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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离京 “晚矣!晚 ...
行至花厅,爹娘还没到,哥哥们在外间闲聊,房潇问候过哥哥们转身进了女眷的内间。
隔着窗屉,她看到母亲跟在父亲身边边走边说着什么,父亲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笑了。
他们肯定是在说自己随军的事——父亲笑了,必是应了。
父母进门,房氏兄妹均垂手屏息,恭请父母入坐。
房大人与公子们坐在外间,王夫人领着女眷们在里间。
房老大人规矩大,为人又严肃,一向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眼下花厅内,除了大嫂、三嫂布菜时零星的脚步声和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静得落针可闻。
饭毕,房老大人叫走了二公子房渊去商量押粮事宜,大公子和三公子也向母亲告退,各自去了。
“老大媳妇,晚些时候过来帮我给你小妹妹收拾收拾,她同老爷一起去押粮。”王夫人喝着茶发了话。
“啊?妹妹也去?”
“大嫂,我去怎么了?要不是二嫂有着身子,她也想去呢。”眼下只有几位至亲女眷,房潇也不拘着性子了,和母亲嫂嫂们撒撒娇,玩笑几句。
姑嫂几个喝了几口茶便往王夫人的上房收拾行装。
王夫人炕席上摆着一件貂裘,“这大毛的衣服原想着留给你做嫁妆,塞北苦寒你先带上吧。”
抚着紫貂光亮的针毛,房潇追问“娘,爹怎么说的?”
“你爹说,咱家的孩子都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胚子,胡打海摔惯了,出去转转倒也无妨。兄妹中你一人尚未成家,若日后嫁了人哪能还这般随心所欲?”
“小妹,我这身甲你也带上。”二嫂命丫头放下了一身轻便的亮银战甲。
“嫂子,这不是你的嫁妆吗?”
“你是要随着军队行军的,没身像样的铠甲怎么能行?”二夫人沈氏盯着自己尚还平坦的小腹很是遗憾,“我日后怕是没机会穿了。”
“好姐姐,让二哥赔你身更好的。谁让是他惹的祸呢!”三嫂笑眯眯地拉着房潇的手,眼里满是促狭。
是啊,二嫂三个月的身孕,可不是二哥惹祸吗?
房潇也忍不住笑了。
姑嫂几人一边收拾,一边说笑,不多时就为房潇收拾出了一个箱笼。
随军不好带过多伺候的人,大丫鬟丹阳比房潇大个几岁,行事最为稳重。王夫人便派定她随军照顾,留与房潇年岁一般的柔奴看家。
送行的酒席定在九月初一。
晚上,一弯新月挂在漆黑的夜空。
杨堰自然是随着父亲前去送行的。
他在席间心下郁郁,暗怨房潇为何说走便走,不与自己知会一声。
他一面饮酒,一面偷觑着远处的女宾席。
今日女客寥寥,又不饮酒,席散得比男席快些——眼瞅着房潇离席,他趁空便跟了上去。
“你好狠的心!”杨堰心里憋着一口气,妹妹也不叫了。
“嗯?”听着熟悉的声音,房潇回了头,知道是他,可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怔怔的看着他。
“你做什么去?”杨堰受不了彼此间的沉默,急躁的问着。
“去偏院看看玄坛,今日在偏院里憋了半日,明日又要把它关进笼子里好久,我怕它委屈,早点儿领回我院子哄哄。”
“一个畜生你都想着……”杨堰不平的喃喃。
“不许你这样说,它是我弟弟!”
“那我是什么!”杨堰步步紧逼。
房潇一时语塞,“那你要不要随我一起去接它嘛?”
她想着是自己不对吗?
既然当时允了他,那以后自己的事是不是应该先和他商量一下呢?
“走!”杨堰冷着脸跟在后面。
平日里房府无人,这老虎是可以在府中乱逛的,从不伤人吓人。只是有外客时会把它关起来或送走避避,免得惊扰宾客。
“姐姐来了!”房潇推开院门柔柔地唤着。
杨二公子听了心里更是火大,她都没有对自己这样夹着嗓子说过话!
