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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汤匙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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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匙掉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临风眉间升起郁色,脸色也沉了下来。
想到自己几番讨好,都被对方冷淡回避,楚临风胸间怒意翻腾。
不过是个江湖女子,能入得他眼,本就是她莫大的福气。要知道以他的家世在汴京城内,不知有多少世家小娘子渴慕得到他的垂青,他却从未放在心上,偏偏到了方听雪这里,屡屡碰壁。
若不是方听雪身上那股子孤傲清冷的性子恰好对上自己的胃口,他哪里还会耐着性子,作这副屈己逢迎的可笑模样去讨好对方。
他的舅舅可是当今陛下,母亲又是太后娘娘最宠爱的安禾郡主。偏偏父亲大人非压着他入嵩山派,否则这些鲁莽无知的江湖草莽连替他提鞋都不配。
楚临风忍不住扭头看向身侧女子雪瓷般的俏脸,越看越捺不住的心痒。他琢磨着待回了嵩山派便给母亲去封书函,自己该添个侧室了。
他本不想以势压人,奈何方听雪太过不知好歹。
既如此,就休怪他先礼后兵。
方听雪此时正看着远处末席那对男女,全然不知旁边的楚临风在打着什么龌龊念头。
她望向斜对面那名眉目冷厉、神色淡漠的女子,依稀记得曾有过一面之缘。若是不曾记错,当时对方是与惊鸿派的弟子同行。可坐在她身侧那名眉眼清和的男子,却是个生面孔。
在此时偏偏出现了一个不知深浅的陌生面孔。
方听雪袖中的十指紧紧攥在一起,目光扫视着周遭。
温野左肘撑在案几上,右手捏着乌木筷兴味索然地挑拣着盘中已经凉透的炙烤旋鲊。她自然也察觉到了斜对面那抹来审视的目光。
温野扬眸,有些诧异。
居然是方听雪。
温野不仅识得她,印象还颇为深刻。
说起来两人之间还有过一段渊源。
温野刚出七鹞山时年龄小、实力弱,无法独立完成刺杀任务,只能跟在前辈身后听命行事。
当时千目阁接了一桩生意,目标人物从苏州一路逃到汴京。
天子脚下,他们不得不低调行事。
她和谍影营的另一名弟子乔装成走街串巷兜售花粉香膏的小娘子,日日游走在东寺门大街。
而他们的任务就是负责盯梢每一个进入相国寺的人。
在相国寺门口遇上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娘子蹲在相国寺门口卖时令鲜花,那小娘子容貌姣好,说起话来温温柔柔,还热心指点过温野如何将手里的花粉卖出去。却不知何时得罪了几个混迹街市的闲汉,凑在那小娘子身边调笑取乐。
那时的温野还没学会如何收敛情绪,脑子一热便忘了切莫惹眼的嘱咐,上前将那几个泼皮揍倒在地。
温野现在都还记得那日的方听雪一身红衣出现,将那几名躺在地上哀嚎求饶的无赖护在身后,眉眼间带着凛然,斥责道:“这几人行事不端,你只管唤来巡街的衙役责罚即可,为何要出手伤人。”
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任务结束后,温野回到千目阁因此还挨了一顿鞭子。
后来,当温野踏过血海尸山成为千目阁的玄璃堂主之后,才知晓当年那顿鞭子不仅仅是因为她多管闲事差点暴露的缘故,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在让千目阁在太玄门面前丢了脸面。
