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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严嘉奕的哥哥 “嗯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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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昏暗湿热。程九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程妄生深吸了口气,伸手探头量了一下温度,可算降下去了,他松了口气,坐在床边整理了一下思绪,现在正是要打起精神的时候,不能气馁。
“我出去一趟。”程妄生丢下一句话,声音还因发烧残留下了沙哑,留程九极和龙叔在客厅大眼瞪小眼。
平日里,程妄生那永远清醒的、精神十足的样子,和如今虚弱、单薄的背影判若两人,对程九极来说是一种很新鲜的体验,而那未完全长开的相貌已经覆上了厚厚的压迫,开始有了当家之主的感觉,压低的眉眼更凭添了几分深不可测,苍白的嘴唇也抵挡不住漆黑瞳孔里对权利的厌恶和不得不得到的无可奈何。
这样的程妄生和多年后的他重合了。
外面的雪已经积到小腿处了,一脚一个坑,寒气重重砸在程妄生的身上。
“咳咳咳。”寒风入骨刺激到了喉咙,程妄生没管,继续往外走。
踩到个东西。
这是什么?软软硬硬的,不像雪。
程妄生停住脚步,蹲下身子,搓了搓手,鬼使神差地伸手把覆在硬物上的积雪扫开。
是个人!?
雪把严嘉奕的全身埋了起来,但他遇到了程妄生。
程妄生不是什么好心的人,父母惨死,家族背叛,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心底的一根刺,无法拔除。
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孩子被冻死。
虽然脸已经被冻得红得发紫,但还是能看出来这个孩子长得很漂亮。
乍一看,还以为是个漂亮妹妹,从穿着也看不出来是男是女。
“唔,救、救我。”声音很小,但程妄生听见了。
小孩竭尽全力抓住了程妄生衣服的一角。
“喂,小弟弟。还能听见我说话吗?”程妄生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脸。
看他眼睫动了动,仍然没什么反应。
小孩的面色苍白,意识模糊。
程妄生心下一动,要不然把他带回去吧。
这孩子是走丢了吗?
程妄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恶毒,他希望这个孩子是没人要的。
这样的话,他捡回来,那就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所有物。
偏执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希望小孩是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
理所应当。
大雪天,要是没有程妄生的话,这个孩子早就得冻死了吧。
所以,他必须是程妄生的。
不容置疑!
“龙叔,叫医生,立刻。”
程妄生怀里的严嘉奕已经趋向中度失温。
他把严嘉奕抱到自己的房间里,脱掉了湿冷的衣服,用毛毯包裹住微微冻紫的身体,放进被子里。
程妄生用温热的毛巾不断擦拭他的腋下、脖颈、腹股沟等大血管经过处,帮助体温缓慢回升。
动作轻柔,全然没了平日的狠戾,像对待易碎品般认真细致。
处理完简单复救,剩下的就等医生过来了。
“小七,这孩子是怎么回事?”程九极探头往房间里看。
他实在是太好奇了,第一次看程妄生照顾人。
很是新奇。
“在雪地里捡到的。”程妄生面无表情地回答,心里一直在打鼓。
万一这孩子真的只是走丢呢?
“诶呀,我们小七真的好善良哦。哥哥好欣慰。”
程九极勾住他的脖子,垂下的那只手在他胸口不停画圈。
程妄生不耐烦的拍开他的手。
龙叔身后跟着白天才来过的医生,“少爷,医生来了。”
医生赶来给严嘉弈检查了一番后,神色凝重:“你们做家长的,对孩子上点心。他的体温只有32度,中度低体温,合并先心,随时会停搏。”
“幸好仪器带全了,他心脏本来就不好,低温把循环拖垮了,再晚点就救不回来了。身子得精细养着,留了病根肯定会畏寒,半点马虎不得。”
程妄生没有对他的可怜,只有对自己捡他回来的庆幸。
这一刻他肯定,这个孩子是被抛弃的。
那捡了,就是他的。
“麻烦你了医生,后续的药物和养护都按最好的来。”程妄生浅笑着点点头。
被子上还残留着些程妄生身上的淡香和清新冷冽的清雪味混合。
严嘉奕无意识地将自己深深埋进去,灼热躁动的呼吸终于被周身萦绕的冷意渐渐抚平了些许。
其实他自己现在分不清是冷还是热。
严嘉奕一觉好眠。
他梦到自己跑到个没人的屋檐下,坐在台阶上,雨淅淅沥沥的越下越大,刚准备跑出去就被一双温暖的手巨大的力道拉住了,毫不费力地将他从雨里一把捞了回来。还帮他把刚刚在水塘里踩水弄湿的裤子卷了上去,对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是我的。要跑到哪儿去?”
