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当上王妃了》陆贰玥

22、直言 鱼儿上钩了

　　喊云想衣的是这时到达殿前来敬酒的大臣，云想衣并不认识此人，她只觉得此人面相刻薄，看人的神色中总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云想衣不想要惹事，看向萧清和求助。

　　萧清和并未给那人任何一点眼神，只是低头喝着酒，小声对云想衣说：“我朝第一谏议大夫崔判。”

　　哦，谏言的言官，这可得罪不得，那一张嘴开口都能直指皇上。云想衣笑着称呼了一句大人，才刚落下话音，崔判便冷冷开口：“王爷身边的这位姑娘倒是面熟，总觉得像是在哪里见过，听着口音也不像是只在京城待了一两年的人，像是生长在这里的人。”

　　云想衣脸上的笑僵硬了半分，她还没有想好反驳的话，崔判继续开口：“方才我唤姑娘的名字，姑娘像是没有听过，忘记了这是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姑娘如何解释。”

　　她忘记了自己的假名字，口音也暴露了身份造假，而她的面容让云想衣心中打鼓——她有几分像父亲，若是这位见过自己的父亲，将二者联系到一起，那云想衣就无所遁形，崔判在等她的解释。

　　云想衣低头，挡住了自己的面容行礼：“崔大人心思深重，我只是初来乍到皇宫，觉得这里的皇上和太后威严无比，心中忌惮害怕，方才我在心中想着千万不能出错，越是紧张越是会忽略掉远处的声音，故而没有回答崔大人的话，还望崔大人见谅。”

　　“我在京城几年，这口音早就与京城中的人一样，家乡话也几乎都要忘却了，这实在是悲哀，但是没了爹娘背井离乡的苦和要活下来相比，也不算什么。”

　　此话一出，庭外鸦雀无声，尹昭听了更是潸然，接连哀叹云想衣的命运，殿内却只有安静。

　　萧芷柔听了闷着气低头，并不看云想衣，云想衣抬起头，却看到崔判的眼中尽是冰冷，甚至还有一些嗤笑。

　　在他们的眼中，云想衣不过是一个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痴心妄想的人，这些谎言是她的编排，为的就是成为王妃，才有这些鸡蛋里挑骨头的刁难。这些刁难，皇上无动于衷，而太后也并未阻止，这也就表明了太后的意思。

　　云想衣入宫，就是让所有人知道太后认可她成为萧清和的王妃。萧清和并非太后所出，太后与萧清和的身份微妙尴尬，有些话不便明说，而此刻崔判却能在殿内直言，他说的这些话正是太后想说的。

　　云想衣入宫这么久，说话的口音，行为举止露出来的破绽若是能被发现，早就会被拆穿了，可是韩太后一直都没有说出口，而今日崔判却了解得清清楚楚，崔判要做的事情，太后是默许的。

　　太后隔岸观火，这时候正欣赏着这一出闹剧。

　　果然，云想衣解释完，本已平息的事情再次被崔判提起，崔判对太后和皇上道：“臣想要在此刻为皇上和太后进言一句。”

　　“今日只是为了留住春光，不好说朝堂上的事情，爱卿若是有奏，明日再说吧。”萧海晏并不愿意听这些，他手撑着头，整个身子都靠在椅子上，懒散地喝着酒，并不关心这些事情。

　　皇上在太后面前，总是如此颓废，和在萧清和的面前一点都不一样。

　　“今日春光大好，我倒是想要听听崔大人有什么感慨奏章要言，你且说来我听听，”韩太后看了一眼萧海晏，“皇上也多上上心，朝政的事情一日不能落下，时时刻刻都要勤勉才是，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萧海晏将酒杯放下，坐起身清了清嗓子，没有血色的脸挤出一丝嘲弄对崔判道：“既然母后要听，那你便说说吧。”

　　“瑄王辅佐皇上有功，皇上定了封号留居京城，这是莫大的恩赐，瑄王知恩，做事也合乎规矩，皇上要他下令抄家，他便为朝堂清理了一大隐患，证明自己的忠心，皇上并未赏赐他什么，那么在婚事上也应该为瑄王挑个好的人家，不能再草率，寒了瑄王的心。”

　　云想衣反应过来了，为什么崔判要先质疑她，崔判就是为了等她说出自己的身世，让众人都明白她配不上萧清和，如此一来断了萧清和成婚的人选，好让王妃的位子空出来。她看向了萧清和，她听得清清楚楚，萧清和为了表忠心，抄了太傅府。

　　一时之间殿外议论纷纷，有人觉得合理，也有人暗自觉得这不太好。萧清和既然有了心上人，也愿意娶她做王妃，这门当户对在两情相悦面前，也可以放宽的。

　　但有人说，他是王爷，他的婚事也关乎皇家的脸面，不可草率。

　　听到这些议论，最高兴的人是尹昭。

　　他又要有机会了，他摩拳擦掌，第一个支持萧清和的婚事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应该在朝中选择一位适配的女子，而非云想衣。

　　韩太后看着群臣集议，看着殿内各人脸上的神情，她十分满意，转过头对着萧海晏道：“皇上，你看看，你还说朝堂的事情要明日再议论，可是今日的留春宴正好可以洽谈婚事，这才是今日最要紧最该说的话。”

　　韩太后板正了身子，看向众人，等众人的议论声停歇，她才缓缓开口：“这本该是王爷自己的事情，但是也事关皇家体面，要是王爷喜欢，本宫倒是没什么意见。”

　　压力来到了萧清和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萧清和的身上，若是萧清和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就是让皇家丢了脸面。若他守了规矩，维系好皇家的体面，那就是要当众让云想衣难堪。

　　选皇家还是选云想衣，这很明显了。

　　云想衣心头一滞，傻子都知道萧清和会选择什么，这里是皇宫，她看似和萧清和结盟，但是真的大难临头的时候，她就是萧清和最先抛弃的那一颗棋子，她怎么会相信萧清和，与萧清和同住了一些时日，她就忘记了他们本就不是同路。

　　她和萧清和本应该是对头。

　　想到这里，云想衣也就释怀了，她不着急了，也不看向萧清和，她觉得皇宫好大，她不喜欢皇宫，她想要出宫，这里面有许多的面孔，雍容华贵的，尖酸刻薄的，看热闹的......