“阿野尝尝这玉壶酒。”横清将酒盅推至温野面前,又将唯一一碟冷盘放到她趁手的地方。“这主家不大方,招待客人的菜也太过敷衍。等到夜间无人时,阿野领我去厨间,给你煮一碗汤面如何。”
他们到得太晚,席上的菜肴变凉后表层的油脂浮在汤水里,让人失了胃口。好在还有一道水晶脍冷盘能够能够佐下酒菜。
衡清嘴里絮絮叨叨地抱怨,手里却不忘忙活,夹一箸晶莹剔透的鱼脍在温野的碟碗里。
温野楞楞地端着酒盅,这画面好似又回到了两人在萩芦村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时候衡清每日里除了读书写话本外,剩余的时间不是在张罗饭食,就是替小院门口那一亩三分地翻土浇水,偶尔还会帮村里不通字墨的村民们写些家书。
总是过得忙忙碌碌,自在充实。
烛火打在衡清脸上,衬得他清俊无双的侧脸比案前那碟鱼烩还要剔透。
还真是灯下瞧美人,越瞧越痴迷。
“阿野为何如此看着我,可是饿了。”衡清嘴角噙笑,温和地问道。
“我想吃鳝鱼面。”温野从善如流道。低头饮了一口玉壶酒,心想这酒入口明明清冽甘淡,怎么才喝上一口就有醉态了。
“这个时节的鳝鱼最为肥美。”衡清想了想,“若是有绿豆就最好了,用冷水泡一整晚后用小火煮上一个时辰,加少许蔗糖。阿野最喜甜食。”
也怪不得萩芦村的阿婆婶娘们都想将他捉回家当女婿,温野还记得那叫荷花的丫头冲着自己暗含敌视的目光。
不仅长得赏心悦目,性子还这么体贴周到。
任凭旁人如何觊觎,也没人敢从自己手里抢人。
“还有这鱼烩。”温野微微叹息,“也不如你做的猪头冻好吃。”
衡清却十分享受此时温野的恃性任情。
这一切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自然对她所求无有不应,笑道:“好,猪头冻也做。”
“还有蟠桃饭。”某人得寸进尺地喃喃。
衡清忍不住失笑:“只要阿野不嫌撑得慌。”
温野偏头望着衡清,眸子清亮如水。
“不嫌。”
就在此时,大殿内的丝竹声尽数消散。
一位穿绛色法衣,宽袖垂拂的道人走到大殿中间,手中举着杯盏,声若洪钟:“诸位小友,承蒙各位门中师长信任,才将此番群英会交由我三清门承办。掌教师兄尚在闭关,贫道便以茶代酒,代他谢过诸位不辞辛苦,赴会而来。”
一番话说得谦虚又周到。
大伙儿自然要给这个面子,纷纷附和:“云澹道长客气!”
“青崖掌教又闭关了,出关之后功力定然再进一重。”
“说得是。还有那易无相身为三清门首座弟子,年纪轻轻,实力却已深不可测,足见三清门下一代人才不俗。”
“这位兄台倒是颇有眼光!”
众人窃窃私语,在人家的地盘,自然拣那好听又顺耳的的话赞道。
“多谢诸位抬爱。”云澹子笑得谦让,眼底却不见半分温度。
东张西望的云翮注意到诺大的殿内只有角落末席那张案几安安静静。
凝神看去,居然是温野。
云翮腾地起身,冒着大师兄不善的目光,弯着腰往对面走去。
“没想到,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吹捧起人来也如此炉火纯青。”温野凑在衡清耳边,小声感叹。
虽然温野从未对他讲述过自己的来历过往,但衡清向来心细,从温野的态度和只言片语中洞悉到她对这些江湖门派似乎格外不满。
况且温野从未想过在衡清面前有所掩饰。
衡清笑吟吟道:“温小野女侠高见!”
“还是春休先生见识通透。”温野故作严肃地欣然点头,却被眼尾荡出的笑意出卖。
见衡清微微怔住。
温野笑的得意,语气里带着调侃:“那本奇冤记我可是看了个完整。”
离开萩芦村时,温野曾进过县城置办干粮,之后转头就进了书局。
将春休先生笔下的话本买了个齐全。
衡清面色发热,温润清和的双眸一动不动紧紧盯着温野。
从前只以为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不想原来早已有迹可循。
衡清笑得肆意,忍不住握住温野放在桌面上的手,“阿野......”
