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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女子之身 夜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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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酽,生舍角落那间屋子没有点灯。漆黑之中,传出一声闷响。
“孟若水你是不是疯了!”上官明一把推开眼前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地颤抖。
“上官!欺负你我的三人如今死的死,陈生安罪行一旦被揭露,他也再无活路了,你到底在畏惧什么!”另一道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这十八年来,我如履薄冰,身上担负的是我上官家十几条人命!我不能,也不可以!你今日说的话,我只当没听见。你现在离开,你我还能是朋友!”
“朋友?原来你只当我是朋友吗?”孟宣大步上前,猛地攥住上官明的手腕,力道大得几近要掐断他的腕骨。
他不断逼近,上官明连连后退,直到脚步撞上榻边,上官明跌坐入榻上,他便欺身压了下来。
“你我都是同病相怜,在书院中苦受他们三人欺凌,书院之中也就你我能相偎取暖,为何你非要弃我远之!”
“我从未说要弃你远之!我……我们是朋友啊!”上官明话音微颤,他满不置信地往前之人,只觉今日的他十分陌生。
“我不要朋友!”孟宣骤然暴怒,他揪着上官明的衣领,手下力道愈发收紧,“李廉与丁添望尚可成双成对,你我有何不可!何况我知道你……”
话音未落,上官明气愤不已,抬手一掌,“啪”地甩在孟宣脸侧,清脆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你疯了!”上官明压低声音,拼命挣扎起来。
“对!我是疯了!你对我示好,为我解难,助我进学,这不证明你也心悦于我吗?你为何就是不愿承认!”
“我说了你我只是朋友!朋友!”
“朋友?”他冷笑一声,目光骤然暗下,神情阴沉:“从今日起,就不再只是朋友了!”
“孟若水!你放开我!”上官明又惊又慌地挣扎着,但却被他死死压制着,几下便被摁住了手。
身前衣带被扯烂,衣裳散落开来,上官明眼中蓦然闪过一丝狠意,他发疯般地咬上他的手。
“上官!”
“孟若水!”
屋中争执不断,紧闭的屋门忽地“砰”一声被踹开,只见一道黑影持着灯笼,闯了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屋中二人显然皆被突然出现的人惊得一怔,上官明脸色一白,瞬间弹起,铆足力道挣开束缚,便迅速拢紧自己的衣裳,背过身去。
喻扬怔在原地,眼前不过一闪而过的画面,却如惊雷轰入脑中,瞬间炸开。她震撼不已地望着上官明身影,千万思绪上涌翻腾。
祁归虽落后她一步,但他目光尖锐,还是看到了。他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却顷刻间冷了下来:“滚出来!”
身后的门再次合上,喻扬转头看向角落那人。他紧紧拢着衣裳,消瘦的脊骨却在微微颤抖。
“你……你是女子!”喻扬不可置信地问道。
上官明身形骤然一僵,他猛地起身,扑到喻扬面前。
“喻司直!求求您,千万不要将此事说出去!”上官明蓦地跪下,拽着她的双手苦苦哀求着。
生得清秀,个子矮小,性格怯懦,说话小声......
借着灯笼微光,喻扬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心头猛然一跳。是了,只有她是女子之身,这一切的怪异之处,才能解释得清楚。
可是,她为何要女扮男装?
喻扬脑中一阵嗡鸣,片刻间涌现出无数画面。她独自一人要与三个男子同吃同住,长期受他们的欺凌,被丁、李强行带入娇花阁,被他们强迫,今夜又......
恶狼环伺,步步相逼,她是如何在这险象中撑下来的?
喻扬回想起这种种,顿时便觉心头浮现一抹难以自抑的酸楚,令她狠狠喘不过气来。她反手接住上官明的手,身子不由晃了一下,视线也随之模糊起来,开口的声音甚至颤抖:“为……为什么?”
“家族没落,父亲不善为官之道,几十年来始终只有九品,家中又无男儿兴旺门楣,所以……”
男儿……又是男儿……
喻扬轻笑一声,笑中满是荒唐:“可是八年前朝廷已开女子恩科。”
“可我自出生起,便已是男儿身。”
喻扬闭了闭眼,无力地吐出一口气。
“可你这辈子,都要以男儿身过活?你可想过未来?即便是科举,验身十分严苛,若你被发现……”
若被发现,那便是冒籍科举、欺瞒朝廷,上官家满门受牵连,可能连书院也难逃干系。
可她该如何?自她识事起,便以为自己是男儿,直至十二岁那年来了葵水,她才知晓自己的女儿身。可那时她早已通过院试,一切覆水难收。
“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除了我家人,只有孟宣知道。”
“孟宣?”
