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怨恨 无能狂怒 ...
-
温情缱绻的余温还萦绕在这间小屋的四壁，柔软的烟火气裹着二者方才交融的爱意。可千里之外的雷恩家族府邸，早已坠入沉沉寒渊，大厦倾颓的风声，正穿过加密星网，越过重重跃迁航道，无声地席卷那座昔日煊赫的贵族老宅。
这场覆灭的风暴，始于一双默契至极的联手布局。
珈因的手段向来凌厉果决，从不拖泥带水。自暗中敲定棋局那日起，铺天盖地的触须便骤然伸向雷恩家族的星域产业。经济制裁如同一张细密冰冷的巨网，骤然收拢。雷恩家族名下横跨数颗殖民星的产业接连震荡，交易所内家族信托的信用指数断崖式暴跌；嗅觉敏锐的合作财团嗅到风向，连夜撕毁跨星球合作契约，批量撤回星际投资，冻结分布在各个矿业、物流星球的全部资产。一道道无形枷锁死死锁死雷恩家的商业命脉，几代虫呕心沥血搭建起来的跨星域商业版图，短短数日便分崩离析。账户赤字节节攀升，流动星币彻底枯竭，星际物资供应链被尽数掐断。往日里族邸浮空停机坪上络绎不绝的访客飞行器绝迹，由星际银理石铺就的广阔庭院，落上一层细碎的浮尘，再不见昔日贵族世家车马喧阗的盛景。
曾经盘踞一方、风光无限的老牌望族，在无声的围剿之下摇摇欲坠，颓势尽显，再无回天之力。
这还不够，如果说珈因是釜底抽薪，斩断了雷恩家赖以挥霍的星币与航道，那兰斯薇落下的便是剥夺权柄的利刃。
外界只知雷恩家世显赫，却不知其家族能稳居高位，大半依仗暗中盘踞的圈层势力与游离在规则边缘的特权。从前兰斯薇隐忍不发，始终留有余地，如今彻底撕破情面，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他手握军部与监察体系的权限，不动声色，不事声张。没有声势浩大的公开审判，只有一层层悄无声息的权限剥离。雷恩家族安插在军部各部门、帝国议院、殖民星球地方行政署的眼线棋子，被一一甄别拔除，世代钻规则空子换来的特殊特权尽数收回。那些靠着家族荫蔽拿到的虚衔、豁免资格，化作一纸纸冰冷的文书被全部注销。
规则收紧、权限回收、圈层隔绝，便让雷恩家世代维系的权柄体系彻底崩塌。
他做的一切干净利落，处处踩着帝国法典的边界。这场无声的倾覆，外虫只当是雷恩家族时运不济，接连遭遇商业风波与制度清查，唯有雷恩心知肚明，这两场灭顶之灾，全部源于自己往日种下的祸根。
财富被珈因蚕食掏空，权力被兰斯薇连根拔除。
短短数日，昔日风光无限的雷恩家族沦为整个主星贵族圈层的笑柄。访客星舰不再造访，族邸门庭寥落，彻底跌出帝国上流权力博弈的核心舞台，过往荣光荡然无存。
时序流转，转头又是新的一周。
军校的浮空校道重新恢复喧嚣，各式各样的飞行器在停机坪起落，成群的雄虫与雌虫奔赴课堂，欢声笑语遍布长廊。只是属于雷恩的那一方小天地，早已风云变色。
往日里众星捧月、身边永远簇拥着一众追随者的雷恩，自这周起，便彻底坠入了谷底。
新生的基础军训体能训练告一段落，课程推进至战场求生基础、杀伤型能量武器认知模块。
偌大的阶梯教室内，全息投影屏上正滚动播放着历代经典战例的模拟片段，课程正有序推进。授课教官讲毕章节，正要宣布下课，骁莱起身，立于教室前方。他的目光淡淡扫过虫群，最终精准定格在角落的雷恩身上，浅棕的眼眸平静无波，声音清晰地传遍教室每一处角落，不带半分私人怨怼，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重量。
“雷恩，课堂纪律散漫，屡次蓄意挑起冲突，扰乱校园秩序，品行失范，对校风造成恶劣影响。现予以严重校纪处分，记入终生学籍芯片，全校区星际内网公示通报。”
寥寥数语，轻飘飘落下，却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满堂哗然。
偌大的教室瞬间寂静无声，下一刻，细碎的窃窃私语压在众虫喉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教室角落的雷恩身上，诧异、探究、隐晦的幸灾乐祸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压得虫喘不过气。
没虫清楚具体缘由。
绝大多数虫无从知晓假期那一场撼动老牌贵族的星际层面风波，更无法将雷恩家族的衰败，和眼前这一纸处分联系在一起。
可所有虫都敏锐地嗅到了不对劲。
骁莱如今在军校声望日隆，背靠军部项目，又得兰斯薇少将看重，绝非可以随意招惹的对象。这般当众点名、写入学籍芯片的重罚，绝非无的放矢。
无风不起浪，这般突如其来的针对，这般不留情面的打压，足以说明雷恩招惹了不能得罪的虫。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瞬间笼罩在整片教室上空。
更别提那些在场的贵族——最是擅长察言观色、趋利避害。
不过短短半日，处分通告便置顶在了军校全域内网首页。从前簇拥在雷恩身边，讨好攀附的雌虫一哄而散。食堂之中，没有虫愿意同他共坐一桌；课间长廊，昔日称兄道弟的雄虫望见他的身影，便立刻绕道而行；就连实训分组，也没有一组愿意接纳他。
昔日众星捧月的贵族少爷，转瞬沦为被整片校园孤立的孤影。
孤立无援，虫虫疏离。
冷眼、躲闪、隐晦的打量层层叠叠落在他身上，像细密的冰刃，一遍一遍剐噬着他的骄傲。
他从未尝过这般落差。
雷恩自小锦衣玉食，作为珍贵的雄虫，被家族万般纵容，生来便活在恭维与追捧之中，从未体会过半分冷遇。突如其来的落差碾碎了他全部的矜贵。难堪、屈辱、无处宣泄的愤懑在胸腔之中疯狂发酵，烧得他五脏六腑阵阵发疼。
满心的不甘与怨怼逐渐变成了无处宣泄的戾气与恨意。
