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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猜测 我们姐妹如 ...
新一年的谷雨祈福仪式办得极隆重。
除了帝后,谨王和瑞王夫妻也都一同来到奉天观。
祈福仪式后,众人并不急着回京,照例聚在怀愫仙师的靖庐内。
怀愫仙师身边跟着个修眉俊眼的小道童。
她梳着双圆道髻,规规矩矩地跟在师父身后,年纪虽极小,举止却比寻常孩童稳重许多。
这小道童自然就是翊王的女儿妙姬,看着小姑娘秀雅的眉眼,叶雪柠不由暗自感慨:血缘真是奇妙,相貌肖似倒也罢了,怎么连气韵都如此接近!
小姑娘极伶俐,引座、焚香、奉茶等杂务都做得不慌不忙,进退有度。
瑞王的目光追着妙姬看了许久,似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熟悉的人……直到紫苑悄悄拽了拽他的袖角,才忙收回视线。
怀愫仙师依然不偏不倚地和众人聊着天,并不因为慕亦浔已做了皇帝而格外看重他。
闲谈片刻后,有位道人在门外叩请:“观主请怀愫仙师移步丹房,开炉请仙丹。”
怀愫道:“有贵客在此,不便擅离。”
那道人忙叩首:“观主说,这炉丹药正是圣上……”
“请转告观主,如今已用不上了。”怀愫仙师打断他,“下去吧。”
“是。”那道人忙退下。
慕亦浔看向怀愫,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浅笑。
不知这是在打什么哑谜,瑞王好奇道:“皇兄也来观里求过仙丹?”
没人回答他。
坐在旁边的叶雪柠也想不明白,从没见慕亦浔服用过什么丹药,他要这东西做什么?
又一转念,她顿觉悚然!
曾经迷信这些丹药的人只有太上皇,所以那时他大量服用仙丹,导致短时间内病重难支,根本就是被算计的!
她张皇失措地看了慕亦浔一眼,又慌忙收回视线,低头装作喝茶。
原来如此!
身体并不算很差的慕明筹,为何在短短半年内就病得那样,最大的得益者是谁……真相简直呼之欲出!
怀愫仙师必然知道内情,谨王大概也知道。
叶雪柠只觉得喘不过气。
慕明筹虽然该死,但这皇家父子兄弟之间相互戕害的内情,着实令人心惊!
当初的“太子谋反”,在某种意义上,根本就是事实!
有一个算一个,这些人的手都沾着至亲鲜血,只有懵懂无知的瑞王置身事外,活得无知无觉。
他若知道自己的兄长们,甚至包括表面上远离尘世的怀愫仙师,竟合力谋害了父皇,又会作何感想?
叶雪柠越想越觉得恐惧,端着茶杯的手指不由得僵硬起来。
翌日。
祈福仪式结束后,叶雪柠与姚书雁、紫苑相伴在山间散步。
正值晚春,千树桃花盛开,层峦叠嶂间云雾缭绕,虽比不上东山那般紫气蔚然,却也宛如仙境。
三人让伺候的宫人远远跟着,姐妹们在前信步而游,时不时谈笑几句,颇有些乐而忘忧之感。
看着开阔壮丽的景色,叶雪柠一散心中闷气,又遗憾只能留在山中短短两天,明日一早就要回到皇城里去。
望向林木青翠的万仞崖壁,她只恨不能生出一对翅膀,就此飘然而去,长长久久地徜徉天地之间。
想着想着,她不由自主走到崖边,迎着猎猎山风展开双臂。
疾风吹动她轻盈的衣袖和裙裾,她觉得自己简直像只翩翩欲飞的蝴蝶……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萌生了直接跳下去的冲动。
姚书雁本来正和紫苑边赏花边闲聊,抬头见叶雪柠这个样子,惊呼道:“皇后娘娘站得离崖边太近了,快回来!”
叶雪柠回首一笑:“别担心,我不会跳的。”
她说什么?
姚书雁愣住,茫然道:“娘娘当然不会跳,只是……”
看向叶雪柠似有迷蒙水雾的眼睛,她忽觉心头猛跳,忙驱步上前拉住她的衣袖:“娘娘!”
紫苑也察觉出不对,跑上前扶住她:“姐姐?”
叶雪柠后退几步,一左一右挽着她们的手臂:“放心,我不过想吹吹风,你们千万别多想。”
站在悬崖边吹风?
这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姐姐,”紫苑叹了一口气,“你有什么不如意,不妨和姐妹们说说,千万不要闷在心里!这样下去难免郁结成疾!”
“真的没什么。”叶雪柠垂睫微笑。
“姐姐!”紫苑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姐妹如今已经连心事都不能说了吗?”
