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个 总是不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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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莱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这一点，前世跟他混过的所有员工都可以作证——骁总说周四要的方案，绝不会拖到周五，因为周五连修改版都出到3.0了。
所以当他在那天认定兰斯薇是“天选雌嘉宾”之后，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了行动。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虫族的夜漫长而深邃，人造月亮已经沉入地平线，天空是一片纯粹的墨蓝，像被谁泼了一层浓稠的靛青颜料。远处几颗真正的星星，冷冷地闪烁着，像是宇宙深处传来的遥远回响。
骁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陌生又逐渐熟悉的城市。
这个点，悬浮车道上空空荡荡，只有偶尔一辆夜间巡逻的飞行器无声划过，尾灯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光痕，街角的清洁机器人正在作业，圆滚滚的身子一拱一拱的，发出细碎的嗡鸣声，活像一群在觅食的电子甲虫。
他深吸一口气。
又是新的一天。
昨晚他又做了那个梦——车祸、爆炸、火光、疼痛。醒来的时候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小时，直到智能管家自动拉开窗帘，让第一缕阳光洒进来，他才慢慢缓过劲来。
怕黑这件事，他谁都没说。
在外人眼里，骁莱是那个突然开窍的贵族雄虫，自信、从容、目标明确，浑身上下写满了“顺风顺水”四个大字。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到深夜，那些记忆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把他淹没。
所以他选择在白天忙碌。
忙碌到没时间去想就好了。
骁莱走进浴室，镜中的自己看起来有点憔悴，眼底挂着淡淡的青黑。他拍了拍脸颊，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容，又有些振奋。
“骁莱，你可以的。”
“不就是交个朋友吗？你前世白手起家，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拿出你当年签下第一个大客户的气势来！”
给自己打完气，他开始认真捯饬自己。
原主的衣柜里塞满了各种花里胡哨的贵族服饰，镶金的、带流苏的、闪瞎眼的，骁莱选择性失明地掠过这些行走的星币，挑出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休闲西装。穿好后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满意地点点头。
简约，大气，有品位。
最重要的是——看起来不像是要去相亲的。
嗯，就是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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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冷得刺骨。
骁莱从家出来的时候，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灰蓝色，像画家在调色盘上随意抹了一笔，还没来得及晕开。晨风裹着潮湿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钻进衣领，顺着脊椎往下爬，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了。
他缩了缩脖子，裹紧外套，大步朝飞行器走去。
智能管家贴心地在他手腕的光脑上投射出最优路线——先左转，穿过两个街区，在第三个路口右转，然后直行三百米，就到了主星最好的咖啡店。
这家店名叫“星尘”，据说用的是虫族特有的“星云豆”，每一颗豆子都要在特定的温度和湿度下烘焙七十二小时，风味独特到能让喝过的虫终身难忘。当然，价格也很独特——一杯的价格抵得上平民出身的学生半个月的生活费。
骁莱推开门的时候，店里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打工虫。
咖啡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蒸汽升腾，空气中弥漫着浓郁醇厚的香气，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太阳穴。
“一杯招牌星云拿铁，少糖，多加一份浓缩。”
店员是一只年轻的雌虫，个子不高，动作麻利得像在跳手势舞。他抬头看了骁莱一眼，目光在骁莱的脸上停留了两秒，脸颊微微泛红。
“好、好的，请稍等。”
骁莱没注意到这些。
他正盯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出神。
天边的灰蓝色开始染上一抹淡淡的橙粉，像脸颊上的红晕，温柔得不真实。远处的高楼玻璃墙反射着晨光，整座城市像是被镀了一层薄薄的金箔，闪闪发光。
他想起前世。
想起那些年无数个同样早起的清晨，想起咖啡店里排队买早餐的上班族，想起地铁站里行色匆匆的人群，想起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先生，您的咖啡好了。”
店员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骁莱接过咖啡，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店门。
咖啡的温度透过纸杯壁传到掌心，烫烫的，像是一个小小的拥抱。
