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被脏兮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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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汐泠作品，触手禁止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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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以瑶讨厌上班。
每每在床上睁开眼睛，总是会陷入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
上班，究竟是为了什么？
同时，她也会为上班找到无数个佐证的理由。
她的房租水电生活费，她站在这个孤独的都市中所需要的一切，都来自于这出卖灵魂获得的三瓜俩枣。
当新生的初阳将金光落在了她的脸上，除却一种并不温暖的光芒，程以瑶还会有一种感慨。
这该死的太阳，照出的光还挺好看的。
该死的，又起晚了。
程以瑶作为千千万万牛马的庞大分母之一，毕业后挤破头进了一家公司。
她也曾经好奇过，比如说她是如何从众多人才中脱颖而出，获得了这份工作。
现在她不好奇了，因为在这里干活的没有人才，都是耗材。
这家公司表面上干的是文化传播，实际上干的是牛马犁地。
从小，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该学习的时候学习，不该学习的时候吃吃喝喝玩玩乐乐。
一路上学，分数不涨，度数反而飞涨。现在的程以瑶在摘了眼镜之后三米外人畜不分。
不过，人畜不分是有点好处的。
在这样模糊的世界中，看不清别人的目光，管他好奇的还是打量的，善意的还是恶意的，都无所谓不在乎。
这样，万事万物都会变得亲切。
除此之外，也不用再看清同事的脸了。
“以瑶，这份报告明天要交！帮我细化一下好吗！”
“以瑶！帮我打印几份资料好吗！”
“以瑶——”
不用看清同事的脸，是因为同事的呼唤无处不在。
程以瑶是策划运营专员，工作就是坐在一间狭窄的工位敲敲打打，重复制造一些看似有用实则无用的东西。
她任职的这个策划运营部，主管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包工头，奉行封建主义，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行，只有嗓门行。
程以瑶一个人拆成八瓣儿使，工资勉强糊她一人的口。
抱着资料绕过几个说悄悄话的同事，她的体力已然告罄。
常年坐办公室的导致身体不佳，负重走上两步就要气喘吁吁。纯是亚健康。
“以瑶，辛苦了啊！这个文件，你再整理一下再发给我啊！”
程以瑶刚将臂弯中的资料放在桌上，手中便多了一份东西。
作为资深接盘侠，同事请假或者离职，工作总会被推到她手里，功劳却总是落不到她头上。
她拿着东西回到工位，神情麻木，脸色凄惨。
黑框眼镜就算是被重新推上鼻梁，还是在停不住地下滑。
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空白文档上是几个不断重复的字：
“什么时候地球爆炸什么时候地球爆炸什么时候地球爆炸……”
“一会儿留下开个会啊！”
策划总监周华端着一杯茶飘过众人身侧，留下轻飘飘遭人恨的一句。
随即，程以瑶在键盘上敲出了点别的：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杀千刀的关系户杀千刀的关系户杀千刀的关系户……”
傍晚18:00整，众人窝在会议室中，神色各异。
“周五上午就要向一个连锁火锅品牌提案，这个客户很重要啊，大家都要打起精神！”
周华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老板亲戚。说话喜欢拉长调，办事喜欢拖后腿。
