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036 我等着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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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时间到。
陈先知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又检查了一遍桌上有没有遗漏的东西，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准备收拾背包离开。
办公室里的灯已经暗了大半，只剩下走廊尽头几盏还亮着，她正打算把电脑关掉，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欢呼声。
那声音像是从茶水间那边传过来的，夹杂着笑声和拍桌子的声响。
陈先知系大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朝门口的方向听了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背好包往外走，穿过走廊的时候，看见茶水间旁边的那片开放式休息区里围了几个人。
宋蒹晚站在中间，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水，正在跟林薇和另外几个同事说话，脸上的笑意不紧不慢。
陈先知放慢了脚步。
林薇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听起来十分兴奋：
“那咱们就定那家吧，我上次去过一次，氛围特别好。”
旁边另一个同事接话：“宋主任请客，那肯定得选个有格调的地方啊。”
大家哄笑起来，气氛比平时轻松许多。
陈先知大致听明白了——宋蒹晚新上任，想请大家一起去团建，地点选在上京一家口碑不错的酒吧。
她笑着放慢脚步从旁边经过，想趁大家还没注意到她的时候直接走向电梯。
可林薇眼尖，余光扫到她的身影，转过身来朝她招了一下手：
“陈律，我们要去酒吧玩，你要不要一起？”
陈先知停下来，站在几步之外，朝她们的方向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推辞的意味：
“我不去了，酒量不好，喝多了怕丢人。你们玩得开心。”
她说着，已经把背包的带子往肩上拢了拢，准备转身离开。
“唉——我就知道！”
林薇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事，摊了一下手，仿佛早就料到会是这个回答。
旁边几个老同事也露出微笑，显然他们对陈先知这种不参与集体活动的风格已经习以为常了。
陈先知正准备往电梯方向走，宋蒹晚却忽然开了口：
“酒量不好没关系啊，喝果汁也行。”
她端着那杯水靠在桌沿边，目光落在陈先知脸上。
“咱们天天跟条文打交道，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出去透透气，你不来多可惜。”
“而且今晚大家消费我买单，你要是觉得酒吧不合适，就当是换个地方喝个果汁也行。”
陈先知的背已经侧了一半，她看了一眼宋蒹晚的目光，有些迟疑。
宋蒹晚是新来的主任，这次团建是她上任之后组织的第一次集体活动，如果她不去，同事们虽然不会说什么，但难免会觉得新主任的面子不够大。
她这么年轻就当上了主任位置，肯定不容易，陈先知也不想让人家难做。
“好啊，那我也就……去坐坐？”
陈先知跟着她们一起到了那家酒吧。
林薇果然没有挑错地方，入口处是一扇不起眼的深色木门，推开之后里面却别有洞天。
这里面的灯光调得恰到好处，暖色调的光线从天花板垂下来，在几盏黄铜吊灯里散开。
吧台后面整面墙的酒柜在背光的映衬下，像一幅琥珀色的画，调酒师正在把一杯深红色的液体倒进杯子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低沉的爵士乐从角落的音箱里流出来，和杯盏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柑橘和木质调的气味。
陈先知本来还担心自己会不自在，可坐下之后发现这里和那种拥挤吵闹的酒吧完全不一样，就算像她这样拘谨的人坐在这里也不会觉得难堪或者尴尬。
她们选了一张靠窗的长桌，几个人散落着坐下，有人已经凑到吧台前研究酒单了，有人靠在卡座的软垫上翻看手机。
林薇拍了一下桌面，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先是点了几杯招牌鸡尾酒，然后转头看了一圈：
“陈律，你真不喝啊？”
陈先知摇了摇头：“我喝果汁就行。”
林薇也不勉强，替她点了一杯鲜榨的西柚汁，橙红色的液体装在细长的玻璃杯里，杯沿上卡着一片薄薄的柠檬。
时间过得比预想中快。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街道上的车流渐渐稀疏，酒吧里的人却比刚才更多了一些。
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滑过了十一点，快接近十二点了，明天是周末，也难怪她们选在今天晚上出来。
不管怎么喝也不耽误下周的工作。
林薇果然喝得有些上头了，她的脸颊泛着一层不均匀的红晕，正坐在沙发上跟另一个女同事划拳，输了就仰头灌一口酒，一边唱一边抓自己的头发，像是要把一整周的压抑都在这个晚上倒出来。
