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神明附属品》玉盏九月

44、渔港大陆 这条蛇会说

　　当阿斯特丽的治愈神力融入黛西的身体后，她能感觉到浑身被柔和的力量修复。

　　像轻柔的水流淌全身，那些消耗掉的力量瞬间恢复。

　　原来这就是治愈之神的能力。

　　黛西在心中感叹。

　　她恢复了状态，随后抬起头看向正笑着拉着阿斯特丽往门口走的尤拉。

　　尤拉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那种在无数次只要提到阿斯特丽时，身上那股紧绷的情绪在此刻完全消散，与之相对的是，她放松的状态，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愉悦心情。

　　她牵着阿斯特丽的手，两双纤长的手握着，两枚宝石戒指挨得很近，但宝石戒指的散发出的耀眼光芒，都没有此刻尤拉和阿斯特丽身上的光芒强烈。

　　天上地下，似乎再也没有哪个人类或者神明拥有如此美好的友情了。

　　黛西目光追随着她们。

　　她目光凝滞了很久，直到缓慢走到门口的阿斯特丽转过头看向她：“黛西，不一起吗？”

　　她目光温柔，向黛西抬起另一只手。

　　黛西眨了下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走到跟前，将手掌落在那只柔软的，带着些冰凉的手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黛西就这么被牵着往出走。

　　她们就这么出了尤拉的神殿，在海水中肆意漂游。

　　尤拉围绕着阿斯特丽转圈，不停在帮阿斯特丽适应身体。

　　看着阿斯特丽绿色的头发如同海藻一样在水中飘动，看着她行动慢慢自如，尤拉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柔和。

　　黛西浮在不远处，周围有发着白光的半透明小鱼成群结队路过，将她包围住，它们似乎很开心，黛西抬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只小鱼的脑袋。

　　那只小鱼也很亲昵地蹭了下她的手指。

　　一头巨大的鲸鱼发出悠长的鸣叫声，从远处游过来。

　　而她身边的白色小鱼们丝毫没有恐慌，依旧慢悠悠游荡着，游进一片巨大的红色珊瑚丛中，消失不见。

　　海底的景象幽深但又看起来很静谧，黛西除此之外从来没有进入过海底，这似乎与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阿斯特丽很快完全掌控了身体，和尤拉在神殿不远处游荡，她们欢快的笑声顺着海水流过来。

　　这样轻松欢快的情绪也感染了黛西。

　　自从重生以来，黛西也一直紧绷的情绪似乎也松动了些。

　　她突然觉得，将阿斯特丽复苏也许是很正确的决定。

　　她似乎有很强的预感，阿斯特丽的醒来会带来不一样的变化。

　　对她，对米切尔，也对整个神界。

　　黛西正这样想着，突然看到尤拉的笑声突然中断，眉毛皱起，而阿斯特丽笑容也淡了下去，停下了动作。

　　她能听到，创世潮汐外，似乎多出了一些动静。

　　黛西抬头看了看海面，那里，有许多神明的气息。

　　看来不久前神界敲响的钟声，以及阿斯特丽复苏后熟悉的气味，将许多神明吸引了来。

　　这场诸神聚集的大场面，也许会变得很混乱。

　　不过，这些气息大多都是友好的，这场混乱并不会给尤拉造成什么损失。

　　黛西垂眸，感受着创世潮汐外越来越多神明的气息到达。

　　她果断先隔绝了周围声音，问尤拉：“你这里前往人界的传送通道在哪？”

　　尤拉此时的神情有些严肃，她蓝色的眼睛几乎要与海域融为一体，她深深看了一眼黛西，随后蓝色神力溢出，在黛西面前形成星光点点的光芒，进行指引。

　　她面含歉意：“现在的情况你看到了，阿斯特丽的苏醒引来了太多神明，我现在无法亲自送你，只能用神力指引你前往传送通道，我已经开启了传送通道，你跟随指引到达就可以传送。”

　　尤拉语速有些快：“我不知道你要去哪里，所以目的地会随机，不过以你现在的能力，到达人界后很快就能找到你要去的地方，黛西，谢礼我以后会给你的，谢谢你复苏了阿斯特丽，我将永远感激你。”

