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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027 我就是疯了 ...


  •   火势太大了。从凌晨燃起的山火在干燥的冬风里迅速蔓延,三个山头接连被点燃,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光秃秃的树梢,浓烟遮天蔽日,把灰白色的天都染成了焦黑色。

      消防队和救援队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地赶来,警笛声在山谷里反复回荡,穿着橙色防火服的人影快速移动,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水雾凝结成冰晶。

      所有人都忙着灭火。

      陈先知那辆爆炸的车子已经被烧成了一具扭曲的金属残骸,四轮朝天翻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车窗全部碎了,座椅只剩一个焦黑的框架,驾驶座上那具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和座椅的铁架粘连在一起。救援人员费了很大劲才勉强辨认出那是人体的轮廓。

      所有人都在灭火,没有一个人往山头的另一个方向去找。因为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驾驶座上那具尸体就是陈先知。那样的爆炸,那样的火势,车里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可陈方灵坚信那不是陈先知。

      陈方灵站在山脚的路边,裹着第一次见陈先知时穿的大衣。

      她整个人缩在冬风里,眼底泛着两团青黑色的深晕。

      陈方灵已经一整天没有合过眼了,她在警察局的长椅上坐着等了一整夜,又在DNA结果出来之后跟着搜救队在山里找了一整天,膝盖磕破了,靴子里灌满了雪水,脚趾冻得失去了知觉。

      可她停不下来。她心里有一个细小的的声音在一遍一遍地说——她没死。她一定还活着。她答应过我的。

      可整整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结果。

      搜救队在火势蔓延的区域排查了一轮又一轮,喊话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了无数次,回应他们的只有风声和噼啪作响的火焰。

      天又暗下来的时候,陈方灵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她蹲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肩膀,额头抵在膝盖上,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睛里干涩得发疼。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不想等了,她真的再也不想等了,她一刻都等不了了,她现在就要见陈先知。她再也不想和陈先知分开了,每一分每一刻。

      就在众人真的以为已经山穷水尽的时候,一个护林员骑着摩托车从另一个山头的方向赶来。

      那个护林员浑身沾满了泥和雪的混合物,脸被冻得通红,跳下车的时候大声喊着什么,陈方灵听到他喊的是:

      “那边有人!还有一个!还活着!”

      她的膝盖猛地从石头上弹了起来,脚下一滑摔在地上,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爬起来就往那个护林员指的方向跑。

      护林员是在另一个山头发现陈先知的。

      那个地方离车子爆炸的地方有好几公里远,中间隔着两条山沟和一个陡坡。谁都没有想到,陈先知会出现在那。

      如果不是那个护林员巡山的时候往平时不走的冷僻路线上多看了一眼,陈先知大概就真的会在那个枯草丛生的凹地里躺下去,等死了。

      而众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蜷缩在雪地里,死死抱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冻僵的手指紧扣在封口上,掰都掰不开。

      陈先知的体温已经很低很低,脸上和手上都是擦伤和冻伤的痕迹,左肩的关节脱臼,右腿胫骨骨裂,肋骨有两根轻微骨折。

      但她的心跳还在。微弱但持续。平稳而顽强地跳动着。

      陈方灵被拦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

      救援队的医生正在给她做紧急处理,保温毯一层一层地裹上去,氧气管插进鼻腔,有人在她耳边大声喊着她的名字测试她的反应。

      陈方灵被人群挡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了。

      后来陈先知被担架抬起来的时候,她才终于看到了她。

      那张脸比她记忆里瘦了一圈,沾着泥和血,青一块紫一块的,左眼肿得几乎睁不开。

      陈方灵看到陈先知的那张脸,整个人像是被抽到了魂一样,腿一软就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被身边的人扶起来,默默地跟着上了救护车,车上握着陈先知的手,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先知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天花板。