“温姐姐。”
少女清脆欢快的声音打断了衡清。
温野迅速将紧握在一起的两只手扯到案几下。
转过身,云翮已经走到了身后。
“温姐姐,真的是你。”云翮盘坐到温野身侧,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后才如负释重地喘气,“你一直没有出现,我还以为你遇上麻烦了。还好温姐姐你没事,否则我罪过就大了。”说完还夸张地拍了拍心口,以示自己终于放下心来。
温野被她周身鲜活的快意逗笑:“向来都是麻烦撞上我后,掉头就走。”
“人家不是担心你嘛。”云翮嘟嘟嘴,撒娇道。
这段时日的相处,温野自然能感受到云翮是真心实意的关心自己,她也是温野这些年来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动作不免变得亲近纵容,伸手摸了摸云翮发髻上的珍珠小簪:“不用担心,以丁威的身手我还没放在眼里。”
这话说得虽然狂妄,但在见识过温野武功的云翮眼中,却是不胜钦慕。
这还是温姐姐第一次主动触碰自己,温姐姐这下应当是真心把她当做好朋友了吧。
云翮甜滋滋地想到。
“温姐姐,反正你也是一个人,不如到前面同我们一起坐吧。”云翮欣然邀请,“云奚也一直挂念着你呢。”
自己过来时,还是云奚替她打的掩护,否则回去后定要被大师兄啰嗦一通。
看在他如此有眼力见的份上,自己将温姐姐带回去,以云奚那家伙的傲娇样,也要对自己感恩戴德。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那家伙多半是倾慕温姐姐。
不过在云翮看来,他根本就配不上温姐姐。
此时坐在对面的云奚正望眼欲穿等着云翮回去,若是知道自己的亲姐姐在心里如此编排自己,定会后悔帮她做挡箭牌。
“我就待在这里吧。”也不知这丫头想到了什么,笑得一脸狡黠。温野故意清了清嗓,示意云翮看向旁边才继续道,“况且我也不是一个人。”
自己若不提醒,也不知她何时才能发现。
云翮诧异地盯着眼前的人,直到此时她才发现温野与身旁神清骨秀、气质温润柔和的男子离得格外近。
云翮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温姐姐,这位是?”
“你好,我叫衡清。”面前的男子眸光澄澈如山间清泉,他偏头看了一眼温野后,笑得含蓄,“是阿野的未婚夫。”
云奚没戏了!
云翮面上保持着微笑,心中暗暗为云奚哭嚎!
就凭对方的容貌和气质,她实在想不到云奚有赢的理由。
想不到温姐姐性子这般淡漠的性子却订亲得这样早。想来两人的感情一定很好。
衡清说出未婚夫三个字时,其实心中也十分忐忑,生怕被当场反驳。
他就是仗着刚刚知晓温野对自己早早有了心思后,才敢厚着脸皮把自己的名分坐实。
衡清试探性地看向温野,却见她面上无波无澜,心中便凉了七分。
本就是自己莽撞了,衡清张口想要解释一番。就在这时,桌下紧握在一起的手心被轻轻浅浅扰了两下。
这是在阻止他。
怅然若失的一颗心被捞出苦水后又转换成得偿所愿。
温野如今开了窍,以她的内力不必转身就能将衡清脸上踌躇彷徨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她心中有些好笑。
两人的手在夏日里握在一起这般久,早已变得汗津津,却谁也不愿放手。
两人之间的小心思,一旁的云翮懵懵懂懂半点没有瞧出来。
“我叫云翮,温姐姐于我有救命之恩。”云翮虽懵懵懂懂瞧不出两人的小心思,却不妨碍她嘴甜讨喜,笑得一脸烂漫,“姐夫好!”
温野还未说什么,倒是将衡清羞红了脸。
温野早已将她在路上如何结识惊鸿派一行人的缘由向衡清简单交代过。
衡清倒也没有表现出奇怪。
“云翮,百晓生可曾出现了。”寒暄结束,温野向云翮打听。
这才是温野今夜愿意出现在此处的原因,否则她早就趁机带上衡清溜之大吉。
从一踏进太虚殿以后,温野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这也是她多年以来数次游走在刀光刃口上,被生死淬炼出来的本能。
知道此事在温野心中必然十分重要,云翮也是费了心思仔细打听。
“听说今晚最重要的贵客还没登场,闻大哥带人正在山门处迎接。”云翮肃穆着一张团团脸,知无不言,“听说那贵人是从汴京来的,百晓生会随侧。”
汴京。
衡清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