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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抄家 火光中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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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划破黑夜,这一场家破人亡、哀鸿遍野的祸事,从傍晚持续到了夜里子时。
云想衣不敢出去,她的母亲把她锁在了柴房里头,将怀中细长的匣子塞到她的面前,叮嘱了她几句,不让她出声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外头是人间炼狱,她看到了自己的爹娘手脚上都戴着镣铐,被人抓着衣领按着跪下。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身着华贵服饰,冷漠地宣读着圣旨,距离太远了,云想衣听不清楚,她只隐约听到了什么抄家、流放的字眼,爹娘有难,她本来也应该同罪,可是她的母亲实在疼惜她,不愿她受这种苦。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云想衣哭肿了眼睛,她想要冲出去,想要护在爹娘的面前,但她身边的小丫鬟却拦住了她:“小姐,您不能出去。本来夫人就是想要您活下去,您要是出去了,不就让夫人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了吗?”
“您要拿着夫人给您的东西,远远离开这里,好好地活着才对。”
“可是父亲母亲...”云想衣还没说完,就看到窗外火光冲天,房梁倾倒,她转过头,看到火势吞灭了自己住了许久的屋子,家中的下人、小厮全都被拉出来,火红的不只有那一片大火,还有家中人的血。
柴房里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场抄家流放本不需要杀人灭口,但不知道何时开始,杀了一个小厮见了血后,所有的人都疯了一样兴奋起来,罪臣之家,有什么罪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有罪,那么杀几个小厮也没什么,若是留了家中的余孽,那才是给人间留祸患。
作恶不用人教,天生就可以学会,一时间的杀心全起,隔着窗子看只能看见横在地上的尸体,再没了生息,无休无止。这一场烧杀掳掠还在继续,府邸中的金银珠宝全都被抬了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夜色越来越深,云想衣实在是蹲不住了,柴房远离主屋,才躲过了那一场大火,但是很快,那脚步声趁着火把的光亮,来到了柴房前。
这里也暴露了,不能再藏了。云想衣将窗子扣开缝隙,隔着孔眼,她看到了站在屋外、一身华贵服饰、手握圣旨的男子。就是这个人看着自己的爹娘被抓出去,这个人就是领头来降下这一场灾祸的,云想衣还想要看清楚那人的脸,这时,火把的光和热透过窗子,烧了过来。
云想衣缩下了头,隔着窗子,小心听着外头的动静。
“还没搜到吗?”
“还没有搜到,说不定没有那些东西呢。”
他们在找东西,云想衣想听听他们要什么,但是那一把火却已经照亮了整个柴房。云想衣咬牙切齿,准备冲出去。
“小姐,您不能出去,您要是出去了就是死,”小丫鬟看明白了云想衣的心思,她抓住云想衣的手腕,“您不能死,他们找的说不定就是夫人给您的东西,您一定要护着这东西离开。”
“可是现在我们谁都走不了。”
“不,我们能,”小丫鬟坚毅地看着窗外的火势,她转头对云想衣笑了笑,“小姐,等下我开门冲出去,把人引开,您见机行事,带着这东西,去东北角那个门洞里钻出去,只要您跑得快,有一线生机。”
“可是你怎么办?”云想衣不想要任何人牺牲了,她反手抓住小丫鬟的手腕,“我们一起跑,快些跑。”
小丫鬟了然地笑了笑,她替云想衣整了整额前散落的头发:“小姐,在老爷和夫人的府中讨生活,我们都很幸运,为了老爷和夫人,为了您活着,我们会尽力到最后一刻。”
小丫鬟说完,便摸上了门把手,对着云想衣点点头,让她准备好。
跑,飞快地往前跑,云想衣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个念头,门一打开,火把的热浪和哀嚎充斥在耳边,呛人得很,云想衣伸手想要抓住自己的小丫鬟,但她被小丫鬟推着往前,她只听到了跑,发了疯地往前跑。
她不敢回头,跑了几步,可是身后痛苦的尖叫声让她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也只这一回头,麻烦即刻扑了上来,已经被烧热了的兵器从空中砸下来,要对准她的心脏。
奸邪淫恶的笑声也随之涌来,云想衣逃不掉了,小小的女子怎么能跑出这被抄家的太傅府呢,逃不出去的,只能拼死一搏。
跑不掉,云想衣索性抓住了刀柄,咬着牙要和虎背熊腰的冲过来杀她的人对峙,她的力气根本不能支撑多久,但是她仍然咬牙坚持,刀刃往下沉了几分,云想衣额前的发丝也凌乱散开,又硬生生将刀举起来几寸。
“哟,你还挺有力气,可惜你马上就要完蛋了!”
