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泥落印》糖拌苦瓜

30、信任 “当然不是

　　天空不知何时堆起了厚云，将太阳遮得密不透风，一场暴风雨正在无声酝酿。

　　应氏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里气压低得空气都快要凝滞。

　　应羡之一言不发，捏着照片的手渐渐收紧。

　　贺琼楼看着他黑沉的脸，只能往好的说：“我已经派人去找那个失踪的小朋友了，虽然那开印泥厂的钉子户一口咬定是应氏干的，但所有证据都只能指向瀚海，跟咱们一点关系没有，等把人找着，真相大白，到时候再起诉网上那些无脑乱喷的键盘侠！”

　　见他还是不说话，贺琼楼瞥了眼被他捏皱的照片，叹了口气：“哎，你爸真会挑时间康复，还跟记者说那样的话，这不是在向外界影射你跟这起绑架案有关吗！他就算不把你当……”

　　明叔清了下嗓子，冲贺琼楼挤了个眼神，适时阻止他说出更扎心的话。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明叔怎么会不知道应羡之现在心里有多难受。

　　他从出生起就没有享受过父母亲情，现在被舆论推上了风口浪尖，作为父亲的不仅不帮他说话，甚至还斥责他就是个“无情无义、手段很绝的人”！

　　明叔眼中闪过一丝怜惜，缓声道：“少爷，美国那边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压下去了，那则新闻不会传到国内。”

　　闻言，应羡之还是没有反应，好似对这一切都不关心。

　　办公室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贺琼楼和明叔相视一眼，两人面上都显出一抹焦急之色。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机械化的铃声在宽阔的办公室里回荡，打碎一室冷凝。

　　电话响了好几声，就在两人以为电话会被自动挂断时，应羡之忽然伸出手，拿起了手机。

　　贺琼楼满脸惊诧，伸长脖子，想听听是哪位大神能让应羡之从冰冻状态下解封。

　　他头刚伸过去，被应羡之眼风一扫，又乖乖站直。

　　应羡之握着电话，走到落地窗边，才开口“嗯”了声。

　　苏红泥的电话在听筒里响起：“应羡之，你现在还好吗？”

　　“嗯。”

　　应羡之微垂着眼，望着灰白色的积雨云，又是一声没有波澜的鼻音。

　　苏红泥显然没有这么容易被打发：“你骗人！被人污蔑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放在谁身上都会不开心，怎么会没事！”

　　应羡之睫毛动了动，声音沉得有些发闷：“外界都在传是我干的，你不怀疑我？”

　　“当然不是你，”那边回复得极快，不带丝毫犹豫，“你那么有钱，百万千万地花起来眼睛都不带眨的，就算是要拆迁搞开发，也没必要做绑架勒索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吧！”

　　“再说了，善待小动物的人内心都是善良的，我听张妈提过，雪球是你去西藏的时候，从野外捡回来的，它那时候受了很重的伤，要不是你，它可能都活不下来！你会救助小动物，又怎么会去伤害一个孩子！”

　　女人的声线清悦，带着点吴侬软音，仿佛有种抚平心灵的魔力，应羡之静静听着，冷硬的唇角线条不知何时软化下来，勾出一抹浅淡弧度。

　　“嗯。”

　　应羡之依然回复简短，但苏红泥似乎从他的声调里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她轻轻笑了笑。

　　“你放心，小苹果一定会没事的，我现在在去化工园的路上。”

　　闻言，应羡之眉心紧了紧，沉默片刻，还是将话咽下。

　　“好，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应羡之转身，面色虽依旧冷肃，但不再像刚才那般一片死寂。

　　“她去化工园了，告诉跟着她的人，别让她受伤。”

　　明叔一脸意味深长，心下暗暗松了口气，嘴上则是恭敬应下，按吩咐照办了。

　　这一出可把贺琼楼给好奇坏了，挤眉弄眼地追问：“她？哪个她能让你这么上心？该不会是你那个未婚妻吧？”

　　应羡之懒得理会他的调侃，绕到办公桌前坐下，颓唐之色尽数散去，又是那个清贵睿智的应氏集团总裁。

　　他话音果决：“网上的新闻不用管，任其发酵，人必须尽快找到，绝对不能让她出事！”

　　浑是浑了点儿，贺琼楼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地，虽然不理解应羡之为什么不做舆论公关，但还是依言照做，匆匆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应羡之一人。

　　他看向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照片，眸光晦暗。

　　照片上，一个中年男人被女人搀扶着走出医院，即使犹带病容，但五官却依旧如此相似，这是时间和隔阂都无法切断的血脉亲缘。

　　但很可惜，它也是一把最锋利的刀子。

　　他收回视线，把照片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里。

　　窗外，云团中闪过一抹电光游龙，少顷，轰隆隆一声巨响，斗大的雨滴砸下，尽情涤荡这个污浊的世界。

　　*

　　暴雨如注，萧条废弃的化工园显得越发破败不堪，苏红泥撑着伞，仔细搜寻着，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角落。