他低头看着杯子上自己呼出的白气，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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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行政楼的走廊空荡荡的。
骁莱到得很早，离兰斯薇通常出现的时间还有将近一个小时。他在走廊里来回踱了几步，觉得这样站着太刻意，又觉得坐下来不够精神，最后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靠在墙上，一只脚微曲，手里端着咖啡，表情放松，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恰好路过”而不是“专门蹲守”。
这个姿势他维持了大概十分钟，腿就麻了。
他龇牙咧嘴地换了条腿。
又过了十分钟，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咖啡夹在腋下，身体微微前倾，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其实他脑海里什么都没想。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慢得让人想骂人。
骁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八分。
快了。
他把咖啡从腋下解救出来，正了正衣领，深吸一口气。
走廊尽头，一扇窗户透进来一束晨光，光线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骁莱盯着那些尘埃出神，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不就是交个朋友吗？
他前世见过那么多大人物，签过那么多大合同，什么时候紧张过？
可他就是说不出来的紧张。
手心在冒汗，心跳在加速，连呼吸都有点不太对劲。
就好像……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虫。
“啪、啪、啪。”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节奏沉稳，由远及近。
骁莱猛地抬头。
兰斯薇正朝他走来。
走廊尽头的晨光正好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今天他没有穿那日在教室里的白色制服，而是换了一身墨蓝色的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光线中泛着冷冽的银光。
他的步伐很大，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精准而有力。风衣式的军装大敞开，露出里面被深色衬衫包裹的窄腰和宽阔胸膛，腰带勒出流畅的线条，走起路来衣摆翻飞——
骁莱的脑子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好像你一直活在一个黑白默片里，世界是灰蒙蒙的，声音是模糊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纱。然后突然有人按下了开关，画面变成了4K高清彩色，声音变成了杜比环绕，连空气都变得鲜活起来。
兰斯薇就是那个开关。
骁莱在0.1秒内完成了表情管理，挂上一个自认为最真诚的笑容，迎了上去。
“长官好！”
他左手拎着咖啡，右手垂在腿侧，姿态闲适。
兰斯薇停下脚步。
那双碧绿的瞳孔先是看了看咖啡，然后移到他脸上，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军刀，在他的表情上细细地刮了一遍。
骁莱被看得后背微微发凉，但他没有移开视线。
他前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谈判桌上，谁先移开眼睛，谁就输了。
虽然这不是谈判桌，但道理是一样的。
“你怎么在这？”
兰斯薇开口了。声音比那天在教室里更冷，像是从极地冰川上刮下来的风，不带一丝温度。
他虽然从战场上退下来了，但是手握的重要资料和情报有增无减，如今他要在军校任职，自然而然的把档案都带来了办公室处理，因此这里虽没有军雌把守，却是实打实的军事重地。早晨六点忽然有虫出现在门口，哪怕是只雄虫，哪怕只是路过，也让兰斯薇的警惕瞬间提起。
只是他怕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会有虫刻意等在这只为了给他送杯咖啡。
骁莱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我每天都有晨跑的习惯，今天跑完正好路过“星尘”，想着长官您可能也这个点到，就顺手带了一杯咖啡，算是那天的赔罪。”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语气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至于他昨晚查兰斯薇行程查到凌晨两点这件事，没必要说出来。
兰斯薇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份可疑的情报，锐利、冷静，带着战场淬炼出的压迫感。骁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只大型猛兽盯上的猎物，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快跑”。
但他没有跑。
他笑着，稳稳地端着那杯咖啡，像一个忠诚的侍从等待主人的垂青。
“不必了雄子阁下，那日的事我并没有往心里去，你不必挂怀，我还有工作要忙，先告退了。”
听完他的话兰斯薇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这时手腕上的光脑亮起，他收回目光看了两眼便蹙起了眉，绕过他，边说边径直走向办公室。
骁莱端着咖啡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没事，第一次嘛，正常。”
他低头看了看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想了想，靠在门边的墙上，慢慢地喝了起来。
味道确实不错。
值这个价。
……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