      日光从拉了一半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药液混合的气味,耳边有监护仪平稳的滴答声,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视线慢慢聚焦,她感觉到自己的右腿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固定住了,动不了,右手也是。

      陈先知试着抬了一下手,手臂上传来一阵针扎般的麻痛,监护仪上的滴滴声随之快了一拍。她偏过头,看见床边趴着一个人。

      那个人趴在床沿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一小截露在毛衣领口外面的脖颈。

      陈方灵的呼吸很轻,睡得很不安稳,肩膀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

      陈先知想要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烧过的砂纸,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试着动了动右手,手腕上的石膏撞在床边的栏杆上。

      “咔嗒”一声,那个人猛地抬起了头。

      陈方灵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桃子,眼皮红红的,眼眶周围一圈颜色暗沉的黑青色,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尤其嘴唇干得起皮,刘海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极为狼狈。

      她抬起头看到陈先知醒着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愣了好几秒都没反应过来,眼眶刷地一下就红了。

      陈方灵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按了床头的呼叫铃,然后又蹲回床边,双手握住陈先知没有打石膏的左手。陈先知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抖。

      陈先知看她哭了,不知道如何是好。他从来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只能手忙脚乱地帮她拨着刘海,安慰道:“别哭,别哭……我这不是……没事吗。”她最见不得人哭了。

      陈方灵一听她这么说,嘴角立刻往下撇了一下,憋了很久的哭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抽鼻子抽得更加厉害了。

      陈先知用手背轻轻蹭了一下她的眼睛:“我怀里的那些材料呢?”

      陈方灵抬起脸,红着眼睛瞪了她一眼:“材料?!你还管什么材料!你都差点死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医院里躺了四天了,你那个车子爆炸了之后山火都起来了,大家都赶去灭火了都没发现你,都说你死了。一天过去了都没找到人,都说你被……”陈方灵捧着脸又大哭起来。

      陈先知伸手想去摸她,却反倒被陈方灵攥住了手指,握着陈先知冰冰凉凉的手,陈方灵这才对她这几天没日没夜等待的这个人有了一点实感。

      “材料……被警察拿走了。他们说那几份东西很重要,已经立案侦查了……应该能没事。”

      陈先知闭了闭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谢你了。”

      陈方灵低着头,擦了擦眼泪。

      就在这时,陈先知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已经腊月二十六了。小年已经过了。她在医院里躺过了整个小年。

      “啊,对不起。”陈先知说:“我答应跟你过小年的,却没有做到。”

      陈方灵却低着头,看都没看她一眼:“没关系。你活着回来就很好了。”

      她说的是没关系,但陈先知听着,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后来她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两周。

      说起来搞笑,陈先知骨折的都是右腿和右手,这上面打上了厚厚的石膏,让陈先知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右重左轻”的滑稽感。

      除此之外,她的左肩还有些轻微脱臼,复位之后需要静养,肋骨的轻微骨折只能靠身体自己慢慢愈合。

      陈方灵无时无刻不陪在她的身边,可陈先知注意到,陈方灵越来越安静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无理取闹地要求陈先知陪她去堆雪人,她变得很乖,反倒让陈先知有些心慌。

      陈先知有时候故意找话题跟她聊天,陈方灵会一一回答,但答完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这种微妙的感觉让陈先知心里隐隐存在的硌动感越来越大。

      出院那天是正月初六。

      陈先知坐在轮椅上被陈方灵推着出了医院的旋转门,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冬天末尾那种干冷而清澈的气息。

      她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远处飘来的零零星星的爆竹气味。

      她知道,上京虽然禁放,但总有人偷偷在角落里放几串小鞭炮。

      她忽然想起澜州除夕夜漫天遍野的鞭炮声,想起陈方灵说过她以前羡慕别人家的热闹。

      陈先知知道,陈方灵的爸爸肯定不会陪女儿放烟花,这个小孩在新年伊始一定是渴望着和家人放一次烟花的。

      回到别墅的时候陈先知愣了一下。大门上贴着红底金字的对联,窗子上是鱼和莲花图案的红色窗花,屋檐下挂着一排小小的红灯笼。

      门廊前的台阶上还撒了一层薄薄的盐粒,防冻防滑。院子里那两个雪人已经化掉大半了,大雪人矮了一截,小雪人几乎只剩一个圆圆的底座,但红色的毛线帽还歪歪地搁在那个底座上面。

