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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福来 福来是全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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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宗五方山
此刻的议事厅氛围凝重,下方穿着弟子服的年轻弟子正在向上首的男人汇报。
“师尊。”
其中一位身形高大的弟子开口道。
“还是没有找到师弟的下落。”
“我们找到了师弟受伤的地方,但只余下地上的血,并无伤者或者尸身。”
另一个弟子随后补充道。
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摆摆手,示意知晓了。
男人骨相上佳,生了副顶顶好的相貌,但端肃的神情却让他自带了一种冷硬疏离的威严之感。
此人正是宁清桓的师尊,天衍宗实力最强的凌徽长老。
凌徽此刻背对着弟子,望向议事厅尽头的围屏,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肃穆,看不出情绪。
他完全感知不到宁清桓的存在。
他最优秀的弟子,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世间。
如果不是宁清桓的魂灯未熄,他只怕要认命接受宁清桓已经神魂尽散的可能。
但宁清桓还活着,他的魂灯还好好地亮着,可他却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了。
五方山封锁了消息,对外只称宁清桓闭关,但门内派出去寻找宁清桓下落的弟子都是无功而返。
上上下下找了月余,也只是找到了宁清桓最后消失的地方,其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凌徽是一个认真到有点一板一眼的人,他向来不喜把时间浪费在无端的猜测之上,但这一次他却开始思索起更糟糕的可能来。
下首的弟子见师尊久久不吭声,以为是师尊对他们寻找的结果不满意,所以二人对视一眼,双双拱手,对凌徽道:
“师尊,我们这便去继续探查消息,定会找到……”
二人的话还没讲完,只见凌徽一个探身,居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见此情形二人都受到了惊吓,急忙上前去扶凌徽。但凌徽好像受了内伤,口中仍有鲜血在溢出,他越是勉力去维持站立的姿态,身体受到的反噬就越强烈。
“师尊您怎么了?我马上去找掌门来!”
刚刚汇报时最先开口的弟子说完就要去请掌门。
“不……不必,”凌徽一边稳定内息一边道,“我休整片刻便好,你们速去找清桓的下落!”
虽然凌徽看起来状态极差,但在弟子们心中,他几乎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峰,所以弟子们本能并不信有人会伤到自己的师尊。
他们只觉得可能是师尊近日练功受了伤,因此,在凌徽这般说完后,弟子们最后还是听从了师尊的话,拱手离开了。
凌徽突然如此焦急是因为疼痛并非来自身体而是神魂,而如此强烈的反噬只会有一个原因。
封印。
宁清桓不仅消失了,连封印都松动了。
这件事比消失本身还要可怕百倍。
凌徽眉心紧蹙,他擦掉唇角的血,抬手打出一张传音符,旋即澎湃的灵力灌入符纸,片刻之后,传音符消失于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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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叫声是从血池更深处传来的,本来洞穴内就昏暗,还有这么一池红色的池水,此时响起猫叫声,宁清桓直接打了个寒颤。
他僵着脖子朝猫叫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在烛光的照射下,宁清桓在洞穴岩壁上看到了影影绰绰的猫影。
这只猫的动作很奇怪,似乎肢体不是非常灵活,动作一顿一顿的,四肢中只要有一肢在动,另外三肢就不动了。
岩壁上的影子给猫身放大了几倍,所以这个偌大而诡异的影子就这么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
宁清桓的喉结上下一动,僵着身体往黎随野的方向挪了挪,站在了黎随野身前。
不管怎么说,黎随野刚刚又救了他,假如这只猫真有什么问题,就算他用不了灵力,至少也可以帮黎随野留点反应的时间。
但很快他的身后就传来幽幽一声:
“你干嘛呢?”
“这猫很是怪异,你别靠近。”
“那是我的猫。”
“……”
宁清桓不说话了,让开了位置。
一只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色小猫一顿一顿地朝黎随野跑过来。
这还是宁清桓头一次看到黎随野如此有活人气,他看到她一把将猫抱起,手捋着猫咪后背上的毛,还用脸蹭了蹭猫的脸颊。
如果他没有看到猫的眼睛是灰白色的就更好了。
这是一只死了很久的猫。
宁清桓刚刚受了伤,脸色本来就不好,此刻已经变成了惨白,震惊夹杂着一言难尽的神情精彩万分。
“你……炼化了你的猫?”
