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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心悦于你 但愿你我之 ...

  •   对叶雪柠这个问题,慕亦浔过好一会儿才回答:“没什么不同。”

      他盯着飘忽不定的烛火,逐渐陷入回忆:“那天是三月二十七,我刚过完十二岁生辰两天。”

      “那飞鸾印记是在我十二岁生辰当天显现的。”

      “我在子时惊醒,周身经脉气血都像在逐渐冻结。或许是直觉,我当时就知道这不是伤病,忍了半个时辰,真气归于心肺之后,就显出这个印记。”

      慕亦浔指向心口位置:“自那刻起,它就一直护着我。”

      “我从小就极少生病,受伤后也比常人好得更快,除此外并没什么异常,不过是比一般人更康健些罢了。”

      “印记显现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我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我甚至能轻易接住迎面飞来的箭矢。”

      “但这番变化却并非全是益处。”

      “我那时不知该如何控制,只要情绪不稳,身周就会浮现冰雾。”

      “这些异象若是被别人察觉,父皇必然会下令诛杀前朝妖孽。”

      “我首先想到的,是跑。”

      “逃出皇城,逃出澜京,直至逃出大誉。”

      “所谓神族天命,并不如传说中那般,有上天入地、召雷唤风的神力。”他眸光微黯,“以一敌百或许可能,但终究有限。”

      “落荒而逃之后,我又生出许多不服气:凭什么?自从十岁时收到那封密信,说我并非曦贵妃亲生,只是个宫女的孩子以后,我就发誓无论出身如何,将来登临帝位的人也只能是我。”

      “只有我能为大誉挽回颓势,这天下本来就该是我的。”

      “我并不需要神鸾血脉加持,也从没想过要为母族复仇,比起千年前的恩怨,我更想扫除那些得寸进尺的外族蛮夷,恢复大誉往年荣光。”

      飘散着薄荷香气的醒神熏香逐渐淡去,飒飒西风从窗外掠过。

      慕亦浔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调依旧平缓,也看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似乎只是在寻常闲聊。

      “跑到那个山隘下时,我突发奇想:把这个印记毁掉,或许我就会恢复正常。我依然可以只是大誉七皇子,不必背井离乡,更不必去做亡命之徒。”

      “于是我拿出匕首,想把它从身上剥离。”

      他抬眸看向叶雪柠:“你就是在那时突然闯过来,不由分说地要替我疗伤。”

      叶雪柠:“……”

      原来他只是想去掉那个印记,并没打算像炽鸾公主一样剖心立誓。

      当年只有十岁的叶雪柠想得更简单,只觉得有人受伤了,就应该为他医治。

      他接着说道:“我让你走开,不要管我,但你不肯听。”

      “其实我当时想的那个法子根本行不通。我后来才知道,除非斩首剜心,否则无论受多重的伤,我最多十天半月就会恢复如初。”

      听到这里,她忍不住惊叹:“你这么难杀!”

      慕亦浔微微扬起嘴角:“是,想杀我很不容易,你最好别试。”

      发觉他是在和她开玩笑,叶雪柠紧绷的情绪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

      她把身后的丝绒软垫拽到膝盖上,双手抱着:“我不打岔了,你继续讲。”

      暖融的橘色烛火下,他眉眼柔和,缓缓讲述——

      你陪我一起站在水里,说“好漂亮的凤凰”,然后就摊开手,给我看你掌心的梅花印记,笑道:“我是花,你是飞鸟,都是一样的红色,这也太巧了吧!”

      又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和我一样有这种特殊印记!我们都是受神仙护佑的人,护着我的是梅花娘娘,你的一定是凤凰仙子!”

      你还将自己的手心覆在我的印记上,说:“我娘亲说像我们这种被神仙留了印记的人,都是天生贵命,一定会万事如意!”

      我当时站在水瀑边,脸上溅了水珠,你说:“你别哭。”

      然后,你从口袋里掏出一串豆棠果,放到我手里:“这小果子酸酸甜甜的,吃了它就会开心起来了!”

      不久后,你娘亲在远处喊你,你跑出去几步之后,又回头对我说:“天快黑了,山里危险,快回家去吧!不要难过了,你有凤凰仙子护佑,一定会心想事成!”

      讲完这段往事,慕亦浔浅浅一笑:“这些年以来,我时常忆起你那些话,期待自己真的会像你说的那样,心想事成。”

      叶雪柠怔怔地听完,想:他记性真好。

      八年多过去,竟然一字一句都记得,连微末细节都能说得这么清晰,让人听着简直像回到那天似的。

      当年慕亦浔也不过刚满十二岁,把一个善良小姑娘随口说的吉祥话当做迷雾中的一点微光,倒也可以理解。

      如果他一开始就把话说开,或许两人之间也不会闹出那么多误会波折。

      不,开始就说清楚也没用……叶雪柠默叹。

      慕亦浔这些回忆中提到的都是原主。

      按自己刚到这里时的想法,一定会拒绝这些不属于自己的情意。

      自己依然会排斥刚见面就要出嫁,依然不可能和他好好相处。

      甚至会因为贸然暴露实情而被他毫不留情地除掉。

      而且……她心有余悸地垂下眼睫。

      慕亦浔直到现在也没发现眼前换了个人,对他而言,她就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即使如此,他不是照样在她不慎说错一句话的时候,就决定把她关起来活活饿死吗?