严嘉奕在梦里被人提着后衣领,两只脚尖点地,外面的雨水飘到脸上,落到他颈侧,冻得他一激灵。
这才缓缓睁开眼,面前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躺在他旁边,手无知觉地放在他的脖子上,一下子就能捏住他的命门。
带着极强的戒备,却又透着不易察觉的守护。
程妄生很警觉,旁边的人微微一动,他就醒了。
“怎么不再睡一会?”程妄生收回手臂,转过头看他。
很平常地搭话,但不应该出现在两个陌生人身上。
严嘉奕眨了眨眼,没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程妄生。
他的视线很强烈,程妄生想忽视都忽视不了,被他盯的竟然有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生怕他一开口就是要回家找家人。
生怕刚到手的宝贝转眼就没了。
程妄生见他的反应微微蹙眉,整个身体紧绷,移开眼睛不在和他对视。
可严嘉奕没有,“噗嗤。”谁想到严嘉奕竟然傻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引得程妄生的视线又重新落了回去。
“哥哥,可以永远做我哥哥吗?”声音软糯又认真。
程妄生听到他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
“嗯。”
永远。
是他的就该是他的。
谁也抢不走。
程妄生起身下床取了块温热的毛巾。
“过来,擦脸。”
严嘉奕对他说的话莫名其妙听从,慢吞吞下床,腿上的伤口也已经被处理好完整的包了起来。
经过昨天的及时补救,严嘉奕身体已经好多了,再加上他现在精神亢奋。真的被救了,还是个很好看的哥哥。
他接过毛巾,自己胡乱盖在脸上使劲揉了揉,白皙的肌肤都被抹红了,也不知道疼。
擦完之后又乖乖把手帕还回去,莹润眼眸一眨不眨望着他。
很大胆。这是程妄生对他的第一印象。
整个人的兴奋泡泡都要溢出来了。程妄生暗自思忖。
程妄生没法看着这个从现在开始就是他弟弟的人有丝毫狼狈。
明明昨天在雪地时,他还对这几天的遭遇感到烦躁。
但此刻他微微俯下身和严嘉奕平视,用干燥的手轻轻给面前乖巧漂亮的小孩涂宝宝面霜。
这宝宝面霜还是让龙叔连夜去买的,正好用上。
“你叫什么?”
严嘉奕很乖巧的站着,从手指缝隙中露出眼睛,咧嘴笑道:“我叫严嘉奕。哥哥叫什么?”
“程妄生。”
程妄生直起身子,略显郑重。“刚刚见到我第一面为什么笑?”
“因为开心。”
“为什么?”程妄生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强势。
“哥哥把我捡回家了。”严嘉奕突然又想到什么,心情一下子又跌到了谷底。
小孩子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严嘉奕只会更甚。
都不要深思,程妄生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哥哥,我是有家了吗?”
他有点伤心,他的爸爸妈妈因为他的病觉得他是个累赘。他怕哥哥也会是这样。
程妄生摸了摸他的脑袋,“嗯。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严嘉弈的小脸还耷拉着。
程妄生身边第一次出现这种雪白的漂亮团子,手忍不住在他脸上戳了戳。很软,很可爱。
这样的孩子就应该金枝玉叶的养着。程妄生想。
严嘉奕绞着手,低着眼睛,有些局促地开口:“哥哥,我有心脏病。你会不要我吗?”他的小脸上满是不安,眼眶微微泛红。
“不会。你是我弟弟。”
其实,床头柜放着医生给的一摞资料,程妄生昨晚已经翻看过了。
上面的体检报告记录的很详细。
他并不在意严嘉奕生了什么病,他有信心能养好严嘉奕。
有了程妄生的肯定,他一下子又开朗了,眉眼弯弯,说出的话却很偏执,“哥哥捡了我就不能抛弃我了。”
程妄生见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有些想笑,小孩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眼尾弯了弯。
“嗯,你是我的。”
严嘉奕主动拉起哥哥的手,絮絮叨叨把自己的出生年月、先心病弱、被抛弃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说自己再也不想回到以前的日子,说喜欢哥哥。
