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开学 落叶生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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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开学那天，主城的温度终于在秋意初现时凉了下来。银桦树的叶片经过整个夏天的疯长，终于显露出季节更替的痕迹，边缘开始微微泛黄，在初秋的阳光下翻转时呈现出一种介于金色和绿色之间的过渡，像一枚枚正在被反复翻阅的书页，每一次翻动都比上一次更接近一年四季轮转的终点。
校园内的地面上铺了一层被风卷落的细碎落叶，踩上去时会发出细脆的声响，声响被风持续地向外推动着，悉悉索索，是秋独有的韵味。叶片在石板路面上缓慢地移动位置，像正在被重新排列的散落诗句。
军校大门两侧的藏焰树是主星特有的培育品种，在这个季节会呈现出一种从边缘向中心渐变的、像被火慢烤过的暖色调，叶片边缘已经烧出了一圈细窄的金色，中心还保持着夏天的深绿，仿佛秋天正在用一把看不见的烙铁沿着叶片的轮廓缓缓移动，每一片叶子都在经历自己的黄昏宿命。
空气里的暑热已经散了大半。晨风穿过校门时带着一股干燥的凉意，像是夏天终于松开了手。接引新生的飞行器只能停在门口，新生拖着的行李箱滚过石板路的声音在风中被拉长，像一段正在被描绘出，持续延展的、尚未确定收尾的篇章。
踏入军校，是属于每个雌虫的新生。
骁莱站在校长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那些新生拖着行李箱穿过校门。他们抱着的军装还带着刚拆封的折痕，面料在日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肩章上的徽章还没有被反复清洗过的痕迹，边缘依然锋利。他们脚下的步伐带着一种尚未被驯服的急切，这是一群刚刚被放出笼子的雏鹰，在初秋的风里试探着自己的翅膀，每一次挥动都比前一次更有力，也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坠落。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比从前平稳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样总在胸腔里时时刻刻悬着一个随时会落下来的大石，急急忙忙，小心翼翼。现在，他的心像窗外正在缓慢沉淀下来的光线，不再慌张，平静内敛。
“骁莱阁下。”校长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请坐。”
骁莱转过身，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校长是一只上了年纪的雌虫，头发花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被反复打磨过的两片刃，透过眼皮持续地聚焦在某个点上。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今天骁莱刚迈进校门，便被校长办公室的秘书迎到了行政楼。那只雌虫语气恭敬，步伐却快得不留余地，仿佛这趟邀约早在骁莱踏入校园之前就已经被精确安排好了。骁莱在走廊里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还没来得及在新学期的气息里站稳脚跟，人就已经站在校长办公室的门前。
“阁下想必知道，今年的新生里，有不少贵族雄虫。”校长把文件合上，双手交叠放在封面上，语气里没有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桩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定理。“往年军训总要有雄虫闹事，去年的教官压不住，也不敢对他们怎样。”
“今年的总教官——是兰斯薇少将。”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的说。
骁莱没有第一时间接话，他抬了抬眼皮，让那句话在空气里多停了一会儿。“我知道。”
校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变软了一分，像一柄正要出鞘的刀刃被自己的主人收回鞘里，那层冷光依然存在，只是被一层从容的皮革覆住了。“比斯阁下，您是比斯家唯一的雄子。有军部的项目在手，有自己的团队在运转，再加上您最近和白希尔家族的合作进展顺利，以及——”
他停了一下，“西里特家族那边的婚约。”
那层被收回鞘里的锋芒再次晃了一下，校长笑着道。“这些身份加在一起，足够压住那些心高气傲的雄虫。而且，您本身就是雄虫——有些话从您嘴里说出来，比雌虫说要管用得多。”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让那片微微冒着热气的液面在他的鼻尖前停留，模糊了眉眼。“我猜，那些雄虫的闹剧，大概没有哪一场敢在阁下面前开场。”
骁莱沉默了片刻。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光膜，那层光正在缓慢地移动，沿着桌面的纹理向前推进。“可以，”他说，“我来。”
校长眉开眼笑地点了点头，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阁下，这是军训的安排表。总教官是兰斯薇少将，你负责协助管理新生纪律，尤其是贵族雄虫那边。”
他顿了顿，像是斟酌着什么，“阁下，校方给你的职位是‘军训风纪特聘顾问’，权限比常规风纪委员高一级，可以直接向总教官汇报，也可以单独处理违纪事件，期间阁下的正常课程暂停，学分有额外加分。”话落下来的时候，骁莱感觉到校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像是被压住了的笑意，