　　燕子拧了把裤脚，有些泄气道：“这一片破厂房本来就多，雨还这么大，警察都说找过这边没有了，要不我们还是回去等算了？”

　　苹果爸冷声道：“要回去你就自己回去，没人拉着你一起找！”

　　他没打伞，身上的雨衣在这种情况下也只是聊胜于无而已，从头到脚已经是湿透了，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往雨里冲。

　　“诶！我也是提个建议而已，你至于说话这么冲吗？”燕子没好气地反驳道。

　　苏红泥拉了她一把：“好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这一片有很多危房警察不一定会搜查得那么仔细，我们必须要去看看，万一小苹果被困在里面就危险了！”

　　燕子把裤脚挽起来，撇了撇嘴：“我又没说不找，要是不担心小苹果，我能冒着这么大的雨来这吗！”

　　两人跟上前面的三个男人，又钻进了另一处厂房。

　　三个多小时过去，他们已经将这片废弃厂房翻完了一大半，但还是没有找到小苹果的丝毫踪迹，心里都开始隐隐焦灼起来。

　　阿凯看着越来越大的雨势，提议道：“咱们这样太慢了，现在天慢慢变黑了，一会儿行动只会更加不便，我们分成两组，红泥你跟老李还有陈来一起，还是顺着这个方向找，我带燕子往那边去，这样快些。”

　　众人自然不会反对，各自分头行动了。

　　找了两家厂房，又是一无所获之后，天色果然暗了下来，灰白的建筑杂草丛生，隐隐绰绰的更加看不清楚。

　　苏红泥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明，摸索着往下一栋厂房里走。

　　这栋厂房小二层高，锈迹斑驳的牌子上依稀能辨别出“化肥厂”几个字，墙已经倒了半边，顶棚破了几个大洞，正在哐哐漏雨，把地上不知是泥土还是化工废料的东西泡得稀烂，踩上去又黏又滑。

　　“小心一些，这里看样子是座危楼。”陈来面容严峻，出声嘱咐道。

　　苹果爸却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依旧是闷头往里冲，苏红泥二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越往里走，厂房里的光线愈加昏暗，加之到处都是乱丢的废铜烂铁，下脚都有些艰难，苏红泥已经把伞收起了，从屋顶漏下的雨水不时浇她一脸，带着冰冷的寒意。

　　在里面绕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几人只好打倒返回，此时，苏红泥余光突然瞟见一抹微弱光亮。

　　“等等！在那边！”

　　她大声喊道，伸手指向二楼的一个角落。

　　其他二人脚步一顿，纷纷抬头朝楼上望去，果然看见一道浅黄色的荧光，不是很亮，但在黑暗中特别显眼。

　　“小苹果！小苹果你别怕，爸爸来接你了！”

　　苹果爸早就激动地大喊起来，脚步急切地往楼梯跑去。

　　陈来在后面大喊：“老李危险！快停下！楼梯已经开裂了，你上去会塌的！”

　　老李在踩上阶梯之前险险刹住脚。

　　苏红泥打着手电筒照去，果然看见本就残破的水泥被雨水一泡，裂缝越来越大，随时有可能坍塌。

　　老李焦急地看了眼二楼，又准备伸脚：“管不得这些了，如果楼道塌了，这整座厂房说不定都得塌，不行，我得上去救小苹果！”

　　“我去吧，”苏红泥伸手拉住他，“我比你轻，不容易踩塌。”

　　老李眼神犹豫，知道这确实是更好的选择，但是这楼梯会不会塌谁都说不准，他不能让苏红泥替自己冒险。

　　“不行！”他拒绝。

　　这时，不知哪里“嘭”地一声，像是又有什么东西倒了。

　　苏红泥目光果决，把手上东西一股脑塞给陈来：“别磨叽了，我去，找到小苹果就立马带她下来！”

　　两个男人只好目送着她的背影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

　　好在苏红泥身形轻盈，动作又刻意放缓，没用多久就顺利上到了二楼，裂缝也没有扩大。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苏红泥拨开杂物，快步朝刚才看见荧光的角落走去，提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在看见缩成一团的小家伙时放回原处。

　　小苹果被麻绳缚住了手脚，嘴上黏着胶布，一双溜圆的眼睛盯着她，里面全是泪水。

　　苏红泥弯了弯唇，软声道：“别怕，姐姐带你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解着麻绳，突然从一楼传来陈来和老李的大喝声。

　　“你们快下来，楼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