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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43 掩耳盗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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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隔开了声音,他的手还放在把手上,她的神情还死死刻在脑子里。
到底是什么情绪混合在一起才呈现出来这样的神色。
没有哭,连眼眶都没有红,转过头看向他的时候脸上只剩下麻木,整个人像是一朵已经枯萎的花,失去了所有生机,眼睛是一片死海,连扔进一颗石子都泛不开波澜。
透过玻璃门只能看见她的一些侧脸,桌子上的手机还没有挂断,握在手上的把手有了千斤重,无论如何也摁不下去。
当初在湖畔找到呆坐的她的情绪怪兽重新扑向他。
他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呢?
在咳到声音快要盖过对面的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从屋内传来的暖气,还有放在她背部的手。
眼睁睁看着手机被关机,手机在他那双手上都显得不那么大。
她仰望着他,在泪花里看到他不断起伏的胸腔,然后是他复杂的神情。
肺部因为过度的咳嗽还有些发疼。
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灯光把一切都照的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摆出这幅样子,也没心思去猜测他这样的原因,可怜也好,对她父母感到愤怒也罢,都随便了。她没有力气再分给外界的任何东西,只想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呼吸在挂掉电话的几分钟平静了一点点,泪水还是没法控制的往外泻,冷空气拼命灌入肺,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发疼的头、手脚,试图用寒冷来斩断精神上的痛苦。
手腕被他拉住,回到暖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的室内。
她没有力气去抗拒,任由着他像是牵木偶人一样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体温的回升让她木僵的脑子开始慢慢转动。
她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查到这个手机号的,可能是通过那张银行卡,这对他们来说不是难事。
知道以后呢?
来抓她回去强行做治疗吗?还是像之前一样让人寸步不离看着她吃药?
这通电话就是摁下定时炸弹的开始键,但她不知道倒计时有多久。
她在网吧那天就搜过,上市还没有消息,在彻底结束这件事之前他们不会任由她自生自灭。
所以可能是明天、后天,每个她在呼吸的瞬间他们都可能找到她,她都会提心吊胆。
偏头疼开始发作,耳边似乎还隐隐约约传来失真的指责声和清晰的、疯狂加快的心跳声混合在一起,手还是在发麻连带着头皮,闭上眼睛,长了的指甲死死扣住结了痂的伤口,牙齿咬住嘴里的软肉。
别再想了。
不要再想了。
疼痛感没能阻止情绪的反扑。
强烈的濒死感席卷而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呼吸由急促开始变得微弱。
草原上这段日子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扣着手腕的手被强制握住,朦胧的视线只能看清眼前是蹲着的陈烨,在一片天旋地转中只有陈烨是固定不动的。
成了她濒临崩塌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麦当劳的纸袋子被放在她的口鼻处,她能感受到袋子跟着呼吸不断地收缩、膨胀。
随着逐渐清晰的视野,陈烨一直在动的口型也终于被看清。
‘江朝夕’
她的名字。
‘呼吸’
她终于聚焦起来的眼神让陈烨松了一大口气,手里的短信发送键被拦截,手一松,手机落在地毯上,无声翻滚。
捞过一边的水杯,吸管凑到她的嘴边。
症状发作缓解后她的脑子还有些晕,处理信息的速度跟十几年前的电脑一样慢,脑子里的信息都在到处乱飞,东西递到她面前几乎都是靠肌肉动作去接。
每一次她缓过来以后第一想法永远都是:她到底是死了还是还活着。
视野里除了陈烨外的背景终于被纳入眼里。
还活着。
一时间摸不清自己到底是失望多一些还是觉得自己还活着的荒谬感更多。
脸上是黏腻、未干的泪痕。
温热的水把喉咙的哽意都顺到了肚子里。
手摸自己的口袋,混沌的脑子勉强想起来,自己昨天就已经把烟扔掉了。
操。
张了张口,无声骂。
如果不是陈烨还托着她,她绝对会一头栽进沙发里。
身边的位置往下陷,眼球微动,只能瞥见一点点后干脆转过头盯着外面的一轮满月。
情绪大起大落后疲惫的不仅有心理,身体也接近了底线,脑子非常矛盾的一片空白又乱成一团糟。
像是半个灵魂都被抽出去的虚空感。
耳朵持续不断地听见纸笔在摩挲,接着是整点的钟表敲击声。
九点。
她的情绪稍稍回过来了一点,
“要说什么?”
