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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江峋,你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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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峋让理发师在原有发型上剪短了些,理完发,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不少。
回程的路上,江峋偏头看向身旁的人,目光落在她及肩的头发上,伸手碰了碰她的下巴:“怎么不留长发?
周冉手机打字:「打理麻烦。」
江峋有些意外:“你不像是会嫌麻烦的人。”
「医院条件不好,不方便。」
“阿姨在医院待了很久吗?”
周冉眼睑微垂,又放眼远望,不远处,几条流浪狗成群结队横穿马路。一辆轿车避让不及,刺耳的刹车声响彻天际。
江峋望着她沉默的神色,揉了揉她的头顶,没有继续追问。
三个人走回平房,江峋正要掏钥匙开门,还没动作,房门自动开了一道缝隙。
唐淼兴冲冲地挤进门,刚跨进去,突然一声惨叫。
“啊!啊!”
周冉倏地抬头望去。
昏暗狭小的四方小屋,几道从窗户缝漏进来的刺目光线,掀翻在地的桌椅,砸得细碎的碗筷。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痴痴地望了过来。
江峋下意识把周冉往身后一拉,替她挡住眼前景象。
女人见到江峋,疯了似地猛扑过来,江峋立刻带着周冉往后退,退到路边,女人也紧跟着追到路边。
她不依不饶地跑上前,双手死死拽住江峋的衣领,江峋站着没有挣扎,只伸手把周冉护在身后,执意要挡住她的视线。
“你怎么还好好地活着啊?”
女人带着哭腔,幽怨道:“江峋,凭什么你还好好活着?”
江峋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眼神麻木空洞。这般荒诞的诘问不是第一次,也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只要他还活着,那道声音就会如影随形,一遍遍叩问,江峋,凭什么你能好好活着?
“我可怜的嘉雾又进icu了,你怎么就好好地站在这里?”
周冉闻言,心头一紧,突然想起那则新闻。
同行的亲属或将终身残疾。
女人吸了吸鼻子,捋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发丝沾着泪水,黏在脸颊侧边。
“她才多大?凭什么要一次次插满管子,孤零零躺在 ICU 里?”
一股寒意漫遍江峋全身,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昨天还好好的,说想吃冰淇淋,今天就开始喊疼,浑身都疼。”女人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见江峋始终沉默,拽紧他的衣领嘶吼:“说话啊!你说话!”
唐淼愣愣地看着,手足无措地原地打转。
周冉正要上前,而钳制她的那股力分毫未松,撼动不得。
江峋缓缓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低声哀求道:“周冉,你别看,不要看,求你。”
周冉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眼睛,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女人还在纠缠,声嘶力竭,路边的行人驻足围观,人越来越多,如同趋聚的蚁群,源源不断地聚拢,汇聚成一个戏台,这场戏的主角凄声控诉。
反派却岿然不动。
他能怎么办?除了沉默,他还能做什么?
“当初死的为什么不是你?躺在病床上的为什么不是你!”
“都是因为你,你个扫把星,你把所有人都害惨了!”
“嘉雾躺在病床上,你妈死了,你妹更惨,连个全尸都没有!肠子从护栏扯到马路,你怎么不替你妹去死!”
“你再看看唐淼!”女人指向一旁的唐淼,唐淼缩缩脖子,她突然笑道:“他现在这样,你对得起他吗?啊?”
“假惺惺地送点吃的,就以为自己就能赎罪了?这跟喂狗有什么区别!”
“我要是你早该一头扎进河里淹死!”
“你个畜生,根本不配活在世上。”
周冉仰头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所有目光汇聚在他身上,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个迷路的孩子,呆立当场,茫然无措。
有人上前劝阻:“好了好了,阿峋也是无辜的,他也不想。”
“怎么无辜?要不是他非矫情让方琼去接他,会发生车祸吗!”
“这是个意外!”
“你放屁!你懂什么......”
周遭的声响不绝于耳:围观、私语、谩骂、劝解,杂乱纷呈。恍惚间,声音一点点沉下去,一张张陌生面孔渐渐模糊,不再清晰,也不再重要。
她眼里只剩下面前的背影。他就像一棵置身旷野的孤木,枝干尚未粗壮,根系尚未深扎。一阵飓风刮过,他孤立无援,摇摇欲坠。可他就生长在这里,他无能为力,也无处可逃。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卷走他的枝干,折断他的根。
“对不起。”他声音很轻,重复道:“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女人扑上来,狠狠往江峋脸上抓。众人见状,连忙按住她的双手。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围挤在一起,劝架的,观望的,无端裹挟的,你推我搡,沸反盈天。
而江峋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松开。
周冉被挤在人群里,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她不明白,他到底不想让她看什么?