黎随野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宁清桓肯定认为自己是什么绝无仅有的变态,自己的猫死了,还要用邪术炼了留在自己身边。
她看着宁清桓的脸,看着他努力消化却怎么也消化不下去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好笑。
所以她抱着猫慢慢地朝宁清桓走了一步。
小猫极其配合地朝宁清桓一龇牙,黎随野随之露出一抹笑容。
这样配置的画面,又放在这个场景之中,宁清桓只觉得无比瘆人。
宁清桓僵直着身体站在那儿,眼神在黎随野和猫之间打转。
没一会儿,黎随野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怀里的猫也低头舔着自己的爪子,把宁清桓晾在了一边。
宁清桓一看到黎随野这副样子,就知道他又被这个妖女给耍了。
但黎随野并没有向他解释,只是说了句“再不走你就自己留在这儿吧”,转身带着猫离开了,宁清桓只得懊恼地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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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宁清桓这个动不动就心碎的人送走,黎随野摸着怀里的猫,想起了以前的事。
其实不能怪宁清桓想歪了,这只猫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猫严格来讲并不算黎随野养的,而是原身养的,那都是两百多年前的事了。
在八岁的原身拜宗门失败、身上的银钱都被抢走之后,只能如乞丐般讨食的原身遇到了一只流浪小猫。
原身遇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被来抢食的其他乞丐打得奄奄一息,正准备杀了分食。
原身撒了谎,骗这些乞丐街口的酒楼刚倒了泔水,现在不去抢就来不及了。
街口的福悦楼是当地最出名的酒楼,对这些有了上顿没下顿的乞丐而言,即便是倒了的泔水剩菜也比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看着更美味,所以乞丐们一股脑全冲去了福悦楼。
原身就这样抱着小猫一路朝城外跑,她怕晚一点这些乞丐发现之后会把她和小猫一起打死。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久到天都黑透了,确定那些人赶不上来之后才力竭昏倒在了林子里。
这之后原身就遇到了一位偃师,偃师收留了她,也容许她留下了这只小猫。
原身给小猫取了个名字叫“福来”,她是个背着仇恨活着的人,是双亲全无的福薄之人,所以她希望她的小猫能得到许许多多的好福气,陪她久些、再久一些。
福来是全世界最好的小猫,每次她因为天资太差达不到师尊的要求被禁食,福来都会偷跑出去给她找东西吃。
就这样过了十二载风雨,福来老了。
老得不能再动弹、老得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她用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给福来买了个小棺材,把它埋在了小院的树下。
师尊告诉她,她已经可以炼化尸身,如果她想,她可以用法器炼化福来留在她身边。
但她不想,她希望福来活着的时候福气多多地来,也希望它死之后安安稳稳地走,最好投去一户好人家,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猫。
那时候她已经知道,除了世间罕有的天级偃师,其他偃师都只能留下肉身、留不住神魂,世人苦求偃师化死为“生”,也不过是贪嗔痴念,徒留一具躯壳困住执念。
她不愿这般,所以拒绝了师尊的提议。
可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睡不安稳,福来总是会来到她的梦中,什么都不做,只是蹲在旁边守着她,而第二日醒来,她又隐隐能闻到一股腐臭味。
那是尸体的味道。
她以为是福来不愿被困在小小的盒子中,便准备给它换个更大的墓地,却在打开小棺材的时候,发现福来竟然“活”了过来,它用一种扭曲的姿势朝她扑来,像很急切地要拥抱她。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师尊,师尊检查了一番,告诉她,她之前为了保护福来留下的偃丝项圈,在和福来一起埋入地下后,被福来的尸身“吸收”了。
即便是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的偃师,师尊也沉默了很久才和她说:
“你的猫不愿离开,它见多了你使用法器,所以吞下了项圈,想‘活’过来见你。
你留在偃丝上的灵力认出了它,灵力驱动着法器修补了它的身体,让它刨开了这座坟。
你日前做的梦,大抵不是梦,是它只能在夜半阴气最重的时刻前来看你。”
“它想陪着你。”
她看着她的猫,猫的眼睛已经混浊,它想嗅嗅主人,嗅觉也随着死亡消失。
它焦躁地扒拉着她的衣服,最后她抱起了她的小猫,带着它离开了墓地。
福来又留在了她的身边,现在是黎随野的身边。
黎随野的灵力已经足够强大,她可以护住福来在阳光下奔跑,她想过帮福来修补身体,但想到福来身体里那些用低级材料制成的偃丝,那是原身和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羁绊,她最终还是没有做这件事,只是用灵力再次赋予了它五感,让它最大程度地像一只普通小猫那般生活。
福来的死而复“生”,本就是最大的奇迹。
福来似乎感受到了她起伏的思绪,头一歪,蹭了蹭黎随野的手背。
然后像有话要说般,朝黎随野拍拍爪子。
肉垫触碰到黎随野掌心的时刻,一枚玉笺凭空出现。
黎随野接过玉笺,墨色字迹逐渐浮现:
「有关舍弟尸身之事,盼黎师至白鹤山庄一叙。」
落款是黎随野并不熟悉的一个名字:
「于惟行」
黎随野确信她没有听说过此人,但这个名字让她立刻想起另一个人。
三百年前害得原身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于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