另外,今天12月12号,恰巧是严嘉弈的生日。
双12,买一送一吗。
买一个弟弟送一个哥哥。
程妄生牵着他慢慢往楼下餐厅内走,他照顾着严嘉奕的短腿,放慢脚步。
进入餐厅后,严嘉奕发现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哥哥在里面坐着,他攥着程妄生的手指没松,连一个眼神都没给程九极,对待两个哥哥的态度真真天差地别。
抬眼,打量了下面前陌生的房子。
很大,很漂亮,有好几层,是他之前只能在医院电视机里看到的那种,比那种还要华丽,简直和公主的城堡有的一拼。
但是看起来有点冷冰冰的,没什么人气。
也没见到哥哥的爸爸妈妈。
那个坐在餐桌边的哥哥,挑眉打趣道:“程妄生你晋升了啊,一夜不见变奶爸了。厉害厉害。”
程妄生没搭理他,只是看着身边抓着他衣角乖乖喝粥的严嘉奕。
心情不错的程妄生这会儿已经坐在餐桌前,头发随意的垂下来,带着早晨刚洗漱完的慵懒,不乏贵气,举手投足间透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有个眉眼和善的中年男人端着锅从里面出来,看到严嘉弈单薄的身子,连忙拿了件厚外套将他裹了起来,外套有些大,堪堪遮到他小腿。
严嘉奕被迫松了手,眼睛睁得圆溜溜,一直在看程妄生。
中年男人心疼地念叨:“外面这么冷,小少爷昨晚还冻着了,怎么能穿这么少就下楼了呢?正好我熬了姜茶,等会喝一些暖暖身子,小少爷体弱,好的也要慢些,得多养着。”
严嘉奕很新奇,被程妄生拍了拍才意识到这个小少爷指的是自己。
“这是龙叔。”程妄生道,“他是我父亲的得力干将,在家里很多年了。对他可以放心。”
严嘉奕听话的点点头。
龙叔见程妄生的视线投过来,心下了然,急忙跟几个手下使眼色。
小少爷过生日,不久前龙叔才收到消息,来不及找雾岛最好的糕点师傅,只能快速在蛋糕店里买一个回来。
虽然是蛋糕店里现成的,但每层也都有精美的复古奶油浮雕图案装饰,四周还有金箔点缀。阳光照在繁华的水晶吊灯折射在蛋糕上倒显得流光溢彩。
就是不知道小少爷喜不喜欢。
蛋糕推上来的时候,严嘉奕依旧没松开攥着哥哥衣服的手指,抬头看着哥哥傻笑,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生日祝福歌响起。
大家围着他,程妄生笑意盈盈地给他带上寿星帽子,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吹蜡烛,庆祝你重生也祝你生日快乐。”
严嘉奕鼻尖酸酸的,他从来没过过生日。
第一次到新家,第一次有哥哥,第一次过生日。
这些都是哥哥给的。
严嘉奕眼泪汪汪的蓄满水光,鼻尖也红红的,看不出喜悦,倒像是被人惹急了。
程妄生没料到小孩是这种反应,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没哄过小孩子,自己也没这种把眼泪挂在表面的时候。
他是程家人,谨言慎行是时刻刻在骨子里的,少年时期的他就有着同龄人没有的稳重、周全、滴水不漏。
这是在狼豺虎豹家族里优胜劣汰的准则。
要不然他的父母也不会如此大意,被家人背刺。
头狼被咬死,新狼上位。
自古以来的掠食规则。
如是这般,遇到小孩的泪水,心脏仿佛被麻绳紧紧捆住了,揪住,不上不下。
只敢抬手轻轻在他眼眶下擦拭。
严嘉奕被他的动作擦的眼睛一眯,眼泪倒是顺势流淌到了地上。
一下两下,砸进了程妄生的心里。
“怎么了,为什么哭?”程妄生屈起手在他侧脸轻轻划过,“是不喜欢吗?礼物还没来得及准备,哥哥会补给你的。”
严嘉奕瞪大眼睛,他以为这些就已经足够了,没想到还会有礼物。
一切都是哥哥给的。
哥哥说我是他的。严嘉奕心里酸酸的。他终于有人要了,他信哥哥,哥哥说了不会抛弃他。
“严嘉奕。”程妄生的语气有些无奈,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要张嘴跟哥哥说话。”
一旁的程九极惊得下巴都要掉了,第一次见程妄生这么温柔,还会笑。平常的程妄生都是面无表情,毫无波澜。
严嘉奕扑到程妄生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哥哥,谢谢。我很喜欢。”
“不用说谢谢,这是应该的。以后想要什么就跟哥哥说,想干什么前也得跟哥哥说,怕你会有危险。”程妄生自然的把他揽进怀里拥住,和他打着商量:“好不好?嗯?”
“嗯嗯。我是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