这场闹剧最终被派出所民警叫停,江峋沉默地目送警车远去,两道红色尾灯拐入拐角,彻底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颤着吐息,转过身,强撑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双手捧住周冉的脸,缓缓下移,指尖落在她的耳垂边,慢慢摩挲。
“还好,还好你什么都听不见。”
还好那些刻薄的字眼,歹毒的诅咒,那些贴在我身上的、挥之不去的标签,你一概听不见。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好似她听不见,那些字眼就不属于自己,那就不是事实,在她面前,他能留有最后一丝体面。
周冉愕然望着他的脸,视线轻轻扫过那道从眼角延伸至耳根的血色划痕。
江峋,你真是个可怜的笨蛋。
或许是刚才场面过于混乱,唐淼受惊了,回到平房后就缩在床角,一言不发,失神地盯着被子喃喃自语。
周冉听不清他的话,呓语含糊,毫无逻辑。
江峋没去管他,着手整理起屋子。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那套碗筷江峋买来后就一直搁置在橱柜里。每次过来,两个人不是吃泡面就是熟食,还备了很多一次性碗筷。他懒得洗,就懒得用,到头来竟一次都没能用上。
周冉走过来帮忙,江峋一把握住她的胳膊,又随手捡了一只凳子靠墙一搁。
“地上都是碎渣,你就坐着等。”
周冉眼巴巴地看着他,打字:「我坐不住。」
江峋盯着这几个字,低笑出声:“凳子上长刺了,坐不住?”
「我会小心的。」
江峋顿了顿,妥协道:“那行,你自己注意。”
江峋依旧遵从他的收拾逻辑,该扔扔,其实刚才打扫过,眼下无非就是把桌椅归位,碎渣扫净,再将台面上杂乱的泡面、熟食收拾妥当。
周冉挑了件最简单的活,整理厨房台面。吃剩的熟食胡乱堆在台面上,已经没法再留,她用抹布把残渣扫进垃圾袋,又逐一擦去袋装泡面表面沾到的汤汁。
江峋麻利扫完地,摆好桌椅,目光落在周冉身上。她依旧是那副温软慢缓的模样,做得认真细致。
阳光穿透窗户,落在她的领口。
江峋看了许久,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停在她身后。
周冉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又瞬间恢复,继续擦拭汤汁。余光里,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台面上,身后的发丝被轻轻拨动。
江峋试着把脑袋枕到她肩头,试了几次,反倒把自己逗笑了,他淡淡地说:“周冉,你怎么那么矮啊?”
周冉停下手里的动作。
江峋松开撩拨的手,双手撑住台面,低下头,前额轻轻抵在她的头顶。
“你怎么这么矮,无论我姿态放得多低,都够不到你的肩膀。”
周遭安静,偶尔传来唐淼的呓语,混在水槽滴滴答答的水声里。
周冉试图转身,却被他按住。
“别转过来,我想跟你说说话。”
周冉真就一动不动了。
“你不是总问我为什么不去做检查,因为......我害怕。”
“我怕在那里看到她们,怕看到我妈,怕看到念念。”
“我怕看到她们怨恨的表情和失望的眼神。”
“我怕听到念念喊我哥,她从小就怕疼,我怕她说她疼,怕她问我为什么非要她们来接。”
“我好怕她记恨我。”
周冉忽然感觉到后颈落下一片温凉的触感,是眼泪吗?
“我怕她们提起唐淼,问起他的近况,我怕我答不上来。”
他的声音发颤,歇了会儿,又接着说。
“他们为什么始终不肯放过我?”
“为什么总逼着我去看嘉雾在病床上的照片,为什么不管给多少钱都不愿意把她们的骨灰还给我?”
“为什么我到哪儿他们就追到哪儿,就连我上学都要跟着。”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他们才满意?”
他用手擦去落在周冉颈间的湿痕,低低苦笑一声。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我不过是想在高考之后和家人好好吃顿饭,为什么……”
他声音越来越低:“为什么呢?”
又有两滴泪重重砸在周冉后颈,她静静地看向窗外,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天清气朗,万里无云,好得不像在锡城。远处枯木静立,浸在阳光里,仿佛下一刻就要抽出新芽。
周冉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仰头看向江峋。一双红透了的眼睛,那样委屈,又充满迷茫。
她轻靠在台面上,歪着头安静迎上他的视线,忍不住抬起手,去擦他的眼泪。
下一秒,江峋将她抱在怀里。
“抱一下,就抱一下。”
周冉意外于自己毫无抵抗的念头,任由他抱着,一点一点收紧。可又恍惚,她一笔一画杜撰的剧本,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场景,每段情节,巨细靡遗。主角们应该按部就班,循规演绎,可何时起,生硬的文字滋长出血肉,孕育出灵魂,故事挣脱预设,他们不甘被安排,像牢笼的困兽,嘶吼挣扎,自择归路。
她开始害怕了。
这是个短文,预计10-14万字。
休息两天,谢谢追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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