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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骁莱 只有胸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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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之后,骁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不是坏事。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改变的感觉。就像你每天走同一条路,突然有一天发现路边那棵树开花了,你才意识到你已经走了这条路很久了。
骁莱说不上来兰斯薇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变化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每天见面,根本注意不到。但骁莱每天见,而且他看兰斯薇的时间,比他自己以为的要多得多。
下午,骁莱去送测试报告。他敲了三下门,门从里面打开。
兰斯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只系到第二颗。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兰斯薇的扣子会系到最上面一颗,严丝合缝,像是要把自己整只虫都锁起来。
骁莱的目光在那截敞开的领口上停了一下。他看到锁骨,锁骨下方一小片被衬衫领口半遮住的皮肤,那截皮肤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光泽。骁莱把目光移开,移开之后又觉得移开得太刻意了,于是又移了回去。
"老师。"骁莱举了举手里的数据卡,"测试报告。"
兰斯薇接过数据卡,侧身让他进来。
骁莱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香水味,骁莱没有多想,把数据卡放在桌上。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在沙发上坐下。他看到兰斯薇的办公桌上放着一枚胸针——墨绿色的,椭圆形,边缘镶着一圈细碎的金色,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骁莱之前没见过这枚胸针。
兰斯薇走到办公桌边,把数据卡插进光脑,一边翻看报告一边说话。骁莱坐在沙发上,看着兰斯薇的动作。兰斯薇的领口敞着,那截锁骨在他的视线里若隐若现,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微微起伏。骁莱的目光追着那道起伏走了一段,然后他强迫自己看向别处。
窗外的阳光落在办公桌上,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区块。骁莱坐在沙发上,腿交叠着,看起来像是在等兰斯薇看完数据。但实际上他在想一个问题。
——兰斯薇今天为什么没有把领口扣到最上面那颗?
也许只是因为今天天气热。主星的人造天气系统偶尔会出偏差,温度比设定值高上一两度。骁莱把这个理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合情合理。
但他再次抬头看兰斯薇的时候,目光又落在了那个领口上。
"报告没问题。"兰斯薇从光脑后面抬起头,看着骁莱。"数据跑得很干净。下周一可以直接进实弹测试。"
骁莱点了点头。"好。"
兰斯薇没有收回目光。他看着骁莱,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含着清浅笑意,和一些不深不重的情绪,看了他一会,像是被什么轻轻点亮了。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枚墨绿色的胸针,别在了右胸的口袋上。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骁莱看着他做完了这件事。
"老师,"骁莱站起来,"你今天的胸针很好看。"
兰斯薇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胸针,又抬起眼看着骁莱。"是吗?"
"嗯。"骁莱走到门口,拿起外套。"配你。"
他说完之后就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外套轻轻晃动。
兰斯薇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骁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枚墨绿色的胸针。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胸针上,把那抹绿色照出一种流动的光泽。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枚胸针的边缘——凉的,和室内的温度一样凉。又热,和骁莱的目光落到他领口时那片温度一样热。
兰斯薇收回手,走回桌前坐下。他把光脑上的测试报告关掉,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文档标题是空的,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他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看了很久,然后把文档关掉了。他不需要写下来,他只需要记住,骁莱的目光今天在他的领口上停了三次。第一次是在他开门的时候,第二次是在他低头看数据的时候,第三次是在他别胸针的时候。兰斯薇记得很清楚。
他的记忆力一直很好。在前线的时候,他用这种记忆力记地形、记敌情、记每一场战斗的细节。现在他用这种记忆力记骁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位置和时长。
兰斯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
那天宴会上,他放任自己问出那句话。
“他羞辱的是我,你为什么生气?”
月光从落地窗外涌进来,落在他和兰斯薇之间的一小块地板上,像一条窄窄的银色河流。骁莱看着那条河,没有看兰斯薇。
“不知道。”骁莱说,“可能就是听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觉得他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
骁莱想了想。“他说你是雌虫,所以你应该如何。他知道你在前线待了多少年,却不知道你打了多少仗,不知道你身上有多少伤。他只知道你是雌虫。所以他觉得他可以评价你、安排你、来决定你该做什么。”
骁莱偏过头看着兰斯薇。
“我就是觉得,他不配。”
兰斯薇没有说话。他看着骁莱,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在碧绿色的表面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色。他静静听着骁莱的话,这只雄子一向沉稳得很,仅有的几次失态,好似都是为了他。
他有点想笑,莫名的冲动让他也变得幼稚,他想问,你也是雄虫,那你知道吗?
