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梅雨》辞别朝阳

67、C67 持续冷战中

　　一下由冷到暖，落差实在是太大，鼻子里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个不停。

　　在感觉上来前先偏头，接着连续打出来三四个喷嚏。

　　脑袋清醒了不少。

　　已经在向厕所移动的人听到声响硬生生停下脚步。

　　江朝夕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从他边上擦过，把袋子放下，在陈烨注视下一样样把菜往外拿，接着回房把羽绒服挂起来。

　　一系列的琐碎小事干完坐回沙发上，从头到尾视线连略都没有略过他。

　　好过分。

　　陈烨捏着牙刷的手用多了几分力气。

　　明明就是她先乱吃药在先的，现在一副这样子又是要干嘛？打算这样一直持续到她离开的时候吗？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看到的这句话，人活着需要一个锚点，这个锚点如空气般重要。

　　但是江朝夕没有，因为她对什么都无所谓也不在乎。

　　说来说去他其实就是因为这个在生气而已。

　　那他对着镜子看自己这张脸。

　　在床上那几个小时也没能睡好，一直卡在浅眠的状态，睡了比没睡还要累，早上收拾半天才收拾出来的人样全没了。

　　外面的人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刚刚的脸都是白的，嘴唇也有点紫。

　　手里拿了衣服不知道穿，之前难受了也不知道叫。

　　陈烨往自己脸上泼水，试图把这点水泼到脑子里。

　　跟江朝夕一样脑子进水或许他就能明白她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走的了。

　　不想再看到镜子里那张脸，连毛巾都没往脸上擦，随手把脸上的水珠往下一抹就拉开门。

　　“起来了？我还以为要叫你呢。”凌霄朝他抬了抬下巴，“正好，把水果洗了，吃饭。”

　　江朝夕伸出手摆弄那几个已经摆好的碗筷，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陈烨脾气也还没消掉，见她装聋作哑也学起她这一套。

　　刚好自己不会讲话。

　　狠狠地把草莓都倒进水里，手草草地捞了几下就算洗干净往回装。

　　草莓正是季节，凌霄买东西一向奉承在能力范围内买最好的，盆子里的草个个都有他半个巴掌大了。

　　门牙咬着舌尖，又把盆子里最顶层的那几颗草莓放在水龙头底下仔仔细细去蒂洗了个干净。

　　江朝夕大概没想把两人的矛盾捅到长辈面前，他们的座位还是挨着的，就是非常微妙的被拉开了一小段。

　　本来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这一顿饭除了凌霄偶尔让江朝夕多夹几筷子外再没有一点人声。

　　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是把挡在两人之间的纱布全部扯了下来，原本看着好好的苹果纱布被扯下来后才发现早就已经干瘪了。

　　江朝夕干脆装都不打算装都不装，虽然夹东西的动作很多但每次筷子上其实都是一些不能吃的配料，碗里装着的是一开始夹的那点菜。

　　那盆草莓的水珠都被暖气烘的差不多了还没人动过。

　　陈烨盯着走神，凌霄的声音把他的魂强拉了回来。

　　“你们慢慢吃，吃完把垃圾什么的收一收，我有点事出去，晚餐姑姑带你们出去吃，她今天下手术就回家。”

　　凌霄边说边放下筷子，又指着陈烨继续，“房间柜子里还有个几百块现金，你吃完带小夕出去看看电影逛逛街什么的，两个人老呆在家都发霉了。”

　　陈烨搅着自己碗里那点菜，敷衍地点头，眼神还聚焦在那盆草莓上。

　　等你走了他们能不能在一个空间里待下去都不一定。

　　如他所想的，在凌霄出门后都没有一分钟江朝夕就撂下筷子下桌，顺便还把自己的一次性碗筷扔了，陈烨下意识往她碗里瞟。

　　碗里空空。

　　该欣慰她至少吃了几筷子吗？

　　陈烨扯了扯嘴角。

　　屋子里的空气变成了果冻，陈烨觉得自己就是果冻里的那点果粒，被严严实实裹起来。

　　破天气，破暖气，把空气弄的那么闷干嘛。

　　陈烨闭了闭眼，也跟着放下筷子。

　　没什么垃圾好收的，基本都是凌霄在吃，他没什么胃口动的也不多，所有的打包盒堪堪少了个三分之一而已，统统盖起来扔冰箱就可以了。

　　对着冰箱抿唇，又开始恨活太少没法让他继续逃下去。

　　两人分坐在两个沙发离得最远的斜对角，电视在放电影，陈烨手撑着头，视线往那边瞟。

　　她低着头在刷手机，从饭后开始眼皮都没朝自己的方向掀一下。

　　视线收回来放在电影上，手又摸上嘴唇，无意识撕扯着上面刚冒出来的死皮。

　　电视上的电影连着播了一部又一部，江朝夕的视线也从手机转移到电视。

　　屋内光靠窗户和阳台透进来的光线作为光源，随着时间一秒秒跳过去也开始变得有些暗。

　　“哎哟，怎么不开灯，这么看很费眼的。”

