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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亲 被个邪修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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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清桓从来没想过自己成亲的情景是这般。
既无普通人家的三书六礼,又无仙门的尊长赐福,只有阴风阵阵伴着水浪涛涛,一个他才认识不到半个时辰的女子,和被吊着命随时都像会死掉的自己。
在一个既非良辰也非吉日的时刻,穿着大红吉服的他,被连头发都懒得挽一下的妖女黎随野,强迫结亲了。
他生无可恋地被黎随野用丝线系住了双手,拉出了屋内。
黎随野的心情看起来比刚才好上不少,没有再莫名其妙地凶他,大概是因为他按她的话乖乖穿好了吉服吧。
屋外的风比屋内更大了,宁清桓被黎随野拽着走了没几步,眼前又开始一阵阵发黑,步伐不由得慢了下去。
显然黎随野也注意到了这件事,她停下脚步,脸上还是不耐烦的神色,说道:
“时辰都是定好的,你这般磨蹭,错过了时辰我便不必与你成亲,直接送你上路好了。”
结不成亲更好,宁清桓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
不知黎随野想到了什么,宁清桓发现她忽的露出个瘆人的笑容,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你既已猜出我是邪修,百般不愿,可曾猜出我擅做什么?”
说着,黎随野手上一扯,宁清桓明显感觉到束着他的丝线紧了几分。
他低头看去,那丝线上猩红色的血气萦绕,一个念头在电光火石之间钻进宁清桓的脑海里。
“我是偃师。”
黎随野的笑意更深了,长发和红裙被风吹起,在夜幕中像个索命而来的鬼魂。
“若你不想活着与我成亲,我便把你做成傀儡留在身边,待我玩腻了,再把你送回宗门,到时……”
黎随野的话音未落,宁清桓剧烈的咳嗽声便传了出来。
这几声咳嗽带得宁清桓胸腔剧痛无比,许是急火攻心,猩甜的味道充斥了他的口腔。
黎随野看到了他手上的血,表情仍是不耐烦,但到底没再说下去刺激他。
“你这什么破烂身体,你不是天衍宗最得意的弟子吗?”
宁清桓都要被她气笑了,眼前发黑都架不住心里的无语。
就算再优秀的弟子,心都碎成几瓣刚被补好,也不可能马上活蹦乱跳去成亲吧!
然后下一刻,黎随野又扯了下手中的丝线,宁清桓毫无防备一个踉跄就栽向了过去。
等他勉强稳住身形没扑过去,嘴边突然被塞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捂着他嘴巴的手苍白冰冷,是黎随野喂过来的东西,宁清桓没张嘴。
“真麻烦。”
黎随野另一只手捏着他的两颊,力气极大,硬是掰开了他的嘴,把那粒圆圆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送了进去。
宁清桓再次猛烈地咳嗽,可那东西入口即化,连给他咳出来的时间都没有。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胸口处的疼痛大幅度的减弱了,连带着身体也不再是刚刚那般见风就倒的虚弱了,有股温暖的灵力在缓慢流淌,中和了偃师灵力的阴寒。
他这么不配合,这个妖女竟然没有毒死他,宁清桓有些诧异。
“逆命丹,足够你给我撑到成亲结束,过后吐一个月血是正常的,死不了。”
……
宁清桓好想收回自己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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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喜堂的潦草程度还是跌破了宁清桓想象的下限。
除了正中间贴着的一张囍字,以及两边燃起的红烛,整个喜堂没半点喜气,这让宁清桓更加怀疑起黎随野和他成亲的意图。
若是图他的人,喜堂必不可能如此潦草,若是图的其它……宁清桓想到了黎随野说过的话,她既知晓自己来自天衍宗,或许这才是她的目的?
宁清桓这般想着,却未曾注意到黎随野逐渐冷下去的神情。
黎随野看了眼门的方向,又看向了红烛上摇动的火焰,手掌隐在袖袍中拈起手指算了一算。
随后连丝线都未牵动,直接抓住宁清桓的手腕,和他说:
“直接拜堂。”
宁清桓还没回过神来,下意识接道:
“可是礼生……”
这次轮到黎随野无语了,她大力扯着他的手腕把人拉近自己,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宁清桓,问他:
“你在逗我吗?”
宁清桓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得挂相的问题,这拜堂本就是假的,是被强迫的,他还问有没有主持仪式的礼生干嘛……
尴尬让宁清桓没回得上来话,黎随野也不管他,只甩了句“走仪式,拜三次”,便松开了宁清桓的手。
人都走进喜堂了,反抗也没必要了,更何况黎随野也没给宁清桓反抗的机会。
在偃丝的控制下,宁清桓像个木偶般被拽着跪在了地上。
可就在他们准备第一拜的时候,原本关着的门被一股强力的风吹了开来,这风吹得低着头的宁清桓差点睁不开眼睛。
他本想避开,却发现黎随野操控的偃丝死死牵着他的后颈,将他的头向下压。
宁清桓就算失去了灵力,这阵风中带着的阴气也让他本能感受到了危险。
有了比较才能看出来差距,只接触黎随野的灵力时,宁清桓只觉得那是邪修,罪恶又阴寒,但现下又碰到了另一股气息,宁清桓便品出黎随野的灵力对他没多深的恶意了。
也不能说没恶意。
宁清桓被迫盯着地面,烛焰投在地上的影子疯狂摇曳,摆动得他眼晕,像是就快被吹灭了。
只能说黎随野至少没想让他现在就死了。
“闭上眼睛!”