　　尤拉最后这句感激，眼神真挚，她游到黛西面前，握了握黛西的手。

　　黛西目光落在尤拉身后不远处的阿斯特丽身上，她此时的绿色裙子在水中如同花朵绽开，哪怕创世潮汐外越来越多的神明气息出现，她依旧不慌不乱。

　　这样的镇定从容，这种温柔又强大的力量，在黛西心里埋下一颗种子。

　　随后她转回目光，盯着尤拉的眼睛，语气平淡：“答应你复苏阿斯特丽，替你做到了，你的谢礼以后我会找你要，但有一些账，我以后也会慢慢找你算。”

　　尤拉在听到最后那句时，表情有些不解，但她来不及多问什么了，因为她听到有神明的声音从海面传来：

　　“尤拉，阿斯特丽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你这里？”

　　那是男性神明的声音，声音洪亮，震得海面水面晃动起来。

　　黛西抬头看了一眼海面，然后转身跟着蓝色神力指引，前往传送通道。

　　在进入尤拉的神殿时转身看了一眼尤拉和阿斯特丽。

　　尤拉对着黛西点点头，阿斯特丽则勾起一抹清浅微笑，目送黛西。

　　黛西在进入传送通道的时候，听到海浪剧烈翻涌的声音，以及越来越多神明的声音。

　　那些神明大多都在问关于阿斯特丽气息的事情。

　　但在她离开前的一秒，她听到了米切尔浅淡的声音。

　　“阿斯特丽，是你……回来了吗？”

　　这一声，让刚才还呼啸的海面，变得寂静了一瞬。

　　……

　　渔港大陆的一片海域边，一块巨大的石块上，坐着一位穿着黑色华丽衣袍的少年。

　　他皮肤白皙，面容精致，面无表情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

　　此时正值日落，昏黄的太阳即将就要沉入海平线，夜幕与暮光交错，海面平静，偶有风刮过，带来一片咸湿。

　　少年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身后，坐姿虽然散漫，但却十分矜贵，气质卓然，俨然一位贵族小公子的模样。

　　他身后即使是破落简陋的小渔村，在他过于贵气的身姿下，更像是一片属于他的独特庄园。

　　少年随便拨弄着手中石子，目光从海面落在右手黑色宝石尾戒上，那枚戒指看起来过于昂贵，在他白净的皮肤对比下，更引人注目。

　　他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一阵海风拂过，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他的头发被吹得扬起，少年不由得眯起眼睛。

　　“莫利！”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一位女人的呼唤声。

　　少年听到声音后，转过头去，没有回答。

　　“莫利，托里他做好了晚饭，快来吃吧！”女人在不远处对着少年挥挥手，但却没有过来，她的神情带着一种天然的敬畏。

　　很难想象，一个中年女人会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露出这样的表情。

　　黑色长发少年听到后点了点头，从石块上起身，往女人的方向走。

　　这个女人名叫妮可，她带着名叫莫利的少年前往自己的住所。

　　海边的小渔村不算大，邻里之间都熟识，一路走过来，见到的都互相打招呼。

　　只是这些渔民在看到妮可身后跟着的黑衣少年时，都会不由自主露出尊敬的神情。

　　但当少年走过后，他们都会露出恍惚的神色，然后拍一拍脑袋，有些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随后他们摇摇头，将这件事抛之脑后，继续去忙自己的活。

　　莫利跟着妮可拐过几个小屋，就到了妮可的住所。

　　一处简朴的屋子，十分朴素甚至是简陋的风格，屋内有些暗，亮着一盏烛火。

　　屋内的方桌摆放着几道菜肴，少年一眼扫过去，皱了皱眉，遏制住了自己想转身就走的冲动。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坐到最里面的位置上，看着桌上一共没有几道的菜，还全都是鱼的菜，陷入沉思。

　　一个有些瘦但并不柴的男人搓了搓手，他的皮肤甚至比妮可要白一些，脸上带了些讨好与小心翼翼，看了眼面色似乎有些不好的少年，然后又瞥向门口的妮可，有些欲言又止。

　　妮可对着男人使了下眼色，然后男人这才轻声坐到少年斜对的位置。

　　妮可笑着落座，对着少年放缓声音，脸上也带了些讨好：“我知道您吃不惯这些，我们这个小渔村靠海吃海，吃得都是这些海鲜，但您放心，您给了我们丰厚的报酬，我们一定想办法给您弄来其他肉禽蔬菜。”