      所有的年味都还在,都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等着一个人回来。

      陈方灵推着她进了门。

      屋里的暖气迎面扑上来,客厅里还是陈方灵布置的那个样子,暗红色的桌布、茶几上摆着没拆封的糖果和干果、窗台上放着一个插了干花的花瓶。

      一切都和她出发去取最后一份材料之前一模一样,只不过一切都像是被时间轻轻按下了暂停键。

      陈先知坐在轮椅上,抬头说了一句:“真好看啊。”

      她期待着陈方灵说话,但是一回头,那人却只是笑了笑。

      陈先知回过头来看着满屋子喜气洋洋的红色,心里五味杂陈。

      她说:“真的没关系吗?”

      陈方灵却说:“没关系的。你回来了就好。反正……我也只是想让你陪我而已。”

      她说得平静,陈先知转着轮椅面向她,她心想,真的没关系吗?

      当晚陈先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病房的病床窄而硬,她躺习惯了,回到家里的床反而有些恍惚。

      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过很多画面。

      真的没关系吗?

      她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她闭了闭眼,又睁开,还是睡不着。

      陈先知了解自己的性格,不把这件事解决,她心里一定会过意不去,于是她决定要找机会弥补。

      但怎么弥补呢?陈方灵每次都说没关系,所以陈先知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陈先知就开始想啊想,一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想着什么呢,她那个时候又在想着什么呢?

      这是一个烧脑的大工程,陈先知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于是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她好像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声音。

      像是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有人踮着脚尖走了进来。

      陈先知这晚睡得尤其舒服,她觉得眼皮好沉啊,实在是舍不得睁眼,而且也有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有一小片温热的呼吸,轻轻地、试探性地拂过了她的鼻尖。

      陈先知猛地睁开了眼,却竟然对上了陈方灵的眼睛。

      “陈,陈方灵?”

      陈先知怎么也不会想到,陈方灵会大半夜的出现在她这里。

      陈方灵正跪在床沿,上半身深深地俯下来,脸凑得离她极近,嘴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唇。

      陈先知猛地偏过头,左手连忙抬起来挡在身前,严严实实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干什么!”陈先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又气又急:“你又发疯了?”

      她原本以为陈方灵会被她这一声呵斥吓退。按照常理,一个趁人睡觉时偷偷摸摸做坏事被抓了现行的小孩,第一反应应该是慌张、心虚、手忙脚乱地往后退,然后低着头支支吾吾地给自己找一个蹩脚的理由。

      可陈方灵完全没有后退。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是里面烧着一簇火。

      陈方灵停了一下,但她的胸口起伏着,而且喘得厉害。

      她看着陈先知捂在嘴上的那只手,非但没有缩回去,反而整个人往前又倾了一点。

      她两只手撑上了床沿,膝盖跟着翻上来,床垫被她压得陷下去一大块。

      陈先知还没反应过来,陈方灵已经整个人跨坐了上来,双膝抵在陈先知身体两侧的被面上,双手撑在枕头两边,把陈先知完全笼在了自己的身下。

      “你——”陈先知彻底傻了,她身体虚弱得连坐起来的力气都不太有。

      她看到陈方灵又低下头来了,嘴唇朝着她捂在嘴上的手背压过来。

      陈先知猛地侧过脸,左手顶着她的额头往外推:

      “陈方灵你到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Chapter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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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天00:05:01更新,V后日更,V前随榜更新。 预收《渣A女配被反派大佬强娶豪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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