另一个同事抱着靠枕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手里那杯酒晃来晃去，差一点洒出来。
就连陈先知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端着那杯已经喝了大半的西柚汁，靠在卡座里，看着面前那桌正在发酒疯的几个人。
她正低头咬着吸管，一个人影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陈先知侧过头，看见宋蒹晚端着一杯浅金色的酒液，正靠在卡座的靠背上，目光朝她那边的方向落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怎么样，这里还习惯吗？”
“挺好的，比我以为的舒服很多。”
宋蒹晚点了点头：“我猜到你大概不会喜欢那种太吵的地方，所以特意拜托大家挑了一个安静一点的。”
陈先知笑了笑，她靠着卡座背，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更慢一点的调子，萨克斯的旋律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你平时下班都做些什么？”宋蒹晚端着那杯浅金色的酒，靠在卡座里，语气随意。
“没什么特别的，有时候处理一下手头没做完的事。”
“生活挺规律的。”宋蒹晚点了点头，“你这样挺好，不像我，闲不住。”
陈先知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宋蒹晚像是没有注意到她的沉默，继续往下说：
“最近行业里风向变了不少，你感觉到了吗？”
“以前那些规规矩矩做事的，现在反而越走越窄了。反倒是那些能抓住机会的，几年就翻了好几倍。”
“行业确实在变。”陈先知应付了一句。
宋蒹晚看了她一眼，继续说：
“其实说到底，很多事不就是看谁更懂规矩吗？法律有漏，规矩就有缝，知道缝在哪的人，总能比不知道的人走得更快一些。”
陈先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宋主任说的是，这行确实不容易。”
宋蒹晚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终于决定不再往下绕。
“陈先知，你是聪明人，我们之间不用绕那么多弯。”
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陈先知有些纳闷，“宋主任说的是什么合作？”
宋蒹晚靠在桌沿上，声音压低了：
“你打了这么多年官司，哪些空子能钻，哪些事能做，你心里比我清楚。”
“我不是那种老老实实打官司的人。我想赚快钱，况且，你应该比我清楚，双喜集团那边……”
陈先知的手指停在杯沿上：“那边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陈小姐真会开玩笑。”宋蒹晚笑了笑。
“你先别急着拒绝。”她顿了顿：
“我不是来求你的。我手里有些东西，你大概也不想让别人看到。”
陈先知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宋蒹晚笑了一下，“就是觉得，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的路。”
“陈小姐，”
“你以为你不做，别人就会觉得你干净？你在这行待了这么久，应该比我清楚。”
陈先知的手顿了顿：“什么意思？”
宋蒹晚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离陈先知更近了一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那一瞬间变得很近，从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像是嘴对嘴贴在一起般。
“你做律师这些年的人脉、资源、案底……你以为没有人帮忙盯着？说出来有几个人信呢？”
陈先知彻底黑脸，她一把把杯子放在桌面上。
“哐当！”
一声，非常清脆。
“宋主任，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些事的，但你找错人了。”
她看了一眼宋蒹晚的眼睛，“我别的本事没有，违反纪律的事更不会做。”
宋蒹晚看着她，脸上那层笑意慢慢变了质地。
“陈先知，你在这个位置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这行最怕什么。不是怕案子输，是怕有人在背后翻你的旧账。”
她停了停，“……你说没有就没有，真就没人查得到？”
陈先知的目光冷了下来。
她看着宋蒹晚，眼神根本不怕，只有看透了一个烂人后的不耐烦：
“好啊，那你就去啊？拿着你的证词去告吧，别到时候查出来百分之百是伪造的，我等着你。”
说完，就站起身，拿起搭在卡座靠背上的大衣，朝门口走去。
她路过林薇那桌时，林薇正趴在桌面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歌，旁边那个同事已经醉得靠在沙发上了。
陈先知没有停下脚步，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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