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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侯府三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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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砚惜正要扑过去闹,忽听得院门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快又重,像是踩着什么深仇大恨来的。
秦砚惜侧耳听了一瞬,脸色忽然微微一变,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那是她二哥——秦砚洲。
更重要的是,她听见了一声猫叫。
“喵。”
那叫声不高,甚至称得上温顺,可秦砚惜的脸色刷地变了。她猛地从案几上弹起来,动作之快,险些带翻了旁边的茶盏。
“姐姐……”
秦砚慈抬眼看她。
秦砚惜已经猫着腰往屏风后头退了。她一面退,一面竖起食指贴在唇边,冲秦砚慈做了个“别说我在这儿”的口型。那双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分明是又闯了祸。
下一刻,秦砚洲抱着猫,大步迈进了门槛。
那猫,通身碧绿。从耳朵尖到尾巴梢,从脊背到肚皮,浑然一体、浓淡均匀、色泽饱满的绿。
如今只有一双眼睛还是原来的颜色,琥珀色的瞳仁嵌在那张绿茸茸的脸上,无辜地、茫然地、带着些许屈辱地望着屋里的人。
秦砚洲的袍子上沾了好几道绿印子,袖口湿了一块,大约是捉猫的时候沾的水。他额角沁着一层薄汗,面色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秦砚慈放下书卷,目光在猫身上停了一瞬,惊讶道:“这是?……团团?”
然后她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不敢直视秦砚洲跟团团的眼睛,虚虚地道了一声:“挺好看的。”
秦砚洲的脸都绿了。
当然,没有团团那么绿。
“好看?”秦砚洲把团团往秦砚慈面前一举,声音拔高了三分,“姐姐,你管这叫好看?这是我养了三年的狮子猫!通身雪白!一根杂毛都没有!现在……”他深吸一口气。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极轻的、没憋住的气音。
秦砚洲的耳朵动了动。
“秦砚惜。”
秦砚洲连名带姓地叫了一声。
屏风后头静了一瞬。然后,一只脚从屏风边缘探出来,接着是半片裙角,接着是一根手指,那手指扒着屏风的边框,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色。最后,秦砚惜的脑袋一点一点地从屏风后头探出来。
只露出一双眼睛。
“二哥。”她的声音软得像刚从糖罐子里捞出来的,“你回来了呀。”
秦砚洲抱着绿团团,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出来。”
“我不。”
“出来。”
“你先保证不打我。”
“我不保证。”
秦砚惜的脑袋又缩回去了。
秦砚洲将通体碧绿的团团放在案几上,绕过屏风。秦砚惜尖叫一声,绕着姐姐的书案便跑。两人一个追一个逃。
团团得了自由,被秦砚惜的叫声一惊。碰翻了秦砚慈案几上的茶盏,湿了的绿色爪爪在秦砚慈的书卷上踩出几个淡绿色的梅花印,然后蜷成一团,把脸埋进尾巴里。大约是觉得没脸见人了。
青钿端着点心进来,瞧见这副阵仗,脚下一顿,默默退了出去。
秦砚惜绕着书案跑了两圈,忽然往秦砚慈身后一蹲,双手抓住姐姐的衣袖。
“姐姐救我!”
秦砚慈看着眼前的两人,笑着道:“好了,别闹了!”
“姐姐,你就护着她。”秦砚洲一甩袖子,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秦砚惜吐了吐舌头,“团团同意了的。”
秦砚洲扭头佯装不再搭理她。
秦砚惜磨蹭过去,殷勤地替他斟了一杯热茶,“二哥喝茶。”
秦砚洲看她一眼,“别以为倒杯茶就完了。”
“那我再给你捶捶腿?”
“不用。”
“捏捏肩?”
“不用。”
“那我给你背一条《大雍律》?姐姐教我的,第一卷第二条……”
“你?背律法?”秦砚洲不可置信地看了看秦砚慈。
秦砚慈笑着摇了摇头。
秦砚惜清了清嗓子,板起脸来,学着秦砚慈的声气,一字一顿道:“凡断罪,须引律令正文。违者,笞三十。”
背完了,她得意洋洋地看着秦砚洲。
秦砚洲沉默了一瞬。
“是这样吗?”
秦砚惜眨眨眼睛:“……不知道。”
秦砚洲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是真拿这个妹妹没有办法。
团团不知什么时候踱到了秦砚惜脚边,蹭了蹭她的裙摆,又踱到秦砚洲脚边,蹭了蹭他的鞋面。
秦砚惜低头看见,欢喜得不行,弯腰把它抱起来,举到眼前。
“团团,你自己说,你喜欢绿色不喜欢?”