玄坛看到房潇,直奔了过来蹭着她的腿转圈,像一只大猫般粘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主人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这可好悬把杨二公子气死。
“看完了,你和我说说话!”杨堰既想发作让房潇哄哄他,又怕太过矫情惹她厌烦,一张俊脸憋得微红。
“对不起。”
“嗯?”杨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房潇又低了头。
玄坛似也瞧出二人气氛别扭,百无聊赖地趴到一旁大树下,慵懒休憩。
院中静默半晌,房潇径自走到树下,挨着玄坛后背席地坐下。
“不凉?”看着坐在草地上的房潇,杨堰忍不住皱着眉头关心。
房潇噗嗤一笑,“你不知道老虎乃是纯阳之体吗?靠着他怎么会冷?来,你也试试,冬日里在山上,我们都是睡在一起呢。”
说罢,她便伸手轻轻拽住杨堰的衣袖,往下轻拉 —— 她心里暗自盘算:这算哄了吧,算道歉了吧,我都让他靠我亲弟弟了。
杨堰顺势俯身,长臂一揽,将人扑到在怀,紧紧地箍着。
“你干嘛,让人看见!”房潇急着推他,月下是羞得通红的脸。
“除了你,谁大晚上往关着老虎的院子跑!”杨堰低低说道,这话原是实情。玄坛虽性情温顺,但终究是猛兽,除了房潇,府中无人敢轻易靠近,更别说深夜前来。
“你乖乖别动,让我抱会儿我就不生气了!”
“小心我让玄坛咬你!”房潇虽不再挣扎,但是嘴上依旧不饶人。
“换一个行不行?”
“啊?”
“你咬吧,你不是总说他是你亲弟弟吗,你们姐弟俩谁咬不一样?”杨堰眯着眼睛坏笑。
“你!”房潇羞恼抬手作势要打,杨堰眼疾手快,顺势将其牢牢握在手心。
他的指腹便暧昧地在她手心最柔软处画着圈,动作轻缓而缠绵。
“你终年在山里修道,好不容易下山几日,本就见不了几面,如今还要出那么远的门,你说你的心狠不狠?”
“一年三节不是都能见到吗?”
“那才几次,我大哥定了崔家的小姐,人家俩人十天半个月就出去一趟,游湖诗会样样不落。”杨堰话里满是委屈。
“那能一样吗?我是要修道的,修得长乐无极!”
杨堰闻言低头抵着房潇的额头,一双桃花眼将人盯死,“与我在一起不快乐吗?还想什么长乐?”
“你这是惑于用名以乱名!”房潇伸手轻拉他衣襟,抬眸直视,“你说的是日常生活,我指的是人生境界,根本不是一回事。”
“好好好,”杨堰抚摸着房潇漆黑的发丝,痴痴的看着房潇眼中的那汪春水,将自己深深地陷了进去。”那以后,不,潇儿,这一生你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只是做之前知会我一声,也好让我心中有个着落,可好?”
说完,他心头一热,俯身便欲覆上那宛若初绽花苞的唇。
房潇不愧自幼习武,反应极快,瞬时便抬手用手背挡在唇前。只是那温热而急促的呼吸拂过她的掌心,让人心慌意乱。
“不许!”
“怎么了?”唇停在了房潇的掌心。
“没有成亲前,不许!”
“那还要等四年啊!我的大小姐!”
“你就这么急啊!”
“嗯嗯,你若迟迟不应我,等你过门时,我府里怕是侍妾通房都要挤满了!”
“你敢!”房潇抬手去掐他的腰侧。
“哎呦,疼!”杨堰去追她的手,“好妹妹,我不敢,我不敢 ,若真是那样,别说你了,我娘只管先把我打死了。我等你,一辈子也等得。”
杨堰只得退而求其次,轻吻了她的掌心。
“时候不早了,你们那席该散了,去吧!”
“不想走。”杨堰把头埋进人家姑娘的颈窝里耍赖。
“等我从塞外回来,就把那海东青训好了,到时候我们去城外抓兔子,就你我,玄坛也不带,好不好?”
玄坛听到不带它,倏地睁开虎目,回头嗔怪地瞪着二人。
“乖乖生气了,那还是带着我们玄坛好了。”
看着瞪眼的老虎,房潇揉着它脑袋细声哄着,这下好了轮到我们杨二公子生气瞪眼了。
房潇看着眼前这瞪着她的一人一虎,不禁好笑,真是活冤家!