　　摁亮的灯光让两个人都不太适应地闭上眼。

　　陈静坐在他们中间打破了僵持着的氛围，身上还带着外边的冷气，陈烨闷闷的像泥的脑子终于开始缓缓转动。

　　“晚上想吃什么？”

　　陈烨自己反应过来前眼睛就已经看过去了，和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手摁进沙发里，先一步偏头把视线放在陈静身上。

　　“阿姨，我都可以。”

　　那之前把他给出来的选项都否了个遍的是鬼吗。

　　“那你呢？你也都可以？”陈静扭头看向他。

　　陈烨眨眨眼。

　　“那就去附近对付几口就好。”陈静拍板的很快，又把电视关掉，“看了一天电视了，走吧，给你们脑子透透气。”

　　陈静见他不动，推了推他的肩膀，“去换衣服啊，你看看人家朝夕都换完了。”

　　他身上还是大T恤配睡裤，闻言看过去，江朝夕就在连帽卫衣外边套了她自己的那件风衣。

　　加上打底衣拢共就三件。

　　现在饿死自己不成还要再加上物理攻击了是吗？真把自己当成用不坏的东西在使啊。

　　“小夕今天外边又降温了，这穿的太少了，”陈静及时开口，边说边推陈烨，“你进去拿一件羽绒给小夕，然后把你这身衣服给我换了听到没。”

　　陈烨刚皱起来的眉毛又舒展开，起身绕过沙发先她一步进了屋子。

　　房间属于她的东西似乎更加少了，书包的拉链被拉到底，一点缝隙都没有留出来，床上的被子也被推到底。

　　陈烨微微挑眉，眼神巡视了一圈就立马收回来，打开衣柜随手给自己抓了套衣服。

　　转身就看见倚靠在门上的人。

　　整整一天，陈烨终于被她正眼看了一次。

　　江朝夕靠近他，保持在三四步的距离，视线在两件长的差不多的外套上巡了一圈，见他半天没有反应开口：“我穿哪件？”

　　陈烨愣了片刻，伸出手把她早上穿出去的那件递过去。

　　“谢谢。”

　　江朝夕接过衣服，转身把房门也给带上。

　　他的唇跟着这一句话用力抿起来，撕死皮的伤口带来的痛感涌上大脑。

　　她这样比直接忽视他还要让他难受。

　　讲话不行忽视他也不行，陈烨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暗骂自己脑子有病、难伺候。

　　陈静的存在让他们之间的氛围稍微没有那么凝滞，一左一右跟在她旁边。

　　她的腿还没有完全好，走路也慢，两人跟着她的步调走的更慢，原本十分钟的脚程硬生生走长了一倍。

　　陈烨的视线时不时越过陈静停在江朝夕的侧脸，脑子东西太杂乱，很多东西都堵在嗓子眼里出不去，最后堆积在胸口让他发闷。

　　刚落座江朝夕就去了厕所，一直到陈静点完单还没回来。

　　这是掉厕所里去了吧？

　　陈烨没有手机，估摸不出来她到底走了多久，抿唇，敲了敲桌子把陈静的视线吸引过来。

　　‘我去个厕所’

　　没等陈静回复就陈烨起身。

　　厕所的路都还没有走到一半就在走廊的拐角看到熟悉的背影。

　　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遥注视着她。

　　她今天穿的卫衣是宽松版的，基本都没什么肉的肩膀把卫衣的版型衬出来，原本前几天还觉得她好像比刚来的时候有了点肉，现在一看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是卫衣的原因吗？还是这几天没怎么吃饭又掉了回去？

　　工作日再加上还不算饭点，走廊只有稀稀拉拉几个服务员经过。

　　模糊的人声混着远处碗筷碰撞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陈烨侧身靠在墙上，抱着臂，耳朵侧过去几秒后又转了回来，这个距离实在听不清她具体在说什么。

　　在和谁打电话？

　　他半出神猜测电话那头的人究竟是谁，眼神停在她的马尾尖上，等到人声没有再传入耳朵都时候抬眼，目光被刚刚打电话的人抓了正着。

　　她的手机还悬在半空没有放下去，似乎也没想到能碰见他，眉头明显蹙起，不算太饱满的唇珠也被她抿进去。

　　陈烨都已经做好了她质问自己偷听的准备了，但她只是把视线停在自己脸上，几秒后把手机塞回兜里，目光也跟着移开要往前走。

　　陈烨眼睁睁看着她跟自己擦肩而过，伸出去想要抓住她的手扑了个空。

　　一句‘谈一谈’也卡在喉咙没有机会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