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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枯燥的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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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燥的训练还在继续。练习的内容是“坐下”与“起立”。随着侯教官短促的口令,整个队伍一次又一次整齐地坐下,又迅速弹起。
就在又一次“起立”的口令下达,大家唰地站起来时,隔壁班级队伍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微的、但在此刻寂静中格外清晰的——“刺啦”。
声音不大,却让附近几个人下意识地侧目。
还有肖晴。
只见一个男生动作猛地僵住,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像是混合了震惊、恐慌和难以置信。
他迅速低头,看向自己的裤缝——然后,在所有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做了一件让全场侧目的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上身的外套脱下,飞快地系在腰间,遮挡住臀部以下,然后,在教官还没来得及发出下一个指令的间隙,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又像一道离弦的箭,“嗖”地一下从方队中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着宿舍楼的方向一路狂奔!
那速度,绝对突破了军训以来个人短跑的最高纪录。
整个训练场有那么几秒钟的凝滞。肖晴班级的位置正好斜对着男生班级队伍,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看着那个以近乎狼狈的姿态狂奔而去的背影,队伍里先是安静,随即响起了低低的、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他怎么了?”许文清小声问,眼里满是困惑。
肖晴猜到了原因,想要开口,又有些难以启齿。
黄橙橙盯着那个迅速变小的背影,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纯粹的羡慕:“这肯定是借口溜回去休息了吧?太狡猾了!凭什么呀,咱们累得都快散架了也没人管,他就能跑?”
这话简直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个背影,看着他冲进宿舍楼大门,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有一片酸溜溜的感慨。
“就是,怎么就他能休息……”
“好羡慕啊,我也想回去躺着……”
“看他跑得多快,肯定是装病,教官都没拦……”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在队伍里漾开,带着点不平,带着点期盼,甚至有人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想点“特别”的办法。
就在这情绪微妙蔓延的时刻,一声断喝如同惊雷,在她们方队前炸响:
“看什么看!”
侯教官不知何时已转过身,面对着她们,脸色黑如锅底,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张写满好奇和羡慕的脸。
“没见过练习‘起立、坐下’,把裤子搞裂开的人吗?!”
“……”
世界安静了。
绝对的、死寂般的安静。
然后,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又像是紧绷的弦突然断裂——
“噗——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如同洪水决堤,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肖晴和许文清互相抓着对方的胳膊,才勉强站稳,同样笑得肩膀直抖。
侯教官看着眼前这群笑得形象全无哦哦学生,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但终究没再呵斥,只是提高了音量,试图在一片笑浪中维持秩序:“安静!都给我站好!有什么好笑的!”
可这话更像是往滚油里滴了滴水,笑声非但没止住,反而因为教官的“辩解”而更加欢腾。
其他班级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和侯教官那石破天惊的解释,隐约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憋笑的声音此起彼伏,训练场的气氛变得古怪又欢乐。
好不容易,笑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了压抑的、闷闷的偷乐,每个人的肩膀还在一耸一耸。
侯教官板着脸,重新下了口令:“全体都有——立正!”
大家勉强绷住表情,站直身体,只是那微微抽动的嘴角,亮晶晶的、还残留着笑意的眼睛,出卖了她们的真实情绪。
顾川也会笑吗?肖晴突然有些好奇,目光不自觉地,悄悄落向了那个身影。
他的背脊也挺得很直,像一棵沉默的、根系深扎的树。汗水浸湿了他的迷彩短袖,在肩背处洇开颜色更深的痕迹,却奇异地不显狼狈,反有一种被淬炼过的、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星星,他可是有八块腹肌。”肖晴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苏砚的话。
原地休息喝水的空档,苏砚又来了,和顾川站在树荫边缘,离人群半步之遥。
他笑嘻嘻地凑过去,递了包纸巾,又说了句什么。顾川侧过头,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只是很浅地点了下头。那是他与世界为数不多的互动,大部分时候,他疏离得像一个旁观者。
可偏偏,男生们喜欢围着他,请教动作要领,或者仅仅是喊着“顾哥。”语气里是毫无芥蒂的崇拜。
“看入迷啦。”黄橙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一脸坏笑,声音压得低低的。
肖晴收回视线,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别胡说,只是在想,那个低桩网到底怎么过才能不蹭一鼻子灰。”
黄橙橙一脸羡慕:“什么时候我们能像顾川那样,唰一下就过去了。”
许文清朝不远处那几个正互相拍打身上尘土的男生努努嘴,“别做梦了,我们就是泥里打滚的猴子。”
“你才猴子呢。”黄橙橙不服气。
“你是猴子。”许文清回怼。
不知怎么的,一向文静的许文清渐渐变得幼稚起来。
一定是黄橙橙的锅。肖晴十分肯定。
肖晴一边笑,一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飘了回去。
侯教官正背着手,踱步到顾川身边,那张平日里严肃板正的脸,此刻笑得眼角皱纹都堆了起来,正拍着顾川的肩膀说着什么。
那眼神,灼灼发亮。肖晴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又冒出那个比喻——像饿了三天的狗见到香气扑鼻的大骨头。她赶紧抿住唇,压下那点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黄橙橙看到了侯教官那“求贤若渴”的神情,不由感叹,“也难怪侯教官喜欢。顾川过障碍场跟玩儿似的,不过……”她抖了两抖,“就是太‘冻’人了点,简直是移动冰山,还是珠穆朗玛峰级别的那种,看,又有人来了碰钉子了。”
隔壁班的女生,拿着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小跑到顾川面前。
女生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羞涩的期待,瓶子递出去的动作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敢。
周围有那么一刹那的安静,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聚拢过来。苏砚一脸坏笑。
顾川只是脚步微顿,视线甚至没有在那女孩,或者那瓶饮料上停留一秒。他像是绕过一棵树、一块石头那样,极其自然又无比漠然地,从女生身边走了过去。步伐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径直走向放着自己军用水壶的石阶。
风似乎都凝滞了。女生的手臂还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成尴尬的苍白,眼眶几乎是瞬间就红了,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水光。
肖晴看得都我见犹怜。
而顾川,已经拧开自己的水壶,仰头喝了几口,侧脸在树影下明明灭灭,依旧是那副与周遭所有躁动、所有青春心事都隔绝开来的模样。
“听说不止一个,”黄橙橙小声八卦着,“一班的班花也试过,结果一样。送零食,送湿巾,甚至还有往他休息的台阶上放信的,统统石沉大海。他眼里好像根本没有‘女生’这个分类,只有‘障碍’和‘非障碍’。”
肖晴听着,目光落在顾川握着水壶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训练后未褪尽的力道感。就是这双手,能轻松撑过泥泞的壕沟,能借力一跃攀上近三米的高墙,也能……如此不留余地地,将一切都拒之门外。
高岭之花。她心里再次闪过这个词。
比高岭之花还要高岭。
可望,而不可及。大概就是这样的意味吧。
“他好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肖晴轻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