月初三,子时。
东宫火起。
火是从寝殿后面烧起来的。赵节的人提前堆了柴草,浇了火油,一根火折子扔进去,火舌就蹿上了房顶。
今夜东风,火借风势,转眼间就烧成了一片。
“走水了!走水了!”
东宫乱成一团。侍卫们提着水桶往火场冲,内侍们扶着惊慌失措的宫人往外跑,有人喊“太子殿下”,有人喊“快救火”。脚步声、喊叫声、泼水声混成一片,火光把半边天空映成红色。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一队黑衣人从侧门翻了进去。
李承乾从睡梦中惊醒,披着单衣冲出寝殿,迎面撞上一股热浪。那热浪裹挟着焦糊味扑面而来,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的腿有旧疾,跑不快,此刻只能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一片火海。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照出他惨白的脸色。那条跛腿在发抖,整个人歪歪扭扭地站着。
“殿下!这边来!”
两个侍卫冲过来,架起他就往外跑。
跑到拐角处,迎面撞上那队黑衣人。
刀光亮起,两个侍卫倒下。
李承乾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惊恐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那些人的弩已经对准了他——那种弩他从未见过,比寻常的弩更小巧,上弦更快,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你们——你们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没说话,只是让开一条路。
火光中,走出一个人。
玄色斗篷,十一岁的身量,手里提着一柄短剑。
那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九妹妹?”李承乾愣住,然后脸上涌出狂喜,“你来了!快,快救我!这些人造反了!”
李明琅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承乾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你……”
“太子哥哥。”李明琅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父皇这次去洛阳,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李承乾张了张嘴。
“是为了查你。”李明琅说,“有人告你谋反。你和汉王往来,你在东宫演练兵阵,你让侯君集替你招兵买马——父皇都知道。”
李承乾的脸刷地白了。
“我没有!我没有要谋反!”他吼道,声音尖利刺耳,“是李泰!是李泰陷害我!那些奏疏都是他写的!他想要太子之位!”
李明琅看着他。
“四哥确实想要太子之位。”她说,“可你呢?你和汉王天天混在一起,你们在密谋什么?”
李承乾的脸扭曲起来,眼珠子乱转,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我——我只是和他喝酒!只是蹴鞠!”
“喝酒?”李明琅说,“汉王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他是父皇的弟弟。你和他搅在一起,你让父皇怎么想?”
李承乾的嘴哆嗦起来,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我——我是太子!是母后的嫡长子,他不会动我!”
“不敢动你?”李明琅看着他,“那你现在在怕什么?”
李承乾愣住了。
那张脸彻底垮了。恐惧、愤怒、不甘,全搅在一起,把他那张还算端正的脸扭成了一团。
“九妹妹……兕子……”他忽然扑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你救救我!你去跟父皇说,我没有谋反!你去说!”
李明琅低头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在抖,指甲里塞着泥,指节发白。
“你帮我说话!父皇最疼你!你说了他一定信!”李承乾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我可是太子!我是储君!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将来我登基,让你当长公主!食邑三千户!”
李明琅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全是贪婪,全是不甘。没有半点兄长的样子,只有一条被逼到墙角的狗,在拼命摇尾巴。
她从袖中掏出一物——巴掌大小,铁制,造型奇特,在火光中泛着幽暗的光。
李承乾愣住:“这是什么?”
李明琅没有回答,只是将管口对准他身侧的墙壁。
一声闷响,如同惊雷炸开。
墙壁上炸开一个窟窿,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几块碎砖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承乾惨叫一声,松开她的袖子,踉跄后退。他的脸上被碎石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流下来,顺着下巴滴落。
“你——你——!”
李明琅把袖炮收回袖中。
“太子哥哥,你今年四月就要谋反,然后被废,流放黔州流放黔州,郁郁而终。妹妹替你省了这几年的罪。”
李承乾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短剑刺出。
李承乾倒下去,眼睛还睁着,嘴张得老大,那只手还伸着。
李明琅低头看了一眼,蹲下身,抓起他的头发。
刀起头落。
她把那颗头递给身后的黑衣人。
“装好。”
黑衣人接过,放进带来的木匣里。木匣是特制的,大小刚好能装下一颗人头,里面垫了石灰。
李明琅站起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火还在烧。
同一时刻,魏王府。
李泰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肥胖的身躯每走一步,地板就咯吱响一声。他满头大汗,脸上的肉一颤一颤的,嘴里念念有词。
窗外隐隐传来嘈杂声,他派去东宫的人还没回来。
门被人一脚踹开。
不是他的人。
是黑衣人,端着弩。
李泰愣住,然后那张肥脸上涌出暴怒。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哪儿吗?!这是魏王府!我是魏王!你们想死吗?!”
