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似曾相识 你，想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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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人比想象中还好看。
只见他鹤立在门首，墨发半束，着一袭砚青色窄袖布衣，束玄色腰带，佩一枚陈旧香囊，别无饰物。
虽打扮得极简单朴素，他整个人依然煌耀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眼。
和昨天那位清贵如竹的公子截然不同，眼前之人眉目凛然，双眸璀璨如星，竟比他手中握着的长剑更摄人心魄。
此人虽做侠客打扮，却全无跌宕侠气，周身气息冷寂凝重，只静静站在那里，就隐然透出矜傲之意。
叶雪柠用力眨了眨眼，暗忖：这个人……真的是我夫君？
我以前喜欢的，是这个类型？
僵持许久后，她才想到，无论如何，至少应该先把人让进屋里来再说。
她稍稍侧身：“先请坐。”
两人在桌边侧对着坐下后，慕亦浔温声笑言：“柠儿，许久未见。”
啊这……叫得好亲密！
“夫君”两个字实在说不出口，可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了，这话我该怎么接？
眼前的人笑容浅淡，像在冰面上泼了小盏温水，只在表面上微微一暖……不知为何，她确信自己不止一次见过他这样笑。
迎着这隐隐然有些熟悉的笑意，叶雪柠满面发烫。
为了掩饰尴尬，她手足无措地将桌上的花生向他面前一推：“来，我们边吃边聊！”
见她脸红慌张的样子，慕亦浔心下稍安。
两人见面后的情形比他预料中乐观了许多，至少在完全不记得过去的情况下，她并不讨厌他。
不过，从前也没见她讨厌过谁——除了他这个夫君，她似乎和谁都能一见面就相处得惬意轻松。
之前慕亦浔在暗中观察了她和那个顾瞻好一阵子。
虽则六哥说两人之间毫无私情，但想到柠儿与那人几乎形影不离地相处了几个月，他就止不住气闷。
江湖人不计较男女有别，倒也常见，可叶雪柠自十三岁后就养在深闺，到底从哪里沾染上这些匪类习气？
是天生如此，还是与那个她始终藏着不说的秘密有关？
如今自己投其所好，扮作江湖侠客的样子与她来往，她会不会容易接受些？
“那个，”叶雪柠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中平静下来，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不是说你在骗我，但我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所以……”
她神情恳切：“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慕亦浔回过神，在听清她的问题后，一时陷入两难。
若讲实话，自己的身份就会在瞬间暴露。
她现在还误以为是两情相悦才和他成亲的，一旦知道真相，她又会怎么做？
见他久久不语，她只当他是千言万语不知该从何说起，忙提示道：“就从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开始讲，好不好？”
“我们……”他缓缓开口，“我十二岁那年，在山野间受了伤，你碰巧见到，热心地用草药为我疗伤。”
叶雪柠眼睛一亮：竟然是从小结识！
热心救人，这听起来就很像是自己会做的事！
她弯起嘴角，心想：认识得那么早，肯定是对彼此都非常了解以后才在一起的，比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要好多了！
他继续道：“从那时开始，我就没有一天忘记过你。”
看不出这人表面冷冷的，却这么长情啊！
她有点感动：“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喜欢我了？”
“我始终记得你那天对我说过的每一个字。”他隐约其辞。
在她听来，这就是承认了！
就说嘛，这么好看的郎君，又是江湖上见多识广的，若不是自小相识，近水楼台先得月，哪儿能那么容易就轮得到她去摘果子！
“那我们是什么时候成亲的？”她追问。
“我及冠那年，”他浅浅一笑，“我们就成亲了。”
提起这个，他眼中漾起笑意，叶雪柠可以确信——他没有说谎。
她眉眼弯弯：“这么看来，你是一直等着娶我啊！”
这么好看的一个人，那么深情地喜欢了自己很多年，刚及冠就迫不及待地迎娶，自己当时一定嫁得很开心。
而且，看他越久，她就越有熟悉的感觉。
某些吉光片羽在眼前朦朦胧胧地闪现，比如，曾经的亲密无间……她悄悄红了耳尖。
恍然如梦间，她脱口而出：“阿浔？”
慕亦浔怔住：“你，想起来了？”
“只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我以前似乎就是这样叫你来着。”她含羞绞着手指，“没想起别的。”
见她这个样子，他的心跳怎么压都压不住——她最先想起的，竟然是他的名字！
从前怎会误以为她对自己无心！
然既然有心，她又为何要走？
气氛一时微妙起来，两人都不再开口，只默默注视着对方。
门外又传来店小二的声音：“两位贵客，顾公子回来了，问二位可否一见？”
叶雪柠忙道：“快请进！”
顾瞻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叶雪柠站起来笑道：“顾公子。”
慕亦浔端坐不动，心下极是不耐。