一弯新月下,有情人都在依依不舍。
上房内,“老爷你毕竟是有了年纪的人,塞外苦寒,又领着孩子们,可千万小心,早些回来,家中还有大事等你呢。”
房大人的贴身行装王夫人并未假手于丫鬟婆子们,自己一件件收拾。
“你呀,这哪是不放心我,是不放心孩子们,我带出去的孩子必定全须全尾的给你带回来。家里的孩子们——你多操心,贵妃娘娘和老二媳妇都有了身孕,尤其是娘娘临盆在即,你要往宫里多跑跑,关照着。”
“呵,这老夫老妻果然除了儿孙就没话说了!”
“我倒是有话,夫人想听吗?”房大人顿了一下,“小心你的心疾。”
“你也小心你的旧伤。”
二房院子里,房渊也与妻子依依惜别。婚后二年,两人还未有过这般长久的分别,如今妻子又有孕在身,他心中虽万般不舍,奈何军令如山,只能盼得早去早回。
唯有新婚不久的三房夫妇还在赌气拌嘴。送别的宴席之上,房洲瞥见席间一位琵琶伎容貌俏丽,一时轻狂随口调笑了几句,被伺候的丫鬟悄悄告了状。回房便被娘子罚着抱了被褥,撵去书房独宿。
第二日,队伍准备开拔,父子三人翻身上马。
三人都不自觉的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牵挂之人。
只是房潇眼里落了空,但她知道也能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热切地看着她。
杨堰在不远处的茶楼,静静地望着自己未来的娘子。
如今他虽也在衙门任了职,本可以有大把的理由当面送行,但他怕自己情不自禁,怕人言可畏。
他不愿有半分闲言碎语,加在这个如白玉般纯洁美好的女孩身上。
他要的是以后,与这个人并肩面对所有人的目光,他知她亦懂得。
房潇勒马回望,不禁失笑。
如今自己怎么这般婆妈了,区区月余何至如此?
队伍启程行了一个多时辰,领军的房小将军依旧神情警醒,时时留意队伍行止。房老大人亦是精神矍铄,不见半分疲态。
唯有房潇满心雀跃欣喜,这是她生平第一次随军远行,又父兄庇护在侧,倒像一场远游般惬意。
队伍前面是英武非凡的哥哥,老成持重的父亲,身后是自小相伴、亲如长姐的丹阳,笼中还有玩伴玄坛随行。
嗯,对了,一会儿再走远些,把玄坛放出来好好撒撒欢,自从下山回家它都没有自己猎过食呢。
行至傍晚,副将们选了一块颇为空旷的草甸安营扎寨,众人开始生火做饭。
虽然这次押粮带了不少房家家将,但军规不能破。
房渊与父亲商议妹妹到底是个女儿家要娇贵些,入夜安置营帐时,房渊命副将腾出一处副将营帐,自己与父亲同帐歇息,丹阳则贴身伺候房潇,居于主帅营帐之中。
此地离京城尚不算远,夜间大可放出玄坛在外巡夜值守,也能让将士们稍得安稳休憩。
午夜时分,主帅帐内,房潇辗转反侧,一夜难安。迷迷糊糊之间,她总想着好像是忘了什么事,但又实在记不起,恍惚间沉沉入梦。
梦里,罗浮山中云雾缭绕,身着皂色道袍的师父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眼微阖,唇间反复默念,“晚矣!晚矣!”
谶语入梦,房潇倏然惊醒,满身冷汗淋漓。
“丹阳?”
“还没睡?”一旁小塌上休憩的丹阳披着衣服送茶过来。
“我梦到师父了,咱们走的时候,派去传信的家丁至今未归,师父是不是生气了?”
“人都出来了,当时劝你你又不听,回去领罚便是了。”丹阳倒是坦然。
“那师父要是罚我在山里面壁,你可要日日去看我!”
“哪次没陪你?明日还要赶路,睡吧。”丹阳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地拍着房潇。
房潇扯了扯被子,闭上眼换了个睡姿,心绪纷乱。
引用:
1.“惑于用名以乱名”出自《荀子·正名》,是战国时期荀子提出的“三惑”(三种逻辑谬误)之一,原文大意:通过混淆概念(名)来扰乱对事物(实)的认识,是一种逻辑错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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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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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精修中,随榜更~~~谢谢大家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