“有问题可以直接找兰斯薇少将，也可以单独找他。”后面那半句被他说得像一句漫不经心的补充。
骁莱拿起那份文件，目光扫过总教官那一栏——西里特·兰斯薇。他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我会准时到。”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走廊旁边的窗户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正在变长的暖色光带。他走在那道光带上，鞋底与地面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听起来很是愉悦。
走下行政楼台阶的时候，光脑震了一下。骁莱低头看了一眼，是兰斯薇发来的消息：“谈完了？”
骁莱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谈完了。”他回了一句。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知道校长找我谈什么？”
兰斯薇的回复来得很快：“知道，老师询问过我的意见，我推荐你的。”
骁莱的手指顿住了。他看了两遍，然后笑了一下，回了一句：“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条消息：“想要谢的话，你来训练馆，当面说。”
骁莱含笑把光脑收进口袋，清隽的眉眼斯文柔和。脚下拐上了那条通往训练馆的路。初秋的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叶片被晒透后散发的干燥气息，混着远处开学季星际港方向接连不断的轻微轰鸣。他走过的时候，一片正在变黄的叶子从他面前落下来，沿着风吹过的缓慢弧线向下飘，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骁莱没有把它拍掉，他任由着那片叶子停在原处跟着他走到未知的土壤，落叶不必归根，落地生根就好。
训练馆侧门半开着，阳光从门缝里涌进去，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细长的光痕。骁莱推开门的时候，兰斯薇正站在格斗台边缘，双臂抱胸，侧对着门的方向，眉眼含锋，浅金色的头发在从高窗涌进来的光里呈现出一层带着暖意的桀骜。
“校长找你说什么？”兰斯薇问。他没有转头，但却精准的知道骁莱的到来。
“让我盯着新生军训，”骁莱走到他旁边站定，“尤其是那些贵族雄虫。”
兰斯薇偏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答应了？”
“答应了。”骁莱侧过头看着他，慢悠悠说。“毕竟总教官是你。我得确认你不会被那些雄虫气到。”
“我不会被他们气到。”兰斯薇挑了挑眉，短短时日，他像是被润泽过后绽放的花，整个虫成熟中透着张扬，不像在说情话，像是受尽宠爱的妻子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但你在的话——我可能会分心想你。”
骁莱忍不住低下头笑了一声，笑意从那道声音的末端轻轻化开。“那正好，”他说，“我也会分心。”
“分心想你。”
兰斯薇一下抿唇没有接这话，眸中却染上软意，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军训的场地分配图，你记得别走错。”他的语气自然。
“你专门要的？”骁莱接过文件，指尖擦过他的手指边缘，感觉到那层皮肤在他的触碰下抖了一瞬。
兰斯薇一把将文件往他手里送了一下。“顺手。”
骁莱低头看了一眼——他主要负责的雄虫片区和总教官的观察点之间，只隔了一道马路的距离。他默不作声的把文件折好，和校长给的那份放在一起，两页纸张贴着他外套内侧的布料，像正在被体温缓慢捂热的情意。
“兰斯薇。”
兰斯薇偏过头，骁莱看着他的眼睛，他喜欢观察他这双漂亮瞳孔，在那道初秋的光线里，它们呈现出一种正在变深的颜色，边缘有一道被光镀过的亮边。
“昨天你在我家坐了一下午，中途单独和我雌父说什么了？”
兰斯薇低下头，骁莱看到他嘴角的弧度轻轻勾起。“没什么，我主要在听你雌父说话，”他说，“他比我想象的……更温和。”
“你听了三个小时？”
“听了一半，另一半在想你的手。昨天你好像有些紧张，一直在转杯子。”
骁莱轻轻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枚杯子的边缘在指腹下转动的感觉。“抱歉，是有些紧张，我以为你没注意。”他抬眼看向兰斯薇，神色温柔的好似能拧出水来。
“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能注意到。”兰斯薇的声音很轻，藏着点骄矜却很自信。
骁莱让自己站得更近了一些，了然的道。“所以昨天你才会偷偷的来握我的手？”
兰斯薇没有后退，耳根却悄然红透。“……我想握就握了，不能握吗？”
骁莱面不改色，仿佛自己的心跳没有加快，他淡定的缓声道。“我是你的，你想做什么都行。只不过，我以为你更喜欢刺激……”
在那样熟悉的眸光下，顿时脑海中飘过的画面和泣音求饶让兰斯薇的脸腾地滚烫起来，他硬装出一副镇定冷淡的模样，目光落在骁莱脸上，声音压低，似笑非笑的，无端暧昧起来。“阁下，我以为，喜欢刺激的不是我，那天我都被弄肿了…”
零散的说话声不一会儿消失，热恋期的小情侣风尘仆仆忙了一天，也应该及时休整，毕竟接下来，能够相见的日子还多的很。
三天后，新生为期两月的军训正式开始。
……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开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