叶雪柠摇摇头。
自己中毒后不能有孕的事,从前是她自己犯傻不想说,现在已经变成了不能说、不敢说。
至于由此而引发的帝后离心,更是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寻常人家妯娌间关系好,私下里抱怨夫君几句实属常事,但她抱怨了就是僭越,虽然书雁姐姐和紫苑肯定不会去告密,但何苦让她们跟着忧心?
紫苑还要追问,姚书雁已明白过来,对她使了个眼色:“妹妹,不要再问了。”
翌日转回皇城,众人各自回宫归府。
谨王府。
姚书雁对着院子里刚生出花箭的嫩绿春兰发呆。
谨王悄悄绕到她身后,环抱住她,问:“书雁有心事?”
“昨日和皇后娘娘一同在山间游览,她的样子似乎不大对。”姚书雁叹了一口气。
谨王疑道:“可是皇后和你们说什么了?”
“没有。”姚书雁轻轻摇头,“只是她虽极力掩盖,瞧着却十分不舒心的样子。”
她转过身,靠在谨王身前:“或许还是因为久久未能诞育皇嗣的缘故?但看她的样子,似乎不单是因为这个。”
谨王拨弄着她步摇上的翡翠珠子,“他们夫妻俩置了这么久的气,自是都不舒心,只看这两人谁先想明白,才能各自解开心结。”
“帝后不和,让你说的像件寻常小事似的!”她蹙起眉尖,“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心结?”
他淡淡一笑,停了半晌才问道:“书雁,以你看来,阿浔是个怎样的人?”
“圣上是个怎样的人?”她认真思索了片刻,“作为大誉天子,圣上自是称得上勤政爱民,至于别的……”
她摇摇头:“我实在不好说。”
“眼下又没有旁人,”谨王微笑着鼓励她,“书雁但说无妨。”
“那我可真说了!”姚书雁抬头看着他,“你这位兄弟真是沉闷无趣、凛若冰霜!只怕谁嫁了他都不会开心!”
谨王惊讶道:“竟有这么差?”
她点头:“除了身份和长相,实在乏善可陈。”
“书雁这话未免失之偏颇。”他无奈一笑,“在我看来,阿浔虽算不得十全十美,却也不乏可取之处。”
“比如呢?”姚书雁问。
“比如,”谨王冥思苦想片刻,“他一直……很认真。”
姚书雁笑而不语,满脸揶揄之色。
他只得笑道:“其实,阿浔待人极为公允,并非表面上那般不近人情。”
“你们兄弟感情好,你自然偏私。”她反驳,“他待你是还不错,但那也是因着你为人挑不出半点错处。除了没心没肺的九弟,且看朝野上下,谁不在他面前噤若寒蝉!”
“这倒也不能全怪他。”谨王不由怃然,“从知道自己身世那刻起,七弟就从没享过片刻安宁。”
“身边最亲近的人一夜之间都成了血仇,他只能想尽一切办法,站到至高之处,让所有人都不能伤他,不敢伤他。”
“为君者能够立威当然事半功倍,他如今在大事上显得游刃有余,不过是因为压得住。但说到夫妻情分,他那套做法自然适得其反——我劝过两回,他不肯听,我也不好再说。”
姚书雁担忧地抱住谨王:“所以,我猜得没错,圣上待皇后娘娘并不体贴,以至她那样开朗的一个人,如今连几句爽利话都不敢说了。”
“倒也未必,两人也有好的时候。”他反手回拥,“从小跟着少傅读圣贤书,他岂会不知‘以力服人,不得心服’的道理?七弟也想讨挚爱之人欢心,只是……”
“他自幼偏执,如今又是这样的身份,自是不容怠慢。”他无奈苦笑,“旁人在他面前皆是诚惶诚恐,连我都比从前谨慎了三分,唯独这皇后娘娘依然故我,全然不知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
姚书雁闻言,忙替皇后鸣不平:“并非皇后娘娘不贤良!圣上自己不肯充盈后宫,表面看来是专宠,殊不知他这样任性,反将娘娘推上风口浪尖,无端背上了悍妒无能、恃宠而骄的骂名!”
“说到底,还是阿浔自己想不开。”他摇头,“既然已经坐到了那个位子上,就不该在情字上有执念,偏他贪心。”
“人心不足,他这是作茧自缚,倒怪不得别人。”姚书雁轻叹,“两情相悦本就世间罕有,夫妻间能相敬如宾就已很好,何况帝王家。”
她脸上飞起一片红云,“亦淮,我常想,若世间夫妻都能像你我这般,该有多好。”
“心意相通最是难得。”谨王望向她,微微一笑,“书雁,我实在幸运。”
略顿了顿,他又道:“其实他们总是闹别扭,也不能全怪阿浔,皇后的脾气也很有些古怪。”
“皇后娘娘有什么问题?她从来都开朗热心,是个难得的好性子!”她疑惑不解。
他缓缓摇头:“她自然是开朗豁达,只在情之一字上却从不上心,所以时常惹得阿浔在那里疑神疑鬼。”
“而且……”谨王若有所思,“她似乎藏着什么秘密,对谁都不肯说。”
皇后藏着秘密?
