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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夕阳的余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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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完全隐没后,小树林里浮起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的暗。肖晴来得太早,树影下空空荡荡,没有那个人的痕迹。
指针一格一格挪过表盘。每一声滴答,都像轻轻叩在心上。
他应该会来吧——或者说,肖晴心底里一直是这么相信着。
可等到分针走过一小格,又一格,那种熟悉的、细密的焦躁还是漫了上来。她捏了捏指尖,暗想:再等五分钟。若他不来,就自己翻出去。被抓住也无所谓,今晚她非出去不可。
七点十分,树影深处终于有了动静。
顾川从昏暗里走出来,肩上松松挎着黑色背包。目光相触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扫了她一眼。
肖晴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攥住他衣袖时,声音里的欢喜压也压不住:“我就知道你会来!”
他没应,轻轻将她的手拂开,转身就往军营西北角走。肖晴小跑两步跟上去,心里那点雀跃却没被他的冷淡浇熄。
那棵老松树长得郁郁葱葱,后面的墙头果然矮了一截。顾川没说话,后退半步,一跃就轻轻巧巧上了墙,侧耳听外面的动静。
肖晴仰头看了看,也不指望他伸手,自己扒着粗糙的树皮,有点狼狈地踩上最低的枝桠,手脚并用地往上攀。等她气喘吁吁在墙头坐稳,顾川已经往下看了一眼,径自跳了下去。
动作干脆,落地几乎没声音。
肖晴往下瞧了瞧,倒吸一口气——这高度,跳下去怕是要英勇就义,小命休矣。
正踌躇着该怎么下去才不算太难看,却见墙下的人抬了抬眼,双臂微微张开。
什么意思?接她?
管他呢。肖晴心一横,眼一闭,直接往下跳。
风掠过耳边,下一秒就跌进一个稳当的怀抱里。她冲得有点急,顾川被她带得后退了半步,可手臂收得牢牢的,一丝晃动也没有。
等她站稳,那双手立刻撤了回去,快得像从没伸出来过。
“谢谢……”肖晴真心实意地说。
顾川已经转过身,仿佛没听见。
肖晴摸摸鼻子,心里有点涩。他果然还在生气。可现在解释不了,也解释不清。
她飞快套上备好的黑色外套,遮住里面的迷彩服,然后朝他摆摆手:“你回去吧。今天的事,我保证不会连累你。”
也不等他反应,她扭头就往路边跑,正好拦下一辆出租车。
“姑娘,上哪儿?”司机从车窗探出头,笑出一颗金牙。
“大叔,北城庙会您知道吗?我想去那儿。”
“知道知道,今晚可热闹!上车吧!”
肖晴拉开右后门坐进去,还没坐稳,左后门也被拉开。
一道身影弯腰进来,径直落座在她旁边。
黑色运动服,熟悉的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低的。
“顾川?!”肖晴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哟,小伙子,你们一块儿的?”司机从后视镜瞅了瞅。
顾川靠着椅背,脸朝着窗外,一点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啊……对!我们一起的!”肖晴赶紧接话。
车子发动起来,汇入夜晚的车流。
肖晴悄悄用余光瞄他。侧脸线条绷着,唇也抿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勿扰”的气息。
“顾川……”她小声叫他。
没反应。
“小情侣闹别扭啦?”司机乐呵呵地搭话。
“不是不是!”肖晴连忙解释,“他是我弟弟,我惹他生气了。”
“弟弟不听话,当姐的该管教就得管教。”司机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呵呵……”肖晴干笑。管教他?她哪敢。
“姐姐得有姐姐的威信,不能心软。”司机还在传授心得。
肖晴瞥了眼顾川冷峻的侧脸,心一横,开始胡说八道:“主要是爸妈重男轻女……弟弟长得好看,他们比较偏心。”
司机沉默了两秒,从后视镜又认真打量了他们几眼,小声嘀咕:“不过说真的,你俩长得是有点差距……我要当爹,可能也更疼你弟。”
肖晴:“……”
师傅,你刚才的正义感呢?