以一敌众如何能胜呢,云想衣看着搓手上前来要扒了她衣裳的人,她的心更绝望了。她不能在这里僵持,她不想要任人鱼肉,在对面的男人分神的间隙,云想衣忽然松了手,往空处钻。
绝望的是,她又被抓住了腰带,被向后拉。
她不能被褪下衣服,她里头还藏着母亲给她,要她保管好的东西。她死死地抱住自己,甩了那几个上前来的人耳光,她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但是她必须坚持,就算她真的要死了,她也不愿有一刻坐以待毙。
就在云想衣的绝望要盖过坚持的时候,一道男声喝止住了他们的动作。
云想衣抬起头,一双冰冷疏离的眸子让她的心凉了半截,就是这个身着华服的人领着圣旨来抄她的家,给她带来了厄运。她摔坐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此人看,她的记忆中搜索出来一张熟悉的脸,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张如此锋利又俊美的面容了。
萧清和,当今圣上的兄长,如今的瑄王,曾经是云想衣父亲教导过的学生,他也要喊太傅一声老师的。但是这事情过得太久了,久到云想衣都要想许久,才想起来这一段渊源。
天生而来的英挺贵气,不怒自威的疏离,高挺的鼻梁分开面庞的阴阳,圆满丰润的唇微抿,萧清和拿着火把照亮云想衣的面庞。许久后,他说:“此人我带走了,今日差不多了,收了吧,皇上本来也并未要赶尽杀绝。”
“皇上虽然没说,但是这太傅一家...”
“我说够了,再多言,你就去陪葬。”
萧清和收了火把转身,很快就有人抓住了云想衣的手反剪在后头,押解着云想衣去了押解囚犯的牢车,云想衣走了几步,就听见萧清和在身后:
“把她送到我的马车上来。”
云想衣不知道萧清和是不是还记得自己,她并不打算和萧清和相认,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父亲云翊能教出这种忘恩负义的学生,她不要毁了父亲的名节。
马车上颠簸摇晃,云想衣的目光却如钩子一样死死盯着萧清和,防备着他。萧清和倒是自如,上了马车先将圣旨放进了盒子中,拿着手帕擦了擦手中的污秽,他将帕子丢到了一边,这才看向云想衣。
“喝茶吗?”
“杀人前有要给人喝茶的惯例吗?”
云想衣的讥讽,萧清和没有在意,他反倒勾了嘴角轻笑,挑了马车里点起来的灯花,罩上灯罩,还真的从焐着热水的茶壶里,沏出热茶来,盛了半盏,自己先品了甘甜味道,喝了一口:“伶牙利嘴的,和你小时候一样。”
“什么小时候,瑄王的话我听不懂。”
萧清和目光变得柔和,缓缓看过去:“听不懂你叫我瑄王。”
云想衣不慌不忙:“谁不知道瑄王呢,年少时候名满天下,才情卓越,先皇病逝驾崩,十二岁就能独自一人护着当今圣上稳坐朝堂八年,年刚弱冠便定了封号,留居京城。容貌更是英姿潇洒,风流倜傥,披着一张人皮,干的都是惊天动地,杀人不眨眼的大事情。”
看似夸赞,实则句句扎的人心,阴阳怪气。
茶只喝了半口,萧清和没再继续喝下去,他的神情冷峻起来,语气也随之冰冷:“抄家并非我能决定的事情,我也只是领了圣旨来。”
“你不能决定,但是我家中的小厮和丫鬟的命,你是能阻止他们动手的,可是你没有。”云想衣刚刚被抓着走出府的时候,看到了拼命护着自己的小丫鬟已经被抹了脖子,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此仇不共戴天,云想衣永远都会记得。
萧清和没说话。
这就是心虚,云想衣更愤怒了,她上前,要抓住萧清和的衣领,她想要质问萧清和为什么要落井下石,萧清和难道忘了自己读书写字,全都是由得太傅云翊拿着戒尺手板一字一句调教出来的,他怎么能?
云想衣的手才抓住萧清和的衣领,她就被握住手,再次反剪在背后。她的胸膛贴着萧清和的胸膛,她抬起头就能看到萧清和平静的如同深渊的眼睛。
“太傅云翊的罪名是意图拥护其他皇子登基,朝中大臣有许多张嘴,有相信的也有不信的,皇上自有决断,但是朝堂上不能只听他的决断,为了平息朝中大臣的言论,云家只能被抄家流放,这是最轻的结局了。”
“父亲并没有这种心思,”云想衣不懂得朝堂上的事情,但是她懂得自己的父亲,“他早就同我说过,想要致仕归乡,他年纪大了,身子骨也经常犯病,他根本无心周旋朝堂,更没想过要改朝换代。”
云想衣生怕自己说慢了,折辱了父亲的名声,她低下头自言自语:“难道皇上也这样想我的父亲......”
“朝臣咬定太傅有谋反之心的其中之一,就是太傅并未教导过皇上。”
“完蛋了,”云想衣的心彻底凉透了,“那皇上一定就是因为这个才要降罪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父亲这下是怎么都说不清楚了。”
“但你父亲的性命还在,还并未走到绝境。若是想为太傅翻案,就需要有证据证明太傅并无此心,不知道是否有这样的证据。”
云想衣想起了母亲塞给自己的东西。
这不对,云想衣警觉起来,这东西不能随便交给别人,萧清和在套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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