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软肋 “在邀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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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一天，骁莱站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阳光烤得发白的主城天际线，忽然觉得这三个月好像也没有那么长。
他申了个懒腰打开假期计划：周一到周五处理合作推进，周末休息。
简短但排得满满当当，每一格都被填上了具体的内容。
假期还要如此工作，天选打工人也要给老板背后扎小人。
但骁莱不以为意。
他盯着那份计划表看了三秒，手指动了动，然后在“周末休息”那一栏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如果兰斯薇有空的话。”
然后若无其事的把光脑放下，走进卫生间去洗漱。镜子里的人嘴角翘着，整张俊脸容光焕发，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得意。骁莱对着镜子压了一下，没压住，又翘起来了。
算了，得意的时候不显摆，什么时候显摆？
他骁莱就不是个低调的人。
兰斯薇喜欢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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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假期生活，比预想的要规律得多。
骁莱每周一三五去白希尔总部开会，二四在公寓处理文件和远程会议。兰斯薇则维持着一种看似散漫的作息——睡到自然醒，去楼下的训练馆独自训练，偶尔去军部露个面，其余时间行踪不定。
他们每周都要见面，偶尔在骁莱公寓附近的一家小餐厅吃饭。那家餐厅的座位不多，要提前预约，店内灯光暖黄，墙边摆着几盆绿植，桌与桌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刚好够两个虫低声说话而不被旁虫听到。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主城夏夜的车流和灯火，燥热不已，窗内是两个虫之间咫尺的距离，温馨浪漫。
兰斯薇每次点菜的时候会先问骁莱想吃什么，哪怕骁莱回复永远是说“你点就好”。
兰斯薇低头翻菜单，指尖沿着菜名的边缘缓缓划过，然后在某一行停下来，抬头看骁莱一眼，确认他没有异议，再对侍者报出菜名。骁莱有注意到兰斯薇每次都会点一道他上次夸过好吃的菜。
像是在伸出触角小心翼翼试探着他的喜好。
骁莱心中微动，他没记错的话，雌虫是有翅翼和触角的，生得既美丽又有强大的杀伤力。他们愿意的话可以保留这种虫化的特征，雄虫就没有这样的能力，于是有一些心理扭曲的雄虫会用极端残忍的手法将雌虫的翅翼割下来保存，以满足自己变态的凌虐欲。
不知道兰斯薇的翅翼是什么样子？
“记性这么好？”骁莱说。
兰斯薇正在喝水，放下杯子的时候杯沿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你喜欢的，我会记得。”
他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被特别强调的事。
骁莱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低头时睫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出的那层细密阴影，忽然觉得这道菜的味道比之前尝起来更好吃了。
他们吃饭的时候不太聊工作。
兰斯薇会问骁莱合作项目进展怎么样，骁莱会说“还行，珈因那边推进得很快”，然后话题就会自然而然地转到别的地方——银桦树的叶子开始变深了，食堂那家店暑假不营业了，最近主城的天气系统出了点故障，连续三天温度比设定值高了五度。
都是一些细碎的小事儿。
“那你应该来我公寓，”骁莱说，“中央空调很足。”
兰斯薇看着他，嘴角有一道很轻的弧度，挑了挑眉，带着点戏谑的问道。“骁莱阁下，你这是在邀请我去你家？”
骁莱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把这个问题的答案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遍，然后说：“如果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兰斯薇抿了唇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继续吃菜的时候，骁莱看到他耳尖泛起的那层薄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骁莱觉得自己大概没有说错话。
他们的关系始终被一道不深不浅的界线包裹着。
那层界线像一层透明的薄膜，把两个虫隔在恰到好处的距离上，让他们能看清对方的轮廓，却不会靠得太近。
骁莱有时候会觉得那道界线让他安心——它让他不用去面对那些他还没有准备好面对的问题。但有时候，在深夜独自坐在公寓里的时候，他会觉得那道界线应该变薄，像一层正在被持续加热的冰，识趣的融化。
一个下午，骁莱在白希尔总部开完会出来，在大厅里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虫。兰斯薇正站在大厅的接待台前，穿着一件浅色的薄衫，正在和接待员说话。骁莱的脚步慢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骁莱走过去。
兰斯薇转过身，看到骁莱的时候，他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短的停顿，像是他也没有预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骁莱。
“来办点事。”
骁莱看着他。兰斯薇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军部的徽章。兰斯薇的目光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后往他身后扫了一下，扫视很轻，像一枚被风带过的叶子，被骁莱捕捉到了，他心下瞬间明了几分。
“办完了？”
“刚办完。”
骁莱站在他面前。“那一起走？我刚好结束。”
兰斯薇看着他，眼睫动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走出大厅。外面的阳光比骁莱进来的时候更烈了一些，把地面晒出一层滚烫的温度。骁莱走在兰斯薇旁边。
“你最近来军部很频繁？”骁莱说。
兰斯薇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骁莱的神色，又收回去。“有一些事需要处理。”
骁莱没有追问。