滔滔不绝的演讲左耳飘进，右耳飘出。
“小陈，你负责创意主视觉描述。刘姐你负责媒介策略……以瑶！以瑶你来把这些内容整合成PPT，做成一个完整的方案。”
未等周华说完，有人便生了异议。
小陈嘴甜会来事，一句话变着花样翻了一翻：“华哥，我手头还有一个客户的推文，客户挺急的……”
周华斩钉截铁：“加班做。”
蠢蠢欲动的其他人像是被熄灭的火柴棍，哑了动静。
程以瑶头晕眼花地熬过会议，会议室的大灯就在她的面前闪。坐着不动也闪，站起来也闪。
刺目的白光在视线内左摇右晃地转，她有些分不清是自己的眼睛在转，还是人在转。
等到回过神后，身体已经重新坐在了工位上。
打开的电脑上显示着PPT页面，程以瑶滑动鼠标，瞪着干涩的眼睛珠子，做出了一版气势恢宏的PPT。
其实是浪费了一个小时的生命。
她发着呆，思绪又变得凝滞起来。
“以瑶，这是创意描述，你帮我加进PPT啊。”
小陈从她的身侧塞进来一张便利贴，下班了。
键盘啪啪响，她删删改改敲了一阵，颓然没了力气。
一个小时后，三行字扩成了两页PPT。
落地窗外，夜幕笼罩了城市的脊梁。穿行的车流汇聚再分散，最后变得稀疏。
程以瑶无声注视着街景，有些茫然。片刻后，她如大梦初醒般重新转过头，不堪重负的脖颈发出清脆声响。
办公区的其他人早已没了踪影，只剩她一个坚守阵地的。
今天的事可以明天再烦恼，她临时决定。
晚上九点，地铁仍旧是挤得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随着大流涌入车厢，程以瑶被不知道是谁的一个肘击怼进了犄角旮旯。
她艰难攀住了一个扶手，帽兜却被拽了起来，险些勒到了脖子。
租下的房子在远郊，她一边干站着对抗饥饿，一边打眼看着哪个空空了人，准备坐上去歇息歇息。
电动门缓慢打开，程以瑶双目炯炯地望着闪身出去的人空下的座位。对方魁梧的体格子将涌进来的上车乘客又挤了出去，引来一片不满的嘟囔。
她屏着气收腿下坐，支撑已久的膝盖发出了抗议的警报。
到了站，人流奔出地铁。程以瑶站在消散的人群后，又陷入到一阵茫然。
汽车轮胎的摩擦声，众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似乎都在她的耳边跳跃。
路灯打下的光芒昏黄得刺眼，光芒照着每一个人每一个事物的轮廓，隐隐发虚。
她感到心悸。
像是一颗水珠落入大海的茫然，弱小的个体被裹挟着，没有抽身的权力。
面包房还没打烊，一个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
橱柜中的面包所剩无几，只有零星几个孤单立在角落。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些落单的面包有些相像，忍不住同情起来。
具体是同情它们，还是自己？
她推开门，指着一个卖相不太好的巧克力蛋糕问店员：“这个多少钱？”
初秋时节，气温说变就变喜怒无常。程以瑶捏着塑料袋，手指被冻得发红。
重复的路被抛在后面，筋疲力尽的身体一点一点向着那个固定的所在挪去。
兴许是因为时间有点晚了，巷道中没了经过的路人，周遭格外寂静。
弯月并不圆满，月光却是亮的。月光混着街灯，清冷中带了些说不出的昏色，将程以瑶的影子拉长，再压扁。拉长，再压扁。
她踩着轮回的黑影，像做着某种另类的追逐游戏。
脚边突然掠过了什么，程以瑶停下步子。
下水道口卡着一个不大的蓝色球体，正发着亮，泛起幽幽蓝光。
“哪个小孩玩弹力球丢这里了。”她正准备离开，那蓝色球体却调转了角度，伸出几只爪子来。
程以瑶眼睁睁看着它向着自己滚了来。
过度肥胖却十分短小的爪子笨拙不堪，载着一个圆滚滚身体，就连滚动都是0.3倍速。
她终于看清了，这不是弹力球，这是一只章鱼。
小章鱼沾上了下水道口的污渍和沙土，瞪着两个黑黑眼珠，锁定了她。
不对吧，章鱼是四只爪子吗。
程以瑶泛起嘀咕来，她努力回忆着自己吃过的爆辣章鱼脚，又想不起来章鱼是几只爪子。
都进肚了谁知道是几只爪子啊！
管它是不是章鱼，她都准备掉头离开。
巷道中驶过一辆汽车，技巧高超，擦着肩膀就蹭了过去。
程以瑶视若无睹，可迈出两步，她又回过了头。
蓝色的章鱼还在费力地向前爬，吭哧吭哧的，半天没走出几米去。
它会被下一个车轮碾得稀碎，碾成一滩烂泥，然后再被吹成章鱼干尸。
