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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二具尸体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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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司直说来听听?”
她搓了搓指尖,狡黠地眯起眼来:“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也一样。”
祁归被她逗笑,因带着病气而微蹙的眉宇瞬间舒展开,苍白的面容上多了几分笑意。他掀起大氅,露出腰间的祥云纹锦缎钱袋:“喻司直自取。”
喻扬未想到他真如此视金钱如粪土地大方,伸出的手骤然一顿,脸上的笑意便尴尬了起来。
“开......开玩笑的......”
冷风不断,径直钻入他掀起的大氅中,她目光落在翻飞的衣角,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他的大氅拉拢。小指划过他冰凉的手背,她不禁一颤,迅速收回了手。
“司使......莫着凉了......”
祁归垂头去看她眼中的闪躲,静了片刻,压下心中疯长的异样,终于开口问她:“另一个木偶在何处可问到了?”
“问到了,就在上口村。”
“好,去看看。”
喻扬点了点头,转身上马,而后朝他伸手:“司使,上马!”
祁归盯着她的指尖看了一瞬,眉梢轻挑,有些意外。
“快啊,让下官带司使再体会一下不羁的速度吧。”她嘻嘻笑着,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又催促地将手往身前探了探。
祁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将手放入她掌中。他的指尖泛凉,落入她温热的掌中时,二人俱是一顿。
喻扬并未多言,抓紧他的手,手臂收力。她瞧着并不粗壮,手臂上的力量却一点也不小,轻轻松松便将他拉上马背。
她扯着他的两只手,绕过她腰侧,放在马鞍上。
“司使坐好了!”她轻笑着,张扬的声音融入风中,翩然而去。
少女身形微俯,策马扬鞭,高束的马尾辫随风飘扬,几缕发丝拍打在祁归脸上,带着些许痒意。风声呼呼,擦耳而过,四周的景物急速掠过,他紧紧抓住手下的马鞍,感受着沉寂许久的心浪波动。
自他病后,总是刻意地去遗忘时间,他不想去算自己离开军营多久了,也不想去算自己成为废人多久了。他盲目欺骗自己,好似这样就感受不到岁月的疼痛。可如今细细算来,居然即将六年了……
他竟有如此久未感受过在马背上驰骋的自由……
“司使?”
一道清亮的嗓音撕破沉重的迷雾,瞬间唤回他的思绪。
他垂头看去,只见少女不知何时已经下马,正挑着眉尾,得意地看着他。
“如何?下官的驭马术可还行?”她笑着问他,一边伸手抓住他的掌心,将人稳稳地扶了下来。
感受到这股温热紧贴着掌心,他微勾起嘴角,轻声道:“尚可。”
“只是尚可?”她颇有几分不服。
他瞥了眼她脸上的不服气,失笑道:“军营中的将士要会驭马,还需在马背上提刀抡枪,既要保证自身不落下马,还要杀敌,能做到这地步,才能算驭马有佳。”
喻扬闻言,笑意骤减,故作冷漠地扯了扯嘴角:“那看来以后不敢与司使同驾一马了,否则若是将司使甩下马去如何是好?”
“嗯,不羁不会将我甩下,但司直便说不定了。”
便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招呼声,恒国公府的管事领着十名奴仆匆匆赶来:“世子。”
喻扬见着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彻底消失。她转身径直向上口村外的那座林子去,将恒国公府的一行人抛于身后。
祁归默默注视着她离去,吩咐其他人跟上。待众人远去,他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冷眼瞥向身侧的管事:“我身子羸弱,无力管府上诸事,只得劳累母亲亲力亲为。如今看来母亲还是过于仁善,才致你们一个二个敢为我做主了?”
“小的不敢。是小的平时管教下人不力,请世子恕罪。”管事屏气凝神,不由瑟缩着脖子。
祁归双手拢着大氅,交叠于身前,慢慢走向林子,冷淡的声音随风飘向身后:“今日之事,不得泄露出去半字。若我在外听到任何风言风语,拿你是问。”
“是!”管事躬身行礼,直至世子远去,他才起身默默擦拭额上的冷汗。
喻扬依照裴衍所说,找到了林间的歪脖子树,随即便指挥他们在附近开挖。
当祁归赶至林间时,却见喻扬如一只猴般,在附近树间来回攀跳。他静立于树下,拢着手看她。
“找到了!就这儿,对!你从这儿挖下去试试!”她终于找到被磨蹭掉树皮后裸露出的枝干,立即兴奋地指挥他们从这棵树下开始挖。
她跃下树,拍了拍双手,走回祁归的身侧。
“司使平日里管教下属倒是十分严苛,怎么府上下人却好似待您不甚敬重呢?”