兰斯薇的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摩挲，然后松开。骁莱把这个动作收进眼底，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停机坪的时候，骁莱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兰斯薇。“周二晚上还去吃饭吗？”
兰斯薇看着他，浅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衬得他整个像在发光。“去。”他说。
骁莱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飞行器走去。他走出去几步之后听到兰斯薇在身后说：“骁莱。”
骁莱停下来，回头。
兰斯薇站在几步之外，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午后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你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消息？”
骁莱想了一下。“没有，怎么了？”
“没什么。”兰斯薇说，“随便问问。”
骁莱看着他。
他没有追问，因为他能感觉到兰斯薇正在用那轻松的语气把他挡在某个他还没有准备好进入的范围之外。兰斯薇的目光在骁莱脸上多停了一瞬，温柔又隐晦的喜爱。
“如果有，”骁莱说，“我会告诉你。”
兰斯薇的眼尾微微弯了一下。“嗯。”
骁莱转身走进飞行器，关上门，系好安全带。他透过车窗看到兰斯薇还站在原地，刮来的风把他的发梢吹得轻轻晃动。骁莱收回目光，启动了飞行器。
他回到公寓之后，坐在沙发上，拿起光脑，给珈因发了一条消息：“最近金蕊集团有军部的虫来办事？”
珈因的回复来得很快：“有。军部那边调了一批旧档案，走的是加密通道。怎么，你遇到了谁？”
骁莱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回了一句：“遇到了兰斯薇。”
珈因很快回了一个字：“哦。”
然后又补了一句：“那他没告诉你他在查什么？”
骁莱没有回复。
他把光脑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兰斯薇今天站在大厅里的样子。
骁莱睁开眼，重新拿起光脑，给兰斯薇发了一条消息：“周二晚上，七点，老位置，我等你。”
兰斯薇回得很快：“好。”
骁莱把光脑放在茶几上，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紊乱。他预感到有事正在发生，和兰斯薇有关，而他被排除在外。
或者说，他被保护在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正在缓慢暗下来的天色。主城的摩天大楼中万千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一层正在被缓慢点燃的星海。骁莱把手插进口袋里，久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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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夜色已经铺开了。兰斯薇面前的桌上放着今天下午从金蕊集团带回来的文件，封皮上印着军部的徽章，已经打开了。他看了一眼那叠纸，脑中浮现纸的每一页上写着的那些数据和供词，那些正在缓慢闭合的轨迹。他的手指收紧，然后他合上了文件。
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主城漆黑的夜像一层缓慢流动的污泥，在玻璃外面铺展开来。这座繁华的城将一切血腥掩盖在鲜亮的皮囊下，上位者美衣华服粉饰太平，下位者尸横遍野血洒边境。
哪来这样的好事？
兰斯薇抬起手，指尖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他曾经以为自己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军功、地位、独立，还有那些他用多年时间一点点筑起来的铠甲。
他一直认为自己可以拒绝那些被安排好的道路。他见过太多雌虫嫁给雄虫之后的样子了，那些曾经在战场上和他并肩战斗过的雌虫，在退役后逐渐隐去了自己的名字，成了谁的雌君或雌侍。他见过他们如何在家族宴会上站在雄虫身后半步的位置，见过他们在雄虫开口时收起自己的锋芒。
他不想变成那样。
他曾经那么确定。
所以他拼命往上爬，爬到少将的位置，爬到让大多数雄虫连直视他都不敢的地步。
他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直到骁莱出现在那条走廊上。
那个雄虫不怕他。骁莱从不退缩。骁莱看他时的目光和任何虫都不一样，没有算计、没有贪婪、没有理所当然。
骁莱只是看着他，把他当作一个平等的、值得尊重的、完整的虫来看待。
兰斯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沉迷于那种目光的。
现在他坐在窗边，发现自己正在数下一次见到骁莱的时间，这让他感到了危险。
雄虫可以娶多个雌虫。骁莱是雄虫。他可以有很多选择，而这些选择远不止兰斯薇一个。
兰斯薇见过那些围在骁莱身边的雌虫。
他们在食堂里假装路过他桌边，在走廊里放慢脚步等他经过，在社交平台上发那些暗含深意的动态。骁莱没有回应过任何一个，但那些虫依然存在，而骁莱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而他此时，却因骁莱生出了软肋。
兰斯薇把手臂搭在窗台上，偏过头，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表面。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但没有办法平息他正在被搅乱的心绪。
他想起了他雌父说过的话——你在前线打了那么多年仗，是该回来了。该考虑婚事了。你不是想找一个自己喜欢的雄虫吗？既然找到了，就抓住他。
兰斯薇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确实找到了一个他喜欢的雄虫，但他不确定骁莱是否也把他放在了同样的位置上。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只是雄虫精彩的生命里一段不会持续太久的过渡。
他抬起手，掌心覆在玻璃上。凉意在他的掌心里被体温缓慢地覆盖。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那层安静中均匀地跳动着。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毕竟，兰斯薇从来不是个好脾气的虫。
光脑提示音响起。
“少将，第三波刺杀比斯阁下的虫已被解决，按照您的吩咐未惊扰到阁下！”
“做的好，保护好阁下。另外，时候到了，我们的虫可以动手了。”
“收到！”
……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软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