　　少年淡淡“嗯”了一声，却没有动餐具。

　　妮可与男人对视一眼，也有些不敢动。

　　妮可的丈夫托里，似乎有些饿，看着桌上的饭菜，咽了咽口水。

　　但这几天与少年的相处，让长年累月待在小渔村的托里和妮可，有了新的认知。

　　她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钱，十足十的金子，纯的不能再纯的金币，那么一大袋就塞到了妮可手里。

　　妮可作为家里的主力，而托里为妮可操持家里，做一些辅助的活，她们生活拮据但也能吃饱穿暖。

　　从前她们没有去过城市里，甚至没怎么出过小渔村，也没有见过什么所谓的贵族。

　　但当这个少年在一个夜晚顺着海水搁浅到海边，带着一身的伤出现时，妮可立马就能察觉出这个少年不一样。

　　彼时妮可正好在海边为已经出海的女儿波佩向海里洒下祝福。

　　这种祝福是小渔村的传统：将捕捞的怀孕母鱼放归海里，并说下愿望或者祝福的话，让这些话语被鱼带到海里。

　　据说这样祝福就会被海听到，愿望就会尽可能被满足。

　　夜色沉沉下，妮可刚放归了母鱼，闭上眼诚信发愿时，就听到了少年的咳嗽声。

　　那是呛水的声音，妮可睁眼，就看到少年惨白的脸色，闭眼皱眉捂着胸口躺在沙滩上。

　　他浑身全是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妮可作为靠海吃海的捕鱼人，只在开了刀的鱼身上见到过这样的伤口。

　　妮可被吓了一跳，立马扑了过去检查少年身上的伤口。

　　夜色下，不知道是不是妮可的错觉，她似乎透过月光看到少年血液的颜色并不是红色，反而发着金光。

　　但被少年伤口吓坏了的妮可顾不上思考那么多，就将少年救了回去。

　　少年尽管受了很重的伤，依然保持着清醒与警惕。

　　在妮可家里的那晚上，他神情甚至透着一些凶，时刻紧绷着，直到后来实在是伤太重，昏睡了过去。

　　而他黑色衣袖下，手腕上缠着的金色鳞片的蛇顺势冒出了头，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声，紧紧盯着妮可和托里。

　　妮可和托里被这条金色竖瞳的蛇盯得发懵，同时也清楚地明白了，她救回来的这个少年，一点也不简单。

　　而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少年的状态更加印证了这一点。

　　托里做好早饭去看少年醒来没有时，就看到少年身上完好无损、衣服干干净净的坐在床边，看着手腕上的金色小蛇，自顾自说话。

　　好像昨晚少年身上贯穿的伤口都是错觉。

　　但托里不可能记错，因为他记得自己明明亲自给少年涂了药。

　　药膏的触觉与味觉甚至还残留在鼻尖。

　　这一刻，托里哪怕是傻子也知道这个少年绝对不简单。

　　他和妮可本来想着恭恭敬敬将这个少年伺候好，说不准少年只待几天就走，毕竟这一看就是个大人物，她们可不敢得罪。

　　却没想到少年随手就给她们一袋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金币，吩咐她们每天给他做好三餐。

　　于是就有了眼前这个场景。

　　妮可回忆拉回，少年没有动餐具，妮可和托里哪怕再饿也不敢动。

　　她垂着头，对着磨损的桌面发呆。

　　少年似乎看出了妮可和托里想法，轻声说：“吃吧。”

　　妮可抬起头，对着少年露出微笑，点了点头，托里听到少年许可后立马开动，吃得狼吞虎咽。

　　而少年则掏出袖口的金色小蛇，摸了摸它的脑袋，问它：“你吃鱼吗？”

　　妮可和托里一边吃着饭，一边心想：这个少年真是不同寻常，蛇怎么会听得懂呢？

　　金色鳞片的小蛇吐着信子，将头凑到离少年最近的一盘菜中，盯了半天，然后又退了回去。

　　紧接着，妮可和托里就听到了让她们惊掉下巴的话。

　　重点不是说话的内容，而是——

　　这条蛇会说话！

　　“我可不爱吃鱼。”略带傲娇的少年音从金色小蛇口中发出，这声音甚至还带着一点嫌弃。

　　妮可和托里张大了嘴，目光呆滞住。

　　随后僵硬的转过头看着金色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