祁归微顿,随即神情认真地看向她:“我多年不在京,家中仆人也早已换过,并不熟悉我。对于门房的失礼,我向你......”
“别,司使这是折煞下官了,下官哪敢当?”喻扬连忙出声打断他的话,劫后余生般地捂住自己心口。
不行,此人过于狡诈。每日言行不一,实在诡异!她该远离他,否则哪日被绕进他的圈套中,定要想尽办法磋磨她!
想着,她无声向一旁挪了两步,拉开她与祁归的距离。
祁归将一切尽收眼底,并未阻止她。藏匿于大氅下的手却不禁缓缓握起。
“在这儿!找到了!”
歪脖子树左数第二棵树下,有人挖出一截坚硬的木材,立时高声大喊,其余人随即抛弃挖了一半的坑,向那处去。
喻扬也大步上前,在一侧盯着他们向下挖,直至挖出一道九尺长的大坑,整具木偶才重现光明。
“阿娘,他们在做什么呀?”
喻扬正指挥他们将木偶从坑中抬出,却忽闻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她回头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冒出一个妇人拉着个不过五六岁的孩童,正立于不远处望着他们。
喻扬抬手,示意他们先莫动,随即迈步走到她们面前:“你们是何人?为何在此?”
妇人讪讪一笑:“抱歉,我家妞妞听见声音,吵着要来这里玩,打扰你们了。只是这林木有灵,不知诸位为何要挖这么多坑啊?”
喻扬扫了眼坑中的木偶,她扯下腰牌:“百庚司查案,你家小孩年纪小,还是快带回家吧。”
被唤作妞妞的孩童梳着两只麻花辫,发间簪着两朵红色绒花,身上的袄子许是新年新衣,明亮的红色十分惹眼。喻扬垂头瞧了眼她又大又圆的一双葡萄眼,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妇人读懂她话间的隐喻,拉着女儿的手,软声细语道:“妞妞,几位大人们在忙公务,咱们先回去好吗?”
“公务是什么?妞妞不能看吗?”
喻扬被她童真稚嫩的话逗笑,蹲下身捏了捏她的麻花辫:“过年期间,妞妞家放爆竹了吗?”
“放了!放了好多特别响的爆竹!”
“那妞妞可知过年为什么要放爆竹?”
妞妞摇了摇头。
“有一种凶兽会在过年时下山偷小孩!妞妞家放爆竹将凶兽吓上山了,我们是来抓凶兽的。妞妞要是不赶紧回家,会被凶兽偷走的哦!”喻扬睁着大眼,脸不红心还跳地吓唬着小孩,甚至龇着牙装作猛兽嗷呜一声地去抓妞妞的手,将小孩吓得连连躲在妇人身后,不敢再探头。
妇人见状,笑着将孩子抱入怀中,冲着喻扬微微点头,随即抱着孩子离开了。
喻扬目送着妇人走出林子,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良久后才慢吞吞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深若寒潭的眸子。
她径直掠过,重新招呼他们将尸体抬出来。
几个人围凑在一起,一人抬着一角,费劲全身力才将这死沉的木偶抬起。不知是谁,忽而惊叫一声,随即众人便见木偶的肢体忽然动了起来,那群家仆脸色骤变,见鬼了般齐齐缩回手,惨叫着跑开。
木偶复又砸回坑中,尘沙扬起,众人齐齐抬手掩面,待尘埃落定,放下袖子,却闻见阵阵腐臭弥漫。
有人忍受不住,扶着树阵阵呕吐。
喻扬嫌弃地拧着眉心,用袖子捂住口鼻,走至坑边查看。
木偶砸落坑中时,掉了一只手臂一条腿,露出的尸体截面正向外淌着污青色的尸液。喻扬顿时皱巴起脸,捏住自己的鼻子。
本来冬日里尸体不易腐坏,但凶手将尸体分解,藏入木偶中,因空气不流通,又被埋入地下,便加剧了尸体的腐烂,好在尸体还未生蛆......
她苦涩地安慰自己,回头时却见那些个奴仆已经避之甚远,而祁归抬袖掩鼻,仅露出一双紧蹙的眉眼,脸色愈发惨白了。
喻扬心生一计,向他走近,扬声道:“把尸体抬回百庚司,你们世子有重赏哦!”
几个奴仆面面相觑,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而喻扬在祁归面前站定,取下腰间香囊递至他鼻尖,扯起唇笑:“你说是吧,世子?”
祁归的目光缓缓掠过她脸上明艳艳的笑意,移至那只小巧精美的香囊上,香囊下坠着只红绳青玉珍珠流苏,穗子摇晃着轻扫他脸颊,清冽的香味忽远忽近,生生压下这令人窒息的臭味。
他伸手扯下那只香囊,放至鼻下轻嗅,脸色终于和缓许多:“嗯,重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