进屋后，顾瞻先对叶雪柠回以微笑，随后向慕亦浔抱拳道：“在下顾瞻，幸会。”
慕亦浔只淡淡向他看去，什么都没说。
这人也太傲慢无礼了吧？顾瞻不由得心生不满。
但转念又想：江湖莽夫礼数不周也是常事，自己无须与他计较。
在离两人稍远的杌子上坐下，顾瞻对叶雪柠笑问：“看这情形，是已经相认了？”
叶雪柠笃定地点头：“嗯！我感觉是没错的！”
“那……”顾瞻转向慕亦浔，本想问一问对方尊姓大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细看之下，眼前的人眉眼精致，较昨天那位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整个人冷硬得仿若玉雕，令人不敢直视……顾瞻心下悚然，忙避开目光。
对视不过一瞬，顾瞻就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你怎么还不滚”的不耐烦，更让他如芒在背的是，那眼神中透着显而易见的警告。
毕竟是常年跑江湖经商的人，顾瞻很擅长察言观色，在揣测对方身价这件事上也比一般人强出许多。
此人非同寻常，绝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昨天见到那位气质非凡的公子时，顾瞻就觉出那人在刻意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如今出现在眼前的这位，更是验证了他的猜测。
既然叶雪柠已经与他相认，自己对她的报恩和关照也算告一段落，还是不要继续淌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为妙。
思及至此，顾瞻重又转向叶雪柠，赔笑道：“既然恩人已与夫君团聚，小可就告退了。”
言毕，顾瞻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后，迅速倒退好几步，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哎？顾公子……”叶雪柠不明白他为什么急匆匆离开。
本来她还想留顾瞻再坐一会儿，却见他已退出房间外，还顺手关上了房门，只得作罢。
回到自己房间之后，顾瞻掏出帕子擦去额上冷汗，只觉膝盖发软。
叶姑娘那么率真透亮的一个人，怎会嫁了个如此神秘莫测的夫君？
但既然她说只要见面就肯定能认出来，如今两人已认定，他一个外人再去多话未免不合时宜。
更何况……回想起她夫君那毫无善意的态度，他苦笑着摇摇头。
顾瞻退出房门之后，慕亦浔的眉眼又柔和下来。
叶雪柠并没留意到他对顾瞻的暗中弹压，虽觉他有些失礼，也只当都是江湖人，不拘小节惯了，自己很多时候也是如此，并没什么可奇怪。
她很快就不再多想，带着对自己过去的好奇，追问道：“再告诉我些过去的事，比如我的父母如今在哪里？我成亲前家住何方，师从何人？”
“这些事，”他轻笑，“待找到恢复记忆的方法后，你自然会知晓。”
她想了想，点头道：“也对，与其听人转述，还是自己想起来比较好！那我们这就去想办法？”
“好。”他应下，不紧不慢地为自己倒了一碗热茶。
茶水滚烫，他轻轻吹开漂在上层的浮沫，分明是极普通的粗茶，此刻品来，倒比平日喝惯了的更甜润适口。
叶雪柠比刚见面时放松了许多，边喝茶，边捏起零食碟子里的花生来吃。
她已坦然接受了坐在面前的人。
虽然他不苟言笑，但看起来很是沉稳可靠，两人一动一静，倒也相得益彰。
与他重逢后，她对知晓自己的过去增加了新的兴趣。
“我是在那片石林中醒来的，不妨先从那里查起。”她提议，“从这里到那边，路上大概要走两个月。”
她单手托腮：“顾公子说，那片石林中一直有精怪传说，但我却觉得未必是什么妖孽作祟，但要说是遭了劫匪，却也不像。”
“我这一身功夫，不说是出神入化，那也算得上所向披靡，一般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而且要是遇到打劫，我肯定不会毫发无伤。但如果不是妖怪，又不是打劫，我也实在想不出什么缘故……”
她眼珠儿一转，接连发问：“对了！我们有没有什么仇家？还有，我们是怎么失散的？从前我们一直住在澜京城吗？你总知道我为什么要只身跑去柯那弗吧？”
慕亦浔放下茶碗：“我们之前闹了些别扭，你赌气离家不知所踪，我也是昨日才知道你的下落。”
闹别扭赌气离家？
她皱眉：“我肯定不是那种因为一点小事就出走的人！所以，我们到底为什么生气？”
为什么呢？
他仔细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你嫌家里住着太闷，想出去玩，我却不能陪你，你就自己走了。”
“原来是这样！”她粲然一笑，“那我也不一定就是赌气离家，可能就是想自己出去散散心！看在你愿意陪我跑到万里之外寻回记忆的份儿上，我就原谅你好了！”
眼看将近晌午，叶雪柠把最后几颗花生抓在手里，提议道：“既然要去柯那弗寻线索，我们正好去找顾公子吃顿饭，问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跑到对面去叫门，却没有人应。
及至走到楼下，找掌柜的一打听，才知道刚才顾瞻已匆匆结账离开了。
“顾公子走时，只留下一句话，”掌柜的回忆着，“他说，既然你们已夫妻团圆，他也不便多做打扰，家里还有急事，就先回去了。”
叶雪柠十分遗憾：“顾公子不像那种会不告而别的人，突然走得这么急，一定是家里出了很要紧的事。”
慕亦浔在旁暗想，这个顾瞻，还算识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