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辰初三刻, ...

  •   辰初二刻,晴朗,天光清浅柔和。
      坤宁宫内,萧闲沐浴天光下,手心接落几朵飘落的桂花,她的神态难得柔和,静听康裕书汇报。
      主有情,臣有意,康裕书跟着放柔声线:“皇帝难得降下赏赐,殿下很高兴,倒是大殿下很是不悦,差点砸了笔架。”
      “过继一事非他所愿,孺慕之情岂能一如既往?”萧闲是经历过,多少有些共情,但也止步于共情——李滔挡了儿子的路,她不动手已是仁慈。
      康裕书想维护萧闲的好心情,于是转移话题:“宫中已有传言,邱妃效仿淑妃接下宫宴,想来不多时便可人尽皆知。”
      一声轻笑,萧闲谢她好意:“有劳尚宫帮本宫留意宫中动静,本宫该去寿康宫请安了。”
      言毕,萧闲先出宫门,康裕书紧随其后,二者同行一小段,在乾清宫月台西侧分开,各自前行。
      风托起萧闲裙摆,一路送她到寿康宫,萧闲按下飞扬裙裾,悠悠行礼,慢慢起身,抢在太后吩咐之前开口:“效淑妃之例,臣妾将木芙蓉宫宴一事托付邱妃,此次宫宴,母后可要亲临?”
      如她所料,太后怒目圆睁,疾声喝道:“你,你竟敢将宫宴交给邱妃!”
      太后胸腔剧烈起伏,嬷嬷、宫女,一个接一个上前,试图为她顺背。近水楼台先得月,青珠离得最近,轻易搭上太后,为她顺背,劝她莫气。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太后见萧闲傻站在原地,毫无跪下求情之意,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开口欲斥骂。
      恰在此时,萧闲猛地跪倒在地,抖如筛糠:“臣妾依循淑妃旧例,不知何错之有?”
      有些人,同时只能处理一件事,太后就是。被萧闲这么一打岔,她便忘了自己是斥骂萧闲不孝,改为质问:“未经哀家准许,便是大过,合该收回成命!”
      “这,”萧闲犹豫道,“朝令夕改,人言可畏,到时候皇帝问起……”
      “怎么,宫中已有风言风语传出?”太后疾言厉色。
      “非是风言风语,乃是据淑妃之例猜测。”萧闲不卑不亢。
      “猜测?哀家看是妄加揣测!”太后气急败坏,“回你的坤宁宫去!整顿上下!”
      萧闲垂头低眉退出寿康宫,颤动睫羽遮住眼底笑意:今日宜捕捉、畋猎,甚好。
      而她前脚刚走,后脚太后就抄起漆碗砸到门框上,二者相撞,发出沉闷厚实的“嘭”声,惊得宫人尽数下跪,冷汗直流。膝盖与地相接,漆碗也落在地上,地坚,碗口崩出一小块碎片。
      碎片飞溅到青珠脚跟,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这可是上好的紫漆描金云蝠纹墩式碗啊!
      眼看太后怒不可遏,要砸另一个墩式碗,青珠急忙出声拦住她:“娘娘,邱妃初次承办宫宴,定然手足无措,娘娘若愿指点她一二,也是她的造化。奴婢到咸福宫宣旨,传她前来?”
      旧事重演,太后忘却怒意,顺青珠的话思考,手指停在碗边不动,偶尔轻蹭几下,久久不语。
      众人松了口气,四个嬷嬷悄然起身,小宫女无声无息退出里间。青珠环顾四周,低声请示:“娘娘?可是奴婢思虑不周,有不妥之处?”
      “皇后刚命她接手宫宴,哀家就传她到寿康宫来……”太后问得迟疑。
      “宫人定觉太后慈爱,邱妃受宠。”青珠答得笃定。
      到底是做贼心虚,萧闲那句“人言可畏”在太后耳边回响,令她难以抉择,指腹越发频繁地揉捻碗边,烦躁难安。
      青珠看得胆战心惊,眼珠随太后手指左右平移,飘忽不定。青珠眼珠转呀转,在把自己晃晕之前,她终于转出个计谋来:“邱妃入宫近五日,想来对宫规已是了然于胸、熟稔于心,奴婢前去瞧瞧?”
      闻弦而知“雅意”,太后总算展颜,放过手中漆碗:“好啊,是该前去瞧瞧,就……”
      派谁好呢,青珠是寿康宫女官,素珠是寿康宫掌事宫女,派这二人前去未免太过抬举邱妃,使不得。数珠与戒珠都是贴身宫女,正合适,尤其是戒珠。
      “戒珠,你带个小宫女过去。”
      “戒珠遵旨。”
      太后少出寿康宫,更少派出宫中嬷嬷,是以戒珠一出,八方探子回报,此时已是辰初三刻。
      辰初三刻,天无阴霾。
      宫中动静层层传至乾清宫,内侍来报时,李穆品一盏香茶,挥退内侍,不甚在意。他选中邱家父女做棋子,邱敏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不如尽早换人。
      亮堂堂的坤宁宫内,萧闲也在品茗,啜饮两口,悠哉游哉,静待邱敏来投。另外一边,与邱敏同住一宫的汤云栖也在等,她在咸福宫经营多年,笼络了不少人心,只等邱敏走出咸福宫。
      邱敏是个贴心人,她很快带着斑筠离开,方便了探子向汤云栖汇报,维持了萧闲的好心情。不到一个时辰,邱敏再次站在坤宁宫地砖上,她的姿态较上回恭敬许多,声音也有些低落。
      大局已定,又占据主动权,萧闲自然不急,坐看邱敏行完全礼,才摩挲着迎手缓慢开口:“邱妃何故去而复返?地砖冷且硬,起身回话。”
      “是,谢娘娘,”邱敏直起身子,黯然道,“是臣妾无能,得蒙太后垂询,却背不出宫规。非刻骨无以铭心,臣妾特来请娘娘降罪,好令臣妾铭记于心。”
      “哎呀,”萧闲惊愕道,又安抚她,“宫规包含《大越宫律》《内官令》《内侍省令》《宫正条例》,条目繁多、内容厚重,何人可通篇熟记背诵?邱妃不必在意。”
      “话虽如此,有过如何能不罚?臣妾愿抄录宫规三遍,于本月内上交至寿康宫,娘娘觉得如何?”