      还有那些威胁和冷待……只要违了他的意,他对她根本不会心软,何来真情可言!

      桌案上的灯烛发出“噼啪”轻响,飞快地爆了个烛花。

      光线在霎时明暗变幻,又很快恢复到之前的暖融柔和。

      叶雪柠不无惆怅地看向烛火:“原来那天我说了那么多话啊!那,你当时就什么都没说?”

      他摇头:“你一直说个不停,话又快又密,我根本找不到开口的间隙。”

      话匣子打开就喋喋不休,这点倒是都一样。

      她又问道:“陌生人刚见面就在你身上乱碰,你也不生气?那时候你脾气那么好的吗?”

      他诧异道:“你是帮我敷药疗伤,纯然一番好意,后来……你当时才那么点大,边说边笑甚是可爱,我为什么要生气?”

      又问:“我现在很容易生气吗?”

      难道不是吗?

      叶雪柠把手里的软垫抱得更紧了些。

      见她这样,慕亦浔神色黯然:“从回忆起往事那天开始,你对我就多了一层防备。是否也觉得前朝血脉不祥,认为我是个欺世盗名的妖物?”

      她连忙否认:“前朝血脉也无法改变你是大誉皇子的事实,怎么能算欺世盗名?在我看来,所谓血统什么的,根本就无关紧要。”

      慕亦浔:“无关紧要?”

      她点头:“对,无关紧要!既然想当个好皇帝,就不用在意这些!你是前朝皇族后裔也好,甚至是随便从民间抱来的孩子也罢,在我看来都没有问题!”

      他若有所思:“你竟然会这么想,倒是出人意料。”

      叶雪柠觉得这些想法理所当然:“所谓王侯将相,最要紧的根本不是出身血统,高位本来就该让有德有能者居之!”

      她一时口快:“只要能让天下人都过上平安喜乐的好日子,就算拴条狗在御座上也无所谓!”

      慕亦浔:“……”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自知失言,慌得几乎要站起来,“我是想说,无论什么身份都好,只要能无愧俯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为万世开太平!这样就是明君圣主了!”

      她依稀记得在哪里听过几句特别铿锵有力的话,赶紧说出来找补,至于这几句话放在这里究竟是不是合适,她也顾不上了。

      早知道有一天会面临这种局面,实在该多读一点书的!

      见他久久无语,叶雪柠不免懊恼:好像也不能全怪他容易生气,自己这嘴比脑子快的毛病,有时候确实挺气人的。

      桌上烛火已渐渐燃尽,灯芯忽闪着倒伏下去,升起一道细细的青烟之后,终于彻底熄灭。

      屋里陷入沉沉灰暗,唯余一抹清淡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勉强能看到些大致的轮廓。

      “我明白你的意思。”慕亦浔本想重新燃起灯火,想了想又放回去,借着微微月光,看向坐在身边的人。

      刚才那两句话倒是说得不错,虽不知那些说法是从何而来,听来倒颇工整,难道也是那些话本子上写的?

      对此他并不想细究,只将目光慢慢落下。

      她依然抱着那个软枕,由于是在睡梦中突然被唤醒,长发只挽着半髻,略带卷曲的发尾凌散地披在肩头,衣衫也和白日里穿的不同,格外绵软轻柔。

      烛火熄灭之后,月色浅淡,映得屋里朦朦胧胧。

      叶雪柠低头不语,她同样察觉到了这非同寻常的特别气氛,不由得局促起来。

      “柠儿,你说过我会心想事成。”他向她靠近,“我此刻最大的心愿,就是你。”

      她慌忙后撤:“殿下,我、我不……”

      见她依旧躲躲闪闪,他语调压低了几分:“你应该明白,我不会容你一直推拒下去。”

      到这个地步,已是避无可避。

      夜幕掩映,看不清他的神情,她小声抗辩:“殿下说过不勉强。”

      “可我的忍耐也有极限,”慕亦浔再开口时,竟似示弱般恳切,“柠儿,我……心悦于你。”

      这几个字在他心底翻来覆去何止千万遍,如今终于说出口,带着满心诚挚,期待她回应。

      而她再次让他失望了。

      “你并非真的喜欢我,只是存着年少时的一点执念而已!”她毫不客气地反驳,“这点执念甚至不能做我的免死金牌,不过是你予取予求的借口!”

      清冷月光下,慕亦浔忽而笑起来,像听到什么趣事似的:“执念?”

      “若是执念,”他单手握住她两只手腕,慢慢向她头顶上方压去,“我又怎么可能放手?”

      话已说尽,她仍是不肯领情。

      既如此,也不必再去妄求什么真情,只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就好。

      诚知人心不可勉强,但,人却可以。

      而这偏巧是他最擅长的。

      “想要免死金牌?”他眼睫几乎与她相触,漆黑眸底幽如不测之渊,“可知多少人跪在我面前,唯求速死。”

      他身周凝起碎冰:“但愿你我之间,不必闹到那般地步。”

      叶雪柠:“……”

      “嘉耦曰妃,怨耦曰仇!”慕亦浔在她耳畔叹息般低语,“柠儿,不要让我们变成一对怨耦。”

      冰凉气息如初冬寒霜倾覆而至,她轻轻闭眼,软垫从膝盖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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