我打过多少场仗,我身上有多少伤,哪一道深可见骨,哪次危及生命。
他知道骁莱也不清楚。
毕竟这些陈年旧事,有的就连他自己都记不大清楚了。
但兰斯薇知道,不一样。
不一样的。
维克多怎么配和骁莱比。
没有哪只雄虫能和骁莱比。
他是独一无二的。
骁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不疼,是酥。
“你想过吗?”骁莱问。“如果我今晚不在,你会怎么回答他?”
兰斯薇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香槟,莫名的,他示弱般的回答。“我会说‘抱歉’,然后找借口离开。”
骗你的,我会让他后悔招惹我。
“那就是没有回答。”
兰斯薇没有否认。
骁莱把胳膊搭在窗台上。他的手和兰斯薇的手之间隔着大约二十厘米。他盯着那个空隙看了两秒,没有把手移过去。但他也没有把手收回来。
像某种无声的邀请,兰斯薇看在眼里,不知不觉解释的话就出了口。
“我雌父希望我嫁给维克多。”兰斯薇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我精神力的问题确实很严重了,家族一直在找合适的雄虫。维克多是S级,家族觉得他的血脉和等级都足够匹配,可以稳定我的精神力。而且维克多家族在军部的影响力——”
“所以你就打算答应他?”
兰斯薇抿着唇没有回答。
骁莱看着他的侧脸。月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那道下颌线的弧度、耳后那一片被浅金色发丝半遮住的皮肤、左耳上那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偶尔闪一下。
“如果你不想嫁,就别嫁。”骁莱说,“你是少将,你在前线打赢了七年,你不会因为一个维克多就输掉。”
兰斯薇转过头来,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骁莱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情绪,像是长年被冻住的湖面在春天来临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你支持我?”兰斯薇问。
“嗯。”骁莱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我支持你。”
兰斯薇低下头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嘴角的弧度比月光还薄。
骁莱正看着窗外的夜色,月光把他的睫毛照成一根一根细小的银丝。兰斯薇的余光从骁莱的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下颌线,最后停在骁莱搭在窗台上的那只手上。骁莱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有力极了。
兰斯薇收回目光,没有让骁莱发现自己在看他。
那一刻,他下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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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特家族的血脉里刻着祖训,从他记事起就被雌父一遍又一遍地灌注进骨头里:
【所求之物,不待不候,以锋刃剖之,以烈火淬之。
瞬息之差,即生死之别。
王权可夺,星河可揽,生死可断。
动摇是庸者掌中的余温,俯首是亡者足下的灰烬。
既生于征伐之中——便再无匍匐之姿,唯有向前。】
兰斯薇在战场上用过这条准则,对着敌军用过,对着军部的同僚用过。
但从来没有对着一个雄虫用过。
骁莱是第一个,也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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骁莱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他在床边坐下,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兰斯薇今天在办公室里的样子,然后他拿起光脑,打开和兰斯薇的对话框。
他盯着对话框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打了一行字。
“老师,今天那枚胸针很好看。方便发个链接给我吗?”
发完之后他把光脑放在枕边,站起来去倒水。他端着水杯走回来的时候,光脑亮了。他拿起来一看,兰斯薇回了一条消息。不是链接。
“只有胸针好看吗?”
骁莱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水杯差点没端稳。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只有胸针好看吗?这句话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骁莱的手指悬在输入法上方,停了半响。
他打了一行字,不行,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
最后他鬼使神差的回了一句:“胸针好看,但戴胸针的虫更好看。”
发出去之后他啪的一声把光脑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
风扑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但他觉得自己的耳根还是烫的。他盯着窗外的夜色看了大概两分钟,光脑没有响。他把窗户关上,回到床边,拿起光脑——兰斯薇回了一个句号。
句号。
不是“嗯”,不是“好”,是一个句号。
骁莱看着那个句号,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兰斯薇靠在床头,光脑的微光映在他脸上,他看着骁莱发来的那条消息,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打了一个句号。
骁莱把光脑放在枕边,没有急着回复,他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两秒后。
他拿起光脑回复了一个“晚安”。
“嗯,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