上官明点了点头,“半年前我被李廉推入湖中,是孟宣救了我,也是那次他得知了此事……”
喻扬沉吟不语,室内便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良久,门外响起叩门声。喻扬拉开门,只见祁归立于门侧,语气淡漠:“该走了。”
她回头望了眼跌坐在地的上官明,眼中忧虑沉沉。
祁归瞥了眼她眼中的关切,沉默片刻后还是开口:“十五年前朝中有位官员,因父犯事,按律该流放千里。那人于兴安门前跪了一日一夜,以父年事已高为由,恳请玄宗恩允他代父受过。此人言辞字字泣血,恩孝有义。最终感化玄宗,开恩免其父流放,罚其百杖,贬出京城。”
夜风呼啸不止,他的声音被风裹着,徐徐送入屋中。上官明神情恍惚,泪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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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炭火明明灭灭,喻扬打量着他倦怠容颜,低声问道:“司使也知道了吗?”
“嗯。”
“可是……她真的会去吗?”
“人生路永远在自己手中,去与不去,她都该承担后果。”
喻扬轻叹了口气,马车内顿时陷入宁静。
她忍不住想,上官明自出生起,便要肩担兴旺家族重责,冒着欺君之罪女扮男装,科举入仕。以一家性命,去搏所谓的家族荣光,真的值得吗?
回到百庚司,喻扬便提着自书院搜来的证据,向地牢而去。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她回头望了眼,惊讶道:“司使不去歇会儿吗?”
祁归摇了摇头:“无碍。”
喻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沉默与他一同走进牢中。
她先去了关押陈生安的牢房。此时陈生安正缩在角落墙根,神情惶惶。
“这是白监院的证词,他坦白收受你陈家五十两银票,向官衙做伪证。这是上官明与孟宣的证词,皆指认你与李廉、丁添望长期霸凌同窗。而王承文生前,你们曾逼迫他为你们抄写课业、浣洗衣物、在夜间为你们玩乐持烛照明,你们对他轻则言语辱骂,重则殴打。你认还是不认?”喻扬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语气间含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不认!这些我都没做过,是李廉与丁添望干的。”
“你们三人狼狈为奸,每回行事,皆是你背后挑唆,驱使让他们二人为你行恶。”
“你也说了,我最多只是挑唆之罪。”他漫不经心地靠向身后阴冷的墙,目光挑衅地冷笑:“我父亲是玄武卫中郎将!是圣上近臣!他会救我出去的!你们想逼我认罪,呵,痴心妄想!”
喻扬见他怙恶不悛,仍气焰嚣张,顿觉浑身怒火上涌。
“若陈显真有保你之意,在你失踪之时,你们陈家便该派人寻你了,怎么至今……毫无动静?”祁归冷不丁地出声。
陈生安神色骤变,瞪向他:“你胡说!”
“陈家子嗣众多,你这一辈的男儿便有七个。你大哥在袁家军麾下,任七品副尉,你二哥三哥皆在玄武卫中就职。你四哥考中进士,外放为官,算算时间,任期将满,届时也将回京。就连你的六弟七弟,虽尚年幼,但据说已通晓古今。而你……”祁归拖着话音轻声一笑,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轻蔑,在这逼仄的牢房中清晰回荡着。
他的话仿佛一滴热油,瞬间灼烫陈生安的皮肤,令他忽而暴起,恶狠狠地冲来:“你敢耻笑我!”
眼见他冲着祁归而来,喻扬大步上前,将人护于身后,而后抬脚将人踹回墙边。
陈生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身子摇摇晃晃,“你祁世子不是最瞧不起靠祖荫入仕的世家子弟吗?如今武功被废,不也需要靠恩荫才混得这一官半职?你有何可清高的?”
喻扬闻言眉心微皱,眸光骤冷,却不由担忧地回头瞧了眼身后之人。
“世人夸昭武将军年少英勇,孤身闯敌营乃武神降世……哈哈哈武神?瞧瞧,如今要靠一个女子护在身前的武神?我陈生安即便不受父亲疼爱,也好过你这病秧子废物!”
陈生安话音方落,喻扬已闪至人前,摁着他的脑袋便一拳挥下。另一侧的牙齿混着血喷出,她甩了甩拳头,“瞧不出来啊,方才跪地求我的人,现在嘴硬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