没人应声。
黑衣人让开路,李明琅走进来。
李泰看见她,愣了一下,那张脸上的暴怒变成了更可怕的东西。
“是你?”他的眼睛眯起来,那双小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兕子,你这是干什么?”
“四哥。”李明琅走到他面前,“你派去东宫的人,回不来了。”
李泰的脸僵住。
“太子死了。”李明琅说。
李泰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那张肥脸上竟然挤出一点笑意——不是高兴,是算计。
“死了?”他说,“死得好。那个瘸子,早该死了。”
李明琅看着他。
“四哥,你很高兴?”
“我为什么不高兴?”李泰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兕子,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受了多少气!那个瘸子,仗着是太子,天天给我脸色看!父皇也偏心,总觉得我不如他!我不比他强?我编《括地志》,我结交文官,我比他强一百倍!”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喷出来。
“现在他死了,雉奴年幼,那个位子是我的了!”
李明琅没有说话。
李泰忽然盯着她,眼睛里闪着精光。
“兕子,你跟谁干的这事?赵节?还是别人?”他凑近一步,“你帮了我大忙。等我登基,给你最好的封地。你想要哪儿?洛阳?扬州?都给你。宰相班子,你说了算!”
李明琅看着他。
这张脸离她只有一尺远,肥肉堆着,眼睛眯着,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里全是算计,全是得意,全是小人得志的丑陋。
“四哥。”她说,“你知不知道父皇怎么评价你?”
李泰的笑容僵了一下。
“父皇说,青雀太急了。”
李泰的脸变了。
“你越急,他越怕。”李明琅说,“他怕你像他当年一样——杀了哥哥,逼迫父亲。”
李泰的脸扭曲起来。
“我没有!我没有想杀父皇!我只是想当太子!”
“可你做的事,件件都像是在杀他。”李明琅说,“你拉拢文官,你写奏疏弹劾太子,你让所有人知道你比太子强——你让父皇怎么想?”
李泰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他忽然盯住她袖口露出的那截铁管。
“那是什么?”
李明琅没有说话。
李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肥肉乱颤。
“你——你手里是什么?!”
李明琅掏出袖炮,对准他身边的书案。
一声闷响。
书案炸开,纸张纷飞,碎片打在他脸上。几块木屑划破了他的面皮,鲜血渗出来。
李泰惨叫一声,捂着脸跌倒在地,蜷缩成一团。
“别杀我!别杀我!”
李明琅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四哥,你输了。”
李泰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里的精光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恐惧。
“我……我什么都给你!钱,地,人,都给你!魏王府的财产,三百万贯,都给你!”
李明琅蹲下来,看着他。
“你不是想当太子吗?”
“不想了!不想了!你当!你当!”
刀捅进去,拔出来。
李泰扑倒在地,血洇开一大片。
李明琅低头看了一眼,抓起他的头发。
刀起头落。
她把头递给黑衣人。
“装好。”
晋王府。
李治被人从榻上拎起来,看见站在院中的妹妹,瞳孔骤然收缩。
他今年十五岁,个子不高,生得清瘦,穿着一身寝衣,光着脚站在地上。夜风吹过,他的发丝微微颤动。
“九妹妹……”他的声音平稳,没有颤抖,“深夜来访,有什么事?”
李明琅看着他。
这个少年,是她的哥哥。同一个父皇,同一个母后。三年前母后去世的时候,他才十二岁,跪在灵前一言不发,是她走过去,替他掸去膝上的灰尘。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稚奴。”她开口。
李治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两口深井,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李治沉默了一会儿。
“九妹妹带着这么多人,半夜闯进晋王府。”他说,“总不会是来喝茶的。”
李明琅笑了。
“你倒是镇定。”
“镇定有用吗?”李治说,“没用的话,镇定就是装出来的。”
李明琅看着他。
这个十五岁的哥哥,从小被养在长孙无忌府上,不争不抢,不显山不露水。人人都说晋王仁厚、晋王本分、晋王是个好孩子。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面对刀剑加身,说话条理分明。
“稚奴。”她说,“大哥死了,四哥也死了。”
李治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九妹妹杀的?”