      自愿,还是被迫?萧闲可不信太后有那般好心肠,不作责罚。放下手中茶盏,萧闲悠悠道:“邱妃既有决断,又何必问询本宫?”
      邱敏再次跪下,身子压得极低,郑重道:“娘娘才是后宫之主,愿唯娘娘马首是瞻。”
      萧闲只觉通体舒畅,她亲自走下宝座扶起邱敏,柔柔道:“后宫都是姐妹,妹妹不必行此大礼,不如随吾入里间品茗。”
      手被钳制,如何拒绝?惟有恭顺应下,随她入内。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金丝迈着欢快的步伐找上白鹭,很快,白鹭将她带入后殿。
      红宝石荷蟹纹金头钗还摆在小几上,头钗金灿灿,照得人心慌慌。季孟春的目光流连在金头钗上,直到白鹭二人入内,才错开目光,看向二人。
      金丝敛住喜意,尽量平静道:“回禀娘娘,司珍所言非虚,皇嗣皆有笔架赐下。二殿下与公主很是欣喜,倒是大殿下不愿收下,说是什么无功不受禄。”
      季孟春不答,苍鹭回她:“大殿下与皇帝闹别扭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足为奇,还有何事?”
      “自然是有的,寿康宫的戒珠姑姑去了趟咸福宫,片刻即出,未作停留,”金丝险些笑出声来,脸上酒窝浅浅,“邱妃娘娘去了坤宁宫,几乎是戒珠姑姑刚走便出门,人现在还在坤宁宫呢!”
      想起戒珠相关传闻,白鹭眉头微蹙:“奴婢记得,戒珠其人肤色黝黑,太后颇爱令其扮黑脸……”堂堂太后,这般沉不住气,未免太过掉价。
      “太后一贯如此,快意恩仇,”季孟春赞叹一句,又点点金丝,“小妮子,想笑便笑吧,外人面前可得仔细藏好。”
      被她这么一提,金丝反倒笑不出来了,歉疚地打了两下自己嘴巴,金丝请示她:“娘娘,邱妃初次亮相,我们可要……”
      季孟春眼神陡然凌厉起来,金丝不闪不避,自然大方,季孟春不由得感叹一句:“金丝也长大了啊。本宫仍记初见之日,卿犹有羞涩,虽生急智却不敢言,如今落落大方,甚好。”
      金丝以诗代为作答:“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金丝愿效犬马之劳,换娘娘一生安顺无虞。”
      当年楼燕一事,季孟春联合典药,以阴雨天人多感风寒为由,瞒过众人,又命典药为其诊治。事情本因她而起,她自觉理所应当,不解金丝等人何以念念不忘,甘愿以死相报。
      可宫中人命向来最不值钱,风寒也好,时疫也罢,将人往乱葬岗一卷便一了百了,何必费心诊治?徒耗药材罢了。
      季孟春有些恍惚,好像有记忆片段闪过,又好似什么也无。摇摇脑袋,甩走低迷,季孟春阻止她们:“不可为,宫宴一出事,众人天然怀疑本宫,断不可为。”
      在苍鹭领头下,白鹭等人藏住遗憾,纷纷应下。怀着欣慰,季孟春决定发放赏银,再要她们看好家门,谨防栽赃陷害。
      尽皆应下,斗志昂扬。
      有众志成城之所,就有心思各异之地,身处储秀宫的王宜卿,此刻怒不可遏,食欲不振。
      王宜卿嗜甜,尤爱各种糕点,不仅带进宫的四个宫女皆以糕点为名,屋头糕点更不曾断过,此刻桂花糕却陈在案头,一口未动。
      烦躁至极,王宜卿挨个点名:“桂花、绿豆、豌豆、茯苓!你们就拿不出来什么好计策吗!宫宴是姑母留给姐姐和我的,皇后凭什么送给邱敏?这口气我咽不下啊!”
      四人支支吾吾,无一敢言——王宜卿可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敢动手的,她有太后姑母护身,临危不惧,宫女身后可空无一人。
      “怎么都闷不作声,是本小姐的话不管用了吗?”王宜卿气急败坏,不自觉吐露出未入宫时的自称,“没用的东西,都给本小姐滚出去跪着!”
      人的喜怒悲欢并不相通,邱敏悲愤郁闷、萧闲心情愉悦、季孟春要暂且蛰伏、王宜卿怒气冲冲,王宜君则心平气和,安静准备侍寝。她很有自信,今晚一定有人侍寝,而那个人一定是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