而厄运，从未给他半分喘息之机。
傍晚时分，一通来自家族的紧急通讯强行接入他的光脑，冰冷的命令掷过来，勒令他立刻返回老宅。
暮色沉沉，晚霞把宅邸的石柱染成浑浊的橘红。偌大的主厅灯火晦暗，空气里浮动着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怒火。雷恩的雄父站在厅堂正中，往日温和纵容他的雄父，此刻眼底只剩滔天暴怒。
不等雷恩开口辩解，一记沉重的耳光便狠狠甩在他脸上，力道凶猛，打得他踉跄后退半边身子，脸颊瞬间火辣辣红肿一片，耳中嗡嗡鸣响。
这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承受来自至亲的苛责与打骂。
“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雄父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语气满是失望与暴怒，字字如刀，狠狠砸在他心上，“若不是你肆意妄为，招惹骁莱与兰斯薇，雷恩家何至于落得今日财权尽失、沦为整个贵族圈子的笑柄！历代的家族基业，尽数毁在你手里！”
句句追责，字字诛心。
所有家族衰败的罪责，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全部扣在了他的肩头。
无虫记得他的委屈，无虫顾及他的处境，只剩下无尽的迁怒与怪罪。
屈辱像潮水一样彻底淹没了雷恩。半边脸颊火辣辣作痛，骨子里养出来的骄横被狠狠碾碎，又滋生出扭曲怨毒的藤蔓。
不甘、怨恨与无力感，瞬间彻底吞噬了雷恩的理智。
他僵在原地，眼底的骄傲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阴翳与彻骨的戾气。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承受所有恶果？凭什么骁莱与兰斯薇可以安然无恙、恩爱缱绻，站在云端坐拥一切，而他、连同整个雷恩家族，就要坠入尘埃，万劫不复？
无能的怒火疯狂翻涌，滔天的恨意扎根心底，疯狂滋长。
报复的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他的四肢百骸，牢牢禁锢，再难挣脱。
他不甘心就此认输，更不愿意咽下这口恶气。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要那两个虫，百倍千倍偿还自己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苦难。
厅内死寂，晚风穿过高耸的窗棂，卷起窗帘一角。
就在雷恩双目赤红，胸腔被恨意填满，几乎快要被怒火吞噬之际，手腕上的光脑屏幕骤然亮起。
一条匿名短信毫无征兆地弹入，没有署名，来源被层层加密，字句却精准戳中他此刻心底最疯狂的贪念与怨毒。
【想翻盘吗？我可与你合作，一同扳倒骁莱、除掉兰斯薇。】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僵硬的发丝，冷白的屏幕微光映亮雷恩淬毒的眼眸。
指尖攥紧光脑，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发紧，雷恩死死盯着那行匿名发来的文字，眼底翻涌着被压抑许久的疯狂。他指尖微微颤抖，几乎是不加思索，指尖飞快敲下回复，字里行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怨毒。
【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雷恩家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他一虫伫立在空旷的走廊，窗外的月光稀薄，落在他泛着红痕的侧脸，昔日养尊处优的狂傲尽数褪去，只剩下被现实磋磨出的阴鸷。
他此刻早已被接连的打击冲昏了理智，家族衰败、当众受辱、众叛亲离、被至亲打骂，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化作尖锐的刺，死死扎在心底。他顾不上这条匿名消息背后藏着怎样的陷阱，也不去思考对方的目的，只要能报复骁莱和兰斯薇，哪怕是饮鸩止渴，他也甘愿一试。
对方很快回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抛出了初步的筹码与计划……
雷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胸腔里那股扭曲的恨意愈发浓烈。从前他仗着家世和性别肆意张扬，从未真正吃过这般大亏，如今跌落泥潭，心底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念头。
他缓缓垂头，眼底只剩下算计与阴狠。
而此刻另一边，骁莱正窝在柔软的沙发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怀中兰斯薇的发顶，客厅暖黄的灯光将两虫的身影揉得温柔。兰斯薇靠在他肩头，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骁莱腕间的纹路，亲昵眷恋。对外界暗流涌动的阴谋尚且一无所知，只贪恋着眼前片刻安稳的暖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