李明琅没有说话。
李治点点头。
“那就是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些。
“九妹妹,你杀他们,是为了那个位子吧?”
李明琅看着他。
“你不想坐那个位子?”
李治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想有什么用?大哥是太子,四哥比我大,母后已经不在了,谁能帮我争?”
他顿了顿。
“长孙无忌想帮我争。可他帮我,是为了他自己。”
李明琅没有说话。
李治看着她。
“九妹妹,你杀了我,长孙无忌就没了棋子。他没棋子,就只能老实待着。你杀了我,这盘棋就干净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分析别人的棋局。
“可我要是活着,长孙无忌就会一直闹。他会说我才是正统,会拉拢人反对你。你杀了我,反而省事。”
李明琅看着他。
“你知道我要杀你,还替我想这些?”
李治点点头。
“反正你都要杀我,我替你想清楚,你动手的时候利索点。”
他顿了顿,又笑了笑。
“九妹妹,你动手吧。”
李明琅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治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动,忽然又开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那几个奶娘,都是从民间招的,和朝堂没关系。我死了,你放她们出府,别为难她们。”
李明琅看着他。
“就这些?”
李治想了想。
“还有我养的那只鹞鹰,别饿死了。找个会养的人送走。”
他说完,站在那里,等着。
刀捅进去,拔出来。
李治的身子软下去,眼睛还睁着,嘴角还带着那淡淡的笑。
李明琅蹲下身,看着他的脸。
十五岁的脸,干干净净,没有什么狰狞,没有什么扭曲。
她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夜风吹过,撩起她的衣摆。
“稚奴。”她轻声说,“下辈子,别生在皇家。”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
三只木匣摆在面前。
李明琅站在两仪殿的偏殿里,赵节立在一旁。烛火跳动,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公主,杨大人那边已经递过话了。他说天亮后会召集留守官员,但那些证据……”
“证据放好了?”
“放好了。”赵节说,从怀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按公主吩咐伪造的信件——魏王写给齐王的,约他联手除掉太子;魏王写给东宫旧部的,许诺事成之后升官;还有一封是给晋王府管家的,让他找机会在李治饮食里下毒。”
李明琅接过来,一张一张看。
字迹模仿得很像,印鉴也对。
“甲胄呢?”
“埋在魏王府后院花园里,用油纸包着,上面种了花。臣让人连夜挖开又埋上,做成了刚埋不久的样子。那花园土是新翻的,一看就动过。”
李明琅点点头。
“李承乾那边呢?”
赵节顿了顿,又掏出一张纸。
“太子府里放了这份起兵计划。”他递给李明琅,“臣按公主的意思写的,模仿玄武门兵变的格式。写了太子准备在三月初九动手,先杀魏王,再逼宫。”
李明琅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用仿造的太子笔迹写着:集结东宫侍卫,联合汉王李元昌,趁魏王入宫时伏击,然后控制宫城。落款是承乾,还盖了东宫印。
“印哪来的?”
“张兴帮的忙。”赵节说,“他是东宫左率府校尉,管着文书。臣许了他事成之后升三阶,他就干了。”
李明琅把纸折好,还给他。
“做得不错。等天亮,就让人去‘发现’。”
赵节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公主,杨大人那边……他说证据拿出来之后,怎么说?”
李明琅看着他。
“就说三王自相残杀,太子与魏王互指谋反,晋王被误杀。长安危急,需有人监国。”
赵节咽了口唾沫。
“那……监国的人选……”
李明琅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窗边。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的城楼上,灯火若隐若现。
“我来坐。”她说。
寅时末,程府。
大门被敲开时,门房吓得腿都软了。
公主半夜登门,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人,手里提着木匣——这阵仗谁见过?
“公……公主殿下……”
“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
门房连滚带爬往里跑。
程咬金披着外袍出来,头发还是乱的,脸上还带着睡意。看见李明琅坐在他正堂里,身边摆着三只木匣,他的眼皮跳了跳,睡意顿时没了。
“公主,这大半夜的,有什么急事?”