鼻音更加浓重,分不清是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还是刚刚哭到喘不过气导致的。
明天还答应了要去参加婚礼。
眼皮还在隐隐作痛。
‘你怎么样了’
她低下头,拖陈烨强制把她两只手分开的福,手腕现在没出血,缓了那么长一段时间后只剩下一点红痕。
这个问题其实挺好笑的,江朝夕想要扯扯嘴角,却觉得跟千斤顶一样没法勾起来,“没死。”
她看不到陈烨的神色,但过了很久本子才又递过来。
‘刚刚是你父母吗’
她重新抬起头,满月被轻薄的云遮住,像是给看它的人的眼睛蒙上了一层纱。
陈烨真的很不会聊天。
江朝夕听见自己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算作回复。
好在陈烨只是不会聊天,还没到低情商的地步。
眼皮子快要粘起来,压着大腿勉强把自己撑起来。
陈烨的视线立马跟随着她。
侧对着他,感受到他的注视,嘴角还是没能成功向上勾。
“我不会有事,”摁着陈烨的肩膀来支撑发麻的双腿,“明天喊我。”
陈烨浑身上下都一动不动,任由她撑着自己,视线的跟随在她关上房门后还停留在那扇门的花纹上。
她真的不会有事吗?
陈烨不知道,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把他包裹起来,能做的只有坐着,然后祈祷真的不会有事。
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元宵在刚刚被吓的躲进了厨房,一直到现在才慢慢探出头。
胃在朝他传递饥饿感,但他一点胃口都没法提起来。
陈烨勉强朝它笑了笑,往它的碗里倒了个罐头。
蹲着慢慢把纸巾一张张捡起来,还有落在地毯上的纸袋、手机。
汉堡放了四个多小时早就已经冷了。
打开包装纸张了张口还是提不起胃口来吃,打开冰箱把整个袋子都塞进去。
药煮好了又完全放凉,接着被倒进下水道里。
把自己的那份剪了个口子,一次性灌进肚子里。
冷的比烫的更加难喝。
草草漱了口,半个身子瘫倒在沙发上。
除了偶尔才会传来的弹珠声,屋内没有一点声音。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家隔音那么好,只是一层木板就把里面的所有动静都挡住了。
半梦半醒又睡不着的人变成了他。
钥匙转动门孔。
陈烨大半个身子瞬间就弹起来,把陈静吓得往后退,拐杖都差点没拿稳。
“没睡好还是做梦了?”
陈静关上门,脸上还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态,坐在沙发的另外一边,用气声问。
比了个2给她。
“梦到什么了?”
陈烨笑笑,对着她比手语。
‘梦到被恐龙追’
陈静被逗笑,弯起的唇在触及他脸上压不下去的疲态又平了些许,扫过角落已经满了的垃圾桶,又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几乎是没有犹豫地摇头。
陈烨反应过来后自己都吃了一惊。
她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在陈烨快要撑不住逃避她的眼神前一秒伸出手,冰凉的手隔着T恤拍了拍他的手臂。
“有事要和姑姑说。”
陈烨干裂的唇慢慢抿起来,最后慢慢点头。
“珍珠的婚礼我就不去了,刚值完夜班,你带着朝夕一起去吧,”包被打开,一个红包放在桌子上,上面又放了四张百元大钞,“礼金,还有晚餐钱,你们俩该吃吃该喝喝。”
陈静借着他的手站起来,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说:“我先睡了,垃圾记得带下去。”
本来也睡不安稳或者说没睡着。
现在干脆盯着天花板。
姑姑看出来什么异常了吗?
也许看出来了吧,就跟他知道她最后张嘴想要说的不是那句话一样。
江朝夕那句话说的还真的是有道理。
掩耳盗铃那么活着呗。
只是这样真的可以吗?炸弹不会因为看不见就不爆炸。
房门被打开。
身子再次弹起来,望向从房门走出来的人。
现在才早上八点。
她的眼皮略微有些浮肿,眼下的青黑似乎还是那个样子,整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憔悴。
看见她倒是没有像陈静一样被吓到,视线从他身上滑过,“早。”
比昨晚的崩溃状态好了不少,但处于一种让他心慌的平静。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陈烨的手在元宵的背部一下一下捋过去,硬生生把睡着的猫烦到挪了一个更远的位置。
“我说,冰袋,有没有。”
陈烨回过神,扑面而来的是她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汽。
扫过她的手腕,昨晚的掐痕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只剩下一些无法愈合的陈年旧疤。
太阳从阳台照进来,给她的皮肤照上一层暖光。
她看上去彻底平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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