黎随野的话音落下,宁清桓竟然听了这个妖女的话闭上了眼睛。
视野归于黑暗,那种要晕倒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
这让宁清桓产生了一种魂魄归位的错觉。
但黑暗同样放大了他的感官,他开始听见隐藏在风声中的窸窣声响,像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晕眩的感觉再度袭来,这次没用黎随野提醒,宁清桓便调动感知关闭了五感。
他因此再也没发现什么异动,只有身体被偃丝拽着拜了三拜,直到最后一拜彻底礼成,宁清桓刚要起身,后颈直接被黎随野来了一手刀。
意识昏过去之前,宁清桓最后的想法是:
他到底为什么要信了这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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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宁清桓彻底昏过去之后,黎随野才站起身,她闪身飞出房间,那团伪装成风的黑雾也跟着钻了出去。
黎随野引着它飞到湖面之上方才停下,黑雾围绕着她转了几圈,某种带着威压的声音在盘旋。
“尔安敢修改天命……”
黎随野大笑,全无畏惧。
“天命?”
“若天意让我来此改他的命,你又当如何?”
那黑雾没有回黎随野的话,而是落在了她面前,很快幻化成一个身形远超常人高大的人形。
祂的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额前垂落的、纹着符文的残破黑布中。
“天意如此,莫要强求。”
祂说。
天意。
这是黎随野听到的最大的笑话。
她从异界来到此处,她受的天意,到底是曾经的现世,还是此刻的书中?
黎随野的右掌张开,无数猩红色的丝线贯穿而出,凝成了一柄长剑,直指鬼差。
她的声音在寒冷的山谷中回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礼已成,他现在的命是我的。”
若天意当真不可违,那此刻宁清桓就不应该被鬼差追杀,他应该只是性命无虞的重伤,而不是被一个和死人打交道的偃师救回。
若天意当真不可违,那此刻的黎随野就不应该完全操控这副偃丝,她应该被这嗜血法器日日反噬,而不是长剑初现、剑指这天意的维护人。
没有什么是不能被改变的,如果有,那就是改变的还不够多。
这是黎随野结束一百年漫长监牢生涯后明白的事。
鬼差不再与黎随野多言,荧荧鬼火自湖面升起,祂的两只手套着勾魂索朝黎随野奔来。
黎随野握着手中的剑,迎面直上袭向鬼差。
原本柔韧的丝线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利刃,划着勾魂索发出了尖锐的嗡鸣声。
湖面上的鬼火几乎完全将他们笼罩,在黎随野脚尖落在湖面的一刻,丈高的水浪瞬间掀起,无数猩红色的丝线自水中而起,齐齐奔向空中的鬼差。
鬼差手中的勾魂索被缠住,祂没想到黎随野会疯狂到和自己对打,原本公事公办未将黎随野放在眼中的态度随之改变,祂心中隐隐有个预感,如果今日黎随野不除,日后她定会成为一个棘手的大麻烦。
就在鬼差扬手欲以神意终结这场悬殊的战斗时,系统的声音陡然在黎随野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重要剧情人物宁清桓偏离主线,请及时修正。”
“检测到重要剧情「拜堂成亲」提前完成,奖励结算中——”
“检测到剧情进度出现bug,启动自检程序。”
“检测到世界秩序出现bug,启动修复程序。”
“阶段性检测已启动,综合判定中——”
“恭喜宿主,达成重要剧情并修复剧情漏洞,奖励结算中——”
系统的话音刚落,鬼差就变成了虚影,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世界秩序得到了修正。
而黎随野的猜想也得到了证实。
她收回手中的偃丝,寂静的长夜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黎随野忽然发出了一声大笑,笑声之中极尽嘲讽。
原来真如系统所言那般,只要她完成了“重要剧情”,其他便可以“自由发挥”。
这恶心的系统拽她进入这恶心的世界,害她苦苦挣扎三百年又要她继续剧情任务,在她厌倦了一切摆烂地毁了人设草率地拜堂成亲,做好了会被再次惩罚的准备时。
上天却容忍了这一切。
原来祂只在乎祂的剧情。
原来原身的苦难只是为了成全剧情,原来她被关押也只是因为她改了剧情。
原来,她曾经拼了命想改的命,只不过是上天书写剧情中因为“笔不好用”而写错的一个字。
那种曾经因为命运不公产生的愤怒,此刻变成了更为深重的荒谬。
黎随野不再笑了。
她立于黑夜之中,山谷间的冷风吹过,拂起她的头发。
黎随野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她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力量,属于她,更属于那个陪伴她二百年的朋友。
黎随野的目光沉静如此刻的湖面,任谁都不会想到那里刚刚的沸腾。
三百年间发生的一切在黎随野的脑海中抽丝剥茧、逐渐成型,她从不后悔燃烧自己的灵魂去改这具身体的命。
她只恨她改得还不够多。
既然只改力量不足以改命,那她就改变她所有的一切。
既然重要剧情完成其他就能自由发挥,那她就把这池水搅得浑些、再浑些。
一个被迫观望了两百年、又被流放了一百年的人,做不成小白花,更不可能为了让人爱上自己而去攻略他。
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蝴蝶轻轻振动了一次翅膀。
“晚安。”
黎随野留下了轻轻的一句话。
像无数次对一位老朋友说过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