团团喵了一声。
“你听,它说喜欢。”
秦砚洲险些把茶喷出来。
……
齐知晏手里捏着一小把晾干的苜蓿草。那只从清虚观带回来的野兔正把脑袋拱进她掌心里,三瓣嘴一开一合,将苜蓿草啃得窸窸窣窣地响。耳朵温温热热地贴着她的手腕,毛色比刚捡来时亮了许多,腰身也圆了一圈。
青萝蹲在一旁,伸手摸了摸兔子的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姑娘瞧,这条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齐知晏低头去看。那后腿上原先的伤口结了痂,痂色淡了,边缘处露出底下新生的嫩粉色皮肉。兔子被她看得久了,有些不自在,蹬了蹬腿想缩回去。那伤腿蹬得不利索,力道也弱些,但确确实实,是能动弹了。
“走路还不太顺当。”青萝补了一句,又笑,“不过吃东西可一点不耽误。厨房剩菜叶子,它一日能啃小半筐。再这么吃下去,怕是要胖成个球。”
兔子像是听懂了,耳朵抖了抖。把脑袋从齐知晏掌心里抬起来,一双乌漆漆的眼睛望着她,鼻头一耸一耸的。
齐知晏没说话,只拿指腹轻轻蹭了蹭它的额顶。心里却还在琢磨着别的事。
恰巧老太太房里翠屏来传话,老太太叫齐知晏去孙鹤堂。
孙鹤堂里燃着沉香。老太太依旧闭目捻着佛珠,嘴唇微微翕动。
听见齐知晏进来的动静,老太太睁开眼,招了招手。
“四丫头来了,坐。”
齐知晏福了福身,在老太太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颜家那孩子,”老太太开了口,声音缓缓的,“是个好孩子。”
齐知晏垂眼,并没有接话。
“只可惜,身子不中用。婚姻大事,本该父母做主。你爹娘走得早,这些年,是赵氏替你操持着,我这个老婆子就替你把把关。颜家这门亲事就作罢吧,祖母断不会让你白白嫁过去受苦。”
齐知晏站起身,端端正正向老太太福了一礼:“婚姻大事,全凭祖母做主。祖母疼孙女,孙女心里都记着。”
齐知晏谢过老太太,并未退下。
老太太一眼便瞧见她还有话。
“可还有事?”
齐知晏抬眼:“孙女有一事,想求老太太。”
“何事?”
“孙女想求老太太,替颜家公子寻一位好郎中。”
松鹤堂里忽然静了。
老太太直起身子,目光落在齐知晏脸上,“你莫不是……”老太太的声音微微一顿,“看上了?”
齐知晏没有慌。她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祖母误会了,孙女与颜家公子,今日是头一次见,孙女求祖母替他寻医,不是为私情。”
她顿了顿,一字一字说得极稳:“孙女是觉着,颜公子才华斐然,有担当,有风骨。他那日在帐中的言行,祖母也亲眼瞧见了。明知自己时日无多,却不愿拖累别家姑娘,当着两家人的面将实情和盘托出。这份品性,京中多少世家子弟,拍马也赶不上。”
她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着老太太。
“这样的人,不该陨落。”
老太太没有接话。齐知晏便继续说下去。
“况且,帮他便等于帮齐家。”
老太太的眉头微微一动。
“治好了,以颜公子的才学与格局,假以时日,定然大有作为。到那时,齐家便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份情分,比什么银钱往来都金贵。齐家跟着沾光,是自然而然的事。”
“若治不好……”她微微一顿,“齐家无非是多费些人情。可这份心意,颜家同样会记着。祖母,这世上的情分,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一个肯在未定之数上伸手的人,总比那些等尘埃落定了再来道贺的人,叫人记得久些。”
她说完,便垂下眼,不再开口了。
松鹤堂里安静了许久。
老太太看着眼前的孙女。
刚过及笄礼还未到一年,别家姑娘这个年纪,还在母亲跟前撒娇弄痴,为了一盒胭脂一匹料子能磨上半天。她无父无母,平日里忍气吞声,被人克扣了月钱不哭不闹,被人说了闲话不告状不诉苦,安安静静地缩在听雪阁里。原以为她是怯懦,是软弱。
可今日她说的,却是一桩连许多当家主母都未必能想到的事。每一个字,都是站在齐家的立场上。没有一句是替自己打算的。
“你能想到这一层,”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比方才缓了些,也沉了些,“祖母很是欣慰。”
齐知晏福了福身:“孙女是齐家的姑娘,自然该替齐家着想。”
“颜家那边,我定想办法寻个好郎中。”
齐知晏端端正正跪下去,磕了一个头。
“多谢祖母。”
老太太摆了摆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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