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再次交汇 十月第二周 ...
-
十月第二周,社科院和经管院联合举办了一场小型学术研讨会,主题是“数据驱动下的校园治理”。沈知微作为项目负责人受邀做十五分钟的成果分享。顾承则作为经管院的学生代表列席。周老师在群里发了通知,她看到了他的名字,没有多想。他看到了她的名字,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知道他会见到她。不是偶遇,是必然。会场在社科院小楼报告厅,就是她上次做预答辩的地方。她提前二十分钟到了,调试PPT,检查翻页笔,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她的动作很流畅,不拖泥带水。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他的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拧开。他的目光穿过几排空椅子,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她的表情很平静。他想起她写的那句话——“他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深灰色的,很好看。”他现在也想写一句话,但她不会看到。
汇报开始了。主持人简单介绍了沈知微,她站起来,走上台,拿起翻页笔。她的动作很流畅。她按下翻页键,屏幕上出现了第一页。“各位老师好,我是沈知微。我的项目研究的是校园人际网络对学习行为的影响。”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讲得很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句话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她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指向表格中的一组数据。“网络密度和成绩的相关性为正,系数是零点三四。这说明,社交活跃度高的学生,学业表现也更好。”她说完,停了一下,目光扫过评委席。评委们在点头。
他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手,从她的手移到她手里的翻页笔。她的手指很稳。她的声音很稳。她的表情很稳。她整个人是稳的。他想起以前她在他面前是缩着的,是克制的。现在她在台上,是展开的,是从容的。她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她讲完了最后一页,屏幕上出现“谢谢”两个字。她放下翻页笔,站直。“以上是我的汇报,谢谢各位老师。”评委提问环节,她一一回答。她的声音很稳。
汇报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开。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交换名片。沈知微把翻页笔放回桌上,走回座位,拿起书包。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下面。她转身,准备离开。他站在最后一排,没有动。他的手里还拿着那瓶水,瓶盖没有拧开。他看着她走向门口。她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目光扫过他,停了一下。不是刻意停,是因为他站在那里,挡住了路。她看到了他,他看到了她。空气安静了一瞬。
“好久不见。”他说。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看着他,看了大约一秒。她的视线不带波澜。“好久不见。”她说。她的语调无起伏,和说“数据没问题”时一模一样。
“你的汇报很好。”他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试探。他的眼睛看着她,没有移开。她点了点头。“谢谢。”她说。她低下头,把书包背好,拉好拉链。她的动作很慢,不是为了让他多站一会儿,是为了让声音不被拉链声打断。她把书包背好,然后抬起头,看着他。“你最近怎么样?”她问。她的语气很轻,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不是关心,是礼貌。礼貌的意思是,她认识他,但不需要多说话。
“还行。”他说。他的声音很轻。她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她说。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她经过他的时候,距离不到一米。她没有停,没有慢,没有偏头。她只是走过去。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的手里还拿着那瓶水,瓶盖没有拧开。记忆再次涌上来——刚才的对话:“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的汇报很好。”“谢谢。”“你最近怎么样?”“还行。”“那我先走了。”对话很短,短到像两条直线交叉了一下,然后分开。交叉的点是礼貌,分开的方向是她回宿舍,他回他的生活。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瓶水。那个念头又转起来——他还是喜欢她。不是“有点在意”,不是“习惯她的存在”,是喜欢。喜欢的意思是,他想在她身边,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的表情,想让她看他。但他不会追了。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她问“你最近怎么样”的时候,语气是平的。她不是想知道他怎么样,她是在完成一个社交动作。动作结束了,她就走了。他知道了。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不是不难过,是难过也没有用。
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从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他把瓶盖拧上,放进口袋。他走出报告厅,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走廊中间,看着电梯口的方向。电梯门关着,楼层数字在跳动。她下去了。他停留了几息,然后转身,走向楼梯口。他的步伐不快不慢。
他走下楼梯,推开一楼的门,走出小楼。阳光从西边照过来,刺眼。他走在石板路上,步伐很慢。那个画面又浮现出来——她刚才的样子,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低马尾,银色耳钉。她的表情很平静。她的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她不需要他了。他知道了。他的心里很平静。平静是因为他知道,他不能再打扰她了。那个念头又转起来——“我还是喜欢她。”但他不会说了。因为说了也没有用。她不需要。他走到操场边,停下来。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跑道。跑道上有人在跑步,一个人,步伐不快不慢。他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凉凉的。他没有再试图延长对话。因为他知道,延长了,她也不会接。
沈知微走出小楼的时候,阳光从西边照过来。她走在石板路上,步伐不快不慢。记忆再次涌上来——刚才的对话:“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你的汇报很好。”“谢谢。”“你最近怎么样?”“还行。”“那我先走了。”她的回答没有犹豫。她不需要犹豫。因为她已经走出来了。她问“你最近怎么样”,不是因为想知道,是因为礼貌。礼貌的意思是,她认识他,但不需要多说话。她说了“那我先走了”,然后走了。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因为她不需要回头。她的生活里有很多东西——项目、数据、计划本、新课题。他不在里面。她已经不需要他了。她在那份“不需要”的确认里,继续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