李明琅没说话,把第一个木匣打开。
李承乾的头。
程咬金的脸僵住了。
第二个木匣打开。
李泰的头。
程咬金往后退了一步。
第三个木匣打开。
李治的头。
程咬金的手扶住了桌子。
“公主……这……”
“程伯伯。”李明琅看着他,“我三个哥哥都死了。”
程咬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坐。”李明琅说。
程咬金没动。
“程伯伯,坐。”
程咬金看了她一眼,慢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三颗头摆在中间。烛火跳动,照着那三张扭曲的脸。
李明琅先开口。
“程伯伯,你跟着父皇打天下,图什么?”
程咬金愣了一下。
“图什么?”他想了想,“图个封妻荫子,图个荣华富贵。”
“现在呢?”李明琅说,“你已经是左武卫大将军了,还要图什么?”
程咬金看着她,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公主想问什么?”
“我想问,程伯伯还想不想往上走一步?”
程咬金的眼睛眯起来。
“往上走一步?走到哪儿?”
“国公,宰辅,世袭罔替。”李明琅说,“程伯伯觉得怎么样?”
程咬金沉默了一会儿。
“公主拿什么给?”
李明琅从袖子里掏出袖炮,放在桌上。
那东西巴掌大小,铁制,造型奇特,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程咬金愣住。
“这是什么?”
“袖炮。”李明琅说,“我让人做的。”
她指了指角落里一块石头——那是程咬金平时练功用的石锁,少说也有五六十斤。
“程伯伯看好了。”
她拿起袖炮,对准那块石头,按动机关。
一声闷响,如同惊雷炸开。
那石锁炸成几块,碎石飞溅,烟尘弥漫。几块碎石头滚到程咬金脚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程咬金猛地站起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别紧张。”李明琅把袖炮放回桌上,“不是妖术,是火药。”
程咬金盯着那东西,眼睛发直。
“这玩意儿……能用在战场上?”
“能。”李明琅说,“三十步内,穿甲。百步之内,炸人。等比例放大,可以攻城。绑在箭上,可以炸营。装在车上,可以推着走。”
程咬金的呼吸粗重起来。
“公主,这东西有多少?”
“现在不多。”李明琅说,“但我有人,有钱,有工匠。程伯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程咬金看着她。
“公主想让老臣干什么?”
“什么都不用干。”李明琅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程伯伯只要待在家里,别出门,别管闲事。”
程咬金愣了一下。
“就这样?”
“就这样。”李明琅说,“等事情定了,你还是你的左武卫大将军。程怀亮守玄武门,守好了,将来禁军统领有他一份。”
程咬金看着她。
“公主,老臣多问一句。”
“问。”
“公主这个位子,坐得稳吗?”
李明琅笑了。
她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张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杨师道拟好的诏书,以韦贵妃名义,奉密诏讨逆,立晋阳公主监国。
“杨师道已经站了。”她说,“房玄龄那个老狐狸,最多不签不闹,不会坏事。可惜魏徵魏玄成正月里走了,若是他在,今日这局,倒要多费些周章。”
程咬金看着那张诏书,又看着那三颗头,又看着那只袖炮。
良久,他开口。
“程怀亮那小子,守玄武门。公主有事,直接吩咐他。”
李明琅点点头。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程伯伯。”
“嗯?”
“那三颗头,明天要摆到两仪殿前。”她说,“程伯伯要是怕,就别去了。”
程咬金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公主,老臣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三颗头而已。”
李明琅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推门出去。
程咬金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只木匣,久久没有动。
良久,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只袖炮,翻来覆去地看。
“国公,宰辅,世袭罔替……”他喃喃道,“这丫头,开价不低。”
他把袖炮放下,又看了一眼那三颗头。
李承乾张着嘴,李泰凸着眼,李治带着笑。
“对不住了,三位殿下。”他说,“老臣得替儿孙打算。”
卯时一刻,李明琅回到两仪殿。
赵节已经在等着了。
“公主,都办妥了。”
“说。”
“东宫和魏王府那边,天亮就会有人去‘发现’证据。杨大人那边也准备好了,朝会时他会站出来。”
李明琅点点头。
“程怀亮那边呢?”
“程怀亮说,玄武门他会守好。他爹的话,他听。”
李明琅又点点头。
她走到窗边,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东方泛起鱼肚白,长安城的轮廓渐渐清晰。
“赵将军。”
“臣在。”
“你今天在朝会外面等着。万一有人闹事,你知道怎么办。”
赵节愣了一下。
“公主,朝会里面……”
“里面不用你管。”李明琅说,“外面别乱就行。”
赵节应下。
李明琅转过身,看着那三只木匣。
“走吧。”她说,“该上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