她对这个看脸的世界彻底绝望了。
一旁的人依旧沉默,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肖晴觉得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散了一点点。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吱呀”一声停住。
“姑娘,到了,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是庙会。”
“谢谢大叔。”肖晴付钱下车,瞬间被人潮涌来的声浪包围。
灯火如河,人声鼎沸。
她回头,顾川不知何时也已站在她身侧,帽檐下的目光安静地投向那片绚烂的光海。
灯火如潮水般漫过来,人声、锣鼓声、欢笑声交织成一片温热的海洋。糖葫芦的甜香混着烧烤的烟火气,在空气里浮浮沉沉。踩高跷的人影高高掠过,舞狮的彩球在人头上方跳动——一切都鲜亮、喧腾,令人眼花。
肖晴却有点发怔。
这么多人……她要怎么找?更何况,她根本不知道“那个顾川”长什么样。
对了,先找男孩。找到走失的小男孩,或许就能……
她定了定神,挤进熙攘的人流,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张稚嫩的脸孔。
顾川始终跟在她身后一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偶尔人潮涌来,他会伸手虚扶一下她的肩,等她站稳,又很快收回手。
“小男孩,小男孩……”肖晴在心里默念,眼睛亮亮地搜寻。
忽然一阵更热烈的欢呼炸开——舞龙的队伍来了。
红绸金鳞的长龙腾跃翻滚,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向两侧,又迅速合拢,比之前更拥挤了。肖晴踮着脚,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却忽然瞥见街边酒吧门口垒着的酒桶晃了晃。
不太对。
“小心——!”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从她身侧掠出,直奔那堆摇晃的木桶。
“轰——!”
巨响混着人群的惊叫,酒香猛地漫开。
“顾川!”肖晴心一紧,拨开人群冲过去。
碎木散了一地,深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淌。顾川半蹲在那儿,双臂拢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你没事吧?”肖晴蹲到他面前,声音发颤,手已经不由自主去碰他的额头、肩膀,“有没有伤到?”
“没事。”他握住她手腕,轻轻挡开,顿了顿,“只是……”
他怀里是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鹅黄色的汉服裙蹭脏了点儿,小脸白白软软,眼睛里蓄满了泪,要掉不掉。
“小朋友,吓到了是不是?”肖晴声音放得软软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哇——”这一摸,眼泪彻底决堤。
顾川身体明显僵了僵,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肖晴摸出纸巾,一边给女孩擦脸,一边柔声问:“不哭不哭……你爸爸妈妈呢?”
不提还好,一提“爸爸妈妈”,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肖晴有点无措地看向顾川。顾川别开脸,盯着远处卖糖画的摊子,仿佛突然对那里产生了浓厚兴趣。
她叹了口气,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空的。
目光扫了一圈,她指向不远处亮着冰糖光泽的摊子:“顾川,你去买根糖葫芦吧,草莓的。”
他点点头,很快穿过人群,又拎着个小纸袋回来,递给她一根。
红艳艳的草莓裹着透亮的糖壳,在灯火下亮晶晶的。
肖晴接过来,眼睛弯了弯,对他做了个“靠谱”的口型。
然后她重新蹲到小女孩面前,把糖葫芦举到她眼前:“你看,这个漂不漂亮?你不哭的话,姐姐给你吃好不好?”
哭声渐渐小了。女孩抽抽搭搭的,眼睛却黏在糖葫芦上。
“那我们说好,不哭了哦?”
女孩点点头,小手慢慢伸过来,接过糖葫芦,小心地舔了一下。糖壳在舌尖化开,她终于抿出一个小小的、带着泪花的笑。
肖晴松了口气,试着又问:“你还记得爸爸妈妈在哪儿吗?”
嘴一撇,又要哭。
“不问不问!”肖晴赶紧投降。
她牵起女孩的手站起来,对顾川说:“得送她去派出所。”
顾川“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把手里的纸袋又往前递了递。
里面还有一根糖葫芦,也是草莓的。
肖晴接过来,心里那点沉甸甸的担忧忽然轻了些。她悄悄看他,帽檐下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他好像没那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