　　萧清和放下了酒杯，抬起头来直面崔判，他并未有寒暄之词，瞳孔里也映射着冰冷：“崔大人还真是尽职尽责，只是也别太劳累了，什么事都要管。”

　　“皇上，太后，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也并未有即刻完婚的意思。当初我入宫来，只是说带着旧友来，并未是来向太后商讨婚事，皇上还都没有挑选后宫的妃嫔，我也不好先完婚，此事现在商议还是太早，也不应该放在这里被提起。”

　　“今日宴会，本该尽兴，不要让我的事情扫了兴致，这场宴会的主角不是我。”

　　萧清和既没有承认也没有放弃云想衣，一番笑语过后，宴会重新恢复了热闹，没有人再蓄意刁难，他们能得安宁了。萧清和转头看向云想衣，此时的云想衣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绪被抽干，一动不动，他捏了捏云想衣的手腕：“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什么？”

　　云想衣没听到萧清和在说些什么，她盯着萧清和的脸看，想要萧清和再说一遍。

　　“你跟我出来散散心吧。”

　　萧清和没让云想衣决定，他握住云想衣的手，带着她从偏殿出去。

　　才刚离开热闹悠鸣的宴会，云想衣这才觉得自己松了一口气，她拍着自己的胸脯，确保四周无人了，她才敢开口：“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你想王府了？”

　　“没有，我没有家可以想，但是我不喜欢这里，”云想衣摇头，“你从前在宫里住着也是这样的吗？”

　　“一直如此，比这更甚。”

　　萧清和习以为常，他站在廊子里，指着这四周：“这里风大，不好久站，不好说话，最是会有人来偷听，这不是在宫中放松的好地方。”

　　云想衣：“那我去前头凉亭子里头去。”

　　萧清和笑了：“那你还没走到凉亭里头，经过池边就会被人推下去。”

　　云想衣不相信，她觉得萧清和在吓唬她，她是出来散心的，不是和萧清和斗嘴的，她转过头去，自己往凉亭上走。萧清和在身边，没有人会害她，她只是想要找个地方静一静。

　　方才萧清和几句话四两拨千斤，既没有选择也没有给云想衣名分，这是最好的回答，但是云想衣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她说不出来是哪里奇怪，她只当是自己被这皇宫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来气。

　　凉亭临水，水声潺潺很好地隔绝了声音，萧清和与云想衣同坐在一处，这时候说的话旁人无法听见了，适合说些真心话。萧清和看着兴致仍然不高的云想衣，他开口说道：“今日你可见了那些朝堂局势？”

　　“见到了，有些人是太后身边的人，而有些人是傻子。”

　　萧清和继续问：“那你觉得尹昭是不是太后身边的人？”

　　“他不是。”

　　“何以见得？”

　　云想衣：“他满脑子看的都是我，就连公主都没有多看一眼，就是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傻子。”

　　这话说到了萧清和的心坎上去，他笑着表示赞同。

　　“刚才的崔判应该是太后身边的人，他能说出太后不能开口说出来的话，我在宫中这些天，太后虽然没有说我什么，但是她也不想要浪费掉你的婚事。太后会为你找一桩门当户对的婚事，而我也不会成为你的王妃。”

　　“你看得倒是很清楚，都看对了。”萧清和的眼里流露出来赞赏，他让云想衣自己感受到朝堂的纷争，云想衣才能明白这其中的复杂和无奈，才能选择自己的盟友。

　　都看对了吗，包括萧清和的婚事？云想衣仔细一想继续说道：“我看今日的那些官眷未必没有人选，那位户部侍郎的千金晏小姐倒是与王爷很相配，只是不知道太后看不看得好，王爷看不看得上。”

　　晏梦棠的名字一出来，萧清和就笑了。

　　“今日受委屈了吧？”萧清和凑近，盯着云想衣的眼睛，“她的心意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对她没那个心思，婚事我自己还是能做主的，你放心。”

　　“我放什么心，最后谁成为你的王妃对我来说都不重要，王爷别忘了，我们只是在演戏，我们是约法三章的。”

　　云想衣不想要蹚这趟浑水，她不是要来享受荣华富贵的。

　　这样的话不会宽慰到云想衣。

　　萧清和看着云想衣垂下去的目光，他重新将云想衣的下巴挑了起来：“刚才那位崔大人曾大力上书弹劾过太傅，也正是他舌战群儒，最终太傅被定罪抄家，有他的功劳。”

　　云想衣的眼神认真了起来，难怪，难怪崔判刚才说看她面熟，难怪崔判要针对她，与她过不去。崔判或许在怀疑，但在这怀疑中，仍然要谏言不让她成为王妃，守护皇家的颜面。

　　呵，还真是山水又相逢，想来当初在朝堂上，父亲也是这样被弹劾被指责的，云想衣的眼里翻涌出无限的怒意，她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这样的云想衣被萧清和看在眼里，萧清和就是要看到这样的云想衣。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