只是一个小章鱼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以瑶想说服自己，她又走出去几步实践自己的决心，距离那个小小的蓝色已经很远。
可剩下的路呢，再没迈出去步子。
她认命似的叹了一口气，加速走回去，蹲在了圆球之前。
“你个小朋友，乌漆麻黑的，非要跑到这儿。”
装蛋糕的袋子刚好派上用场。她隔着塑料袋捧起了小章鱼的身体，手心感受到一股凉意。凉意粘稠潮湿，顺着皮肤钻入身体，让人不由蜷缩了手指。
这是在外面呆太久了，冻的？
小章鱼在嘎吱作响的塑料袋里晃晃悠悠，它挪动着肥胖爪子，鼓闹鼓闹，凑近了距离它一袋之隔的巧克力蛋糕。
一双黑色豆眼紧瞅着包装盒内的东西，半晌没再转过。
坐上电梯，程以瑶挨兜摸着钥匙。一只手摸不到，又换成了两只手来摸。
这可苦了它。小章鱼在塑料袋里颠簸惨了，四只胖爪卸了力气，掉了下去。
终于开了门，程以瑶一股脑把东西丢下，拎着袋子冲到卫生间。
刚才还能爬能跑的小东西倒栽葱掉在袋子底下，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程以瑶深刻怀疑是因为没水所以小章鱼快干死了。
还没养呢它就送了命，这如何是好！
越想越心急，她一把开了水龙头，水柱打得袋子嚓嚓响。那蓝色的圆球在水面上浮起，又立刻被冲到了最底下，坐过山车似的。
细密气泡飘在面上，她赶忙关小了水流，道着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点着急了。”
圆球在装满水的塑料袋中翻了个身，四只胖爪跟着转一圈，沉了下去。
程以瑶大惊失色，还以为它不治而亡。
“章鱼要心肺呼吸吗？要按压吗？怎么按啊？哪儿是心脏啊？这东西有心脏吗？”
她一边念叨，一边伸出一只手在水里扒拉它。
奈何越是扒拉这颗圆球越是溜得快。最后，她只好找出个塑料盆连水带章鱼一股脑倒了进去。
小章鱼顺着塑料袋口滑入盆中，打了个滚，伸起了一只肥爪。
程以瑶又在盆中接了点水，垂眼看着小小章鱼在水中荡着爪子，忍不住戳戳它。
“你没事啊？倒是挺悠闲的。”
它的身体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滑腻。顺着爪子摸下去，黏黏糊糊。
程以瑶还在愣神地戳着它，直到在那爪子上留下些痕迹。
圆球斜看她一眼，抽回那只胖爪，沿着水盆内壁向其他方向挪了点距离来表达不满。
程以瑶只好道歉：“对不起，实在是手感太奇妙了。”
她站在卫生间左瞧右瞧，总觉得没有它的容身之所。
索性只好将塑料盆端出去，放在了折叠的小圆桌上，和刚买来的蛋糕放在一起。
卖相不太好的巧克力蛋糕在她找钥匙的空档被颠了两下，不少奶油已经抹在了包装上。
小章鱼像是闻到了熟悉味道，游着四只爪，扒在了塑料盆边缘。
只是换了个衣服的功夫，蛋糕没了一半。
程以瑶在原地发出一声尖叫，一个箭步冲上去劈手夺下了半截蛋糕，痛心疾首道：“我还没尝一口！”
罪魁祸首缩动着一只爪子，瞪着两个黑色豆眼盯着她，像是不明白程以瑶为什么发出了这么高亢的噪音。
蛋糕被触手戳得坑坑洼洼，表面一层奶油几乎被瓜分殆尽。
程以瑶尚且再来不及痛心，她抓起小章鱼倒悬着拍打，边拍边念叨：“完了！这下吃了巧克力了更要死了！你快吐！吐啊！不会是进胃里了吧！”
小章鱼被摇晃得颠三倒四，愣是没吐出一口。
“simi ! simi !快帮我查查章鱼能不能吃巧克力蛋糕！”
扔在床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章鱼作为杂食性动物，其食物包括小鱼、贝类、甲壳类和其他无脊椎动物。这些食物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
“好了好了好了，别念了，完蛋了。”
程以瑶筋疲力尽，跪倒在地，手里还捧着那只沾着奶油的深蓝色章鱼。
“完了，你要死了。你是一个以为嘴馋而死掉的另类章鱼。”
它却并没有听懂程以瑶的话，只是缓慢运作着胖爪，从她的手心爬出，扑通一下掉进了塑料盆。
程以瑶毫无防备，被溅了一脸水。再一看，罪魁祸首正挂在水盆边缘，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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