姚书雁仔细想了想,全然没有头绪。
“那两人总是好一阵、歹一阵的,不必过于忧心。”谨王随手摘下一朵玉兰,簪在她鬓边,“你说皇后心情不好,我只问你一件,她最近可消瘦了?”
那倒确实是没有。
她摇头:“昨日和怀愫仙师一同用斋饭,就数皇后娘娘吃得最起劲!”
想到这里,姚书雁展颜而笑,自己忧悒烦闷时,根本什么都吃不下……看来确实不用过于担心。
“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谨王将她搂在怀中,“不说别人家的事了!难得这两日清闲,我们夫妻不要辜负了这春景才是!”
与此同时,瑞王府里,夫妇二人也正在聊天。
见紫苑忧心忡忡,瑞王在旁劝道:“我看皇后娘娘能吃能笑,并不像心情不好的样子。”
“你哪里明白?”紫苑叹气,“如今姐姐连心事都不敢对我们说了,定是怕我们担心,宁可自苦。”
“我的好苑苑!”瑞王蹙起眉尖,“皇后娘娘那脾气,哪里会自寻烦恼?要我说,如今自苦的人不是她,而是你。”
“可是,姐姐近来瞧上去确实有心事。”紫苑神情愈发忧郁,“我却不知该如何开解。”
瑞王紧挨着她坐下:“皇兄向来独宠皇后一人,就算她有什么不顺心,也不过是因为久久未能诞育皇嗣,可这件事全看天意,你在这里发愁也没用啊!”
提到这个,紫苑更添愁容:“姐姐分明十分康健,怎么会过了这么久依然无喜?这件事连娘亲都觉得蹊跷,每每为她诊脉,又时常送药膳给她调理,却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瑞王摊手道:“这谁能知道,或许就是不凑巧?”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疑影儿……”紫苑欲言又止,犹豫半晌,终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忙追问:“疑影儿?是什么,苑苑,快告诉我啊!”
她缓缓摇头:“有些话,便是对着你,我也不大好说,阿淇,你就别问了!”
长叹一声后,紫苑将目光投向窗棂外,看着在杏花枝头跳跃的小雀,只皱着眉默不作声。
“好苑苑,”他急得拉住她的胳膊摇晃,“有什么话连我都不能告诉?你这样说,岂不是存心让我睡不着?”
她收回目光,看了他半晌,终于道:“这话我只和你一个人说,你发誓听过就当没听到,绝不能再告诉任何一个人去!否则,只怕招来大祸!”
瑞王连连点头。
“我听娘亲说,”紫苑缓缓开口,“有时候夫妻成亲多年,久久不能有喜,并非是女子有什么问题。”
“这我也听说过,多是因为男子孱弱,以至后嗣难继。”瑞王眨眨眼,“可皇兄身体那么好,总不至于是他有什么问题?”
“阿淇,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紫苑摇头,“娘亲曾同我说过,此事不能只看表面。多年前,娘亲经常外出看诊,就遇见过那种虽孔武有力,却不能使女子有孕之人。”
“圣上他,他外面看着好,但实际上……还真不好说。”她神色凝重,“他与姐姐新婚那段时日,就极少进后院,偶尔去一次,两人还闹了别扭。”
“闹别扭?”瑞王不解,“竟有夫妻会因这件事别扭?”
紫苑压低声音:“我当时还不大晓事,如今看来,那情形,和娘亲所说的,因自己无能就迁怒妻子的人相差无几!我后来问起姐姐,她也总是躲躲闪闪,从前还以为姐姐是害羞,现在想来,哎!”
“依我看,问题根本就是出在圣上那里。”紫苑无奈长叹,“只是这话,又有谁敢提?”
“啊?”他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是皇兄他……”
他不行?
瑞王的话还未全部说出口,紫苑忙将手指竖在唇边,向他点了点头。
怪不得他们夫妻感情总是不大好——瑞王紧紧捂着心口,满脸恍然大悟。
这就说得通了,一定是这样!
回想当年,七哥直到及冠,身边都没有女子侍奉,父皇也私下嘀咕过几句。
做了太子之后,他又冒着极大风险,那样坚决地推拒唐岚。
打着钟情的旗号选了叶雪柠为妃,却并非真心爱重她,宫宴上那般虚情假意的样子,直到现在都历历在目。
再加上他承袭皇位以后也不肯纳妃嫔入宫,早前那些敢劝谏他充盈后宫的臣子,都被当场打了个半死。
原来叶雪柠这么多年都在守活寡,还要帮皇兄背黑锅,受尽天下人的指责!
藏着这样的心事,她自然不会开心。
想到这里,他也替皇后娘娘忧虑叹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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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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