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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卢谅   祁归已 ...

  •   祁归已经背过身去。
      即墨朝瞧见他的神情,立即将喻扬拉进了屋中。
      经这一晚上的折腾,喻扬腰后的伤又裂开,已经渗了浑身血。
      即墨朝小心翼翼为她上药,却忍不住打量了眼她的神情。
      察觉到她的目光,喻扬忍不住问道:“县主有话想与我说?”
      她扯着嘴角,微微笑道:“你是不是……惹表哥生气了?”
      喻扬捏着衣角的指尖动了动,不满道:“我也不知他为何生气,他最近怎么总是喜怒无常的。”
      即墨朝沉吟片刻,问道:“可是你们今晚发生了何事?”
      喻扬想了片刻,将今夜之事尽数告知于她。
      岂料即墨朝为她上药的手一顿,随即便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喻扬不解地问。
      “没什么,表哥许是担忧司直罢了,或许并未真的生气,你出去哄哄他便是。”
      谁料喻扬神色莫名地挠了挠头,“哄人?怎么哄?我不会啊。”
      大抵是她的眼神实在无辜可怜,即墨朝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当真是有趣。放心吧,表哥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司直性格豪爽,容易忽略一些细枝末节,但表哥可是事事看在眼中。”
      喻扬听得云里雾里,依旧没听明白。她还想再问,即墨朝却拍了拍手,将她把衣裳拢住。
      夜间寒凉,祁归立于廊下,此处虽然避风,但披风单薄,不免引得低咳连连。
      喻扬一出门,便与他撞了个正着。
      二人相望,一时无言,却默契地朝外走。
      喻扬的目光自他苍白的脸上扫过,心中百转千回,寻了个话头,“原来新来的县令是贺兰大哥啊?”
      祁归眉心微动,看向了她:“贺兰……大哥?”
      她点着头,轻声应道:“是啊,三年前,师父在一群贼匪手中救下的贺兰大哥,因他家远在青州,便将他带回了道观。贺兰大哥受了很严重的伤,在观中住了一月有余,直至伤势痊愈,才启程回青州。”
      提及往事,她便眉眼弯弯,笑意深邃。
      那明媚笑意竟格外灼目……
      祁归眸光骤然暗下,直直落在身前那个无知无觉的少女身上。分明前一刻还在关心他是否生气,此时却喜悦地回想与他人的过往。
      当真是没良心……
      “贺兰大哥读的书很多,会的东西也多,虽然不理解我们乡野的做法,但他还愿意陪我去打鸟!你知道吗,仙来山上好多鸟,又肥又大……”
      她终于肯在他面前透露点关于过往的只言片语,却是源起于另一个人……
      祁归只是这般想着,心中便泛起阵阵酸涩。
      “你很担心他?”他脚步站定,望着她挺拔的背影,低声问道。
      喻扬也随之回头,水润的眼眸在他平静的脸上扫过,而后轻点着头,语气间竟透露出一股自己也未察觉的失落:“贺兰大哥是我在山上八年唯一能说上话的伙伴,虽然只有一个月,但那一个月我真的很开心。”
      她仿佛回到那间小小道观,日子清闲平淡,师父每日都要在屋中打坐,而她便坐在院中石凳,听贺兰诺为她讲着天下奇事。
      八岁以前,她未曾离开过方家,独有一次前往县城,还被方五狠心弃在半路。后来她逃离高家,一路颠沛流离至施州,一路虽见过不同的青山绿水,但那时生死难料,她无心欣赏。再后来她住进道观,再不曾离开半步。
      故而,她听贺兰诺讲述天下奇观时,第一次对天昭之盛有了了解。
      “而且他受伤,不也是为了查案吗?是我们疏忽大意,未保护他的安危。”
      她字字句句,竟如利刃般,刀刀剐在他心头。那颗方在初春中猛烈跳动过的心,在此刻骤然沉了下去。年少时在大战面前临危不乱的他,在此时惊慌不已。
      “所以,你……”
      话音未落,却听闻一道脚步急匆匆跑入院中,生生打断他的话。
      “贺兰县令醒了!”
      “真的!那我去看看他!”喻扬喜上眉梢,立即跟着那名小兵,一起朝县衙而去。
      祁归望着逐渐远去的身影,未说出口的话便生生哽在喉间,他不禁攥起手,强挺着的脊背顷刻间便弯了下去,重重咳了起来。
      -
      “没想到竟能在此遇见贺兰大哥。”喻扬看着三年未见的故人,轻笑起来。
      贺兰诺面色惨白,正半靠在榻沿,闻言也是一笑:“是啊,想不到你竟入京参加武考了,百庚司被冷落多年,能有今日辉煌,想必与司直有关。”
      喻扬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谦虚道:“哪有哪有,分明是司使更辛劳些。”
      提起祁归,贺兰诺不免想起那日的警告之言,苍白的脸色骤然一顿。
      “对了,刘从是如何刺伤你的?”忽地想起正事,喻扬问道。
      贺兰诺想起这惊恐一夜,苦笑起来:“这几日案子之事恼得我无法安寝,直至子时初,我才浅浅入眠,不曾想睡梦中,便被一道细声惊醒。我醒来看见屋中有人,以为是进了贼,与他搏斗一番,才发现他是来杀我的。后来我逃至院中,慌乱中跌倒,被他刺伤,再之后你便来了。”
      听他讲述昨夜的惊险,喻扬双眉不禁蹙起:“我们也未想到,那个埋伏县衙的人竟然是刘从。难怪,只有他一人始终待在县衙不愿离去。”
      贺兰诺宽声安慰她:“至少案子大明,真凶落网,司直也算立了大功了。”
      喻扬闻言,却牵出另一道忧心之事:“卢谅尚未抓到,这案子便不算完。”
      “司直不必太过担心,天网恢恢,卢谅一定逃不出去的。”他微笑着看她。
      -
      天光方亮,几支横燕军便在城中开启新一轮搜查,县衙前的告示栏张贴出几张海捕文书,霎时间引得百姓围观。
      “这几人犯了什么罪?”
      “这都蒙着面,怎么知道是谁啊?”
      “就是啊就是啊!”
      负责张贴告示的横燕军横眉凌目一扫围观百姓,随即厉声道:“此三人昨夜刺杀巡察使与县令,至他们二人重伤,若有发现此三人踪迹,务必前来县衙报信,提供线索者,每人五两白银!”
      “五两银?这么多!”
      “那巡察使和县令,该不会……”
      “这横燕军又在搜城,何时才能安稳?”
      一时之间,满城流言不止。
      偏僻无人的街巷间,闪过一道黑袍身影。黑袍之下伸出一只手,敲响了一间民宅的木门。
      木门微启,伸出一只掌心,黑袍人将一只木牌递了上去。
      很快,木门再次开启。
      “辛伊,昨夜你杀了他们吗?”屋中昏暗的角落响起一道磕磕绊绊的声音。
      几道幽幽目光便随之落在她身上。
      黑袍人却沉默着。
      “怎么了?”
      那人疑惑上前,正欲触碰她的肩头,却在一瞬间,四周门扇忽地爆裂开,四面八方涌入横燕军,将这间屋子团团围住。
      “你不是辛伊!”有人迅速反应过来。
      日光倾斜入内,照亮整间屋子。角落或站或坐的几人顿时持刀,意欲反抗。便在这时,黑袍人取下了兜帽。
      木铄冷眼瞧过他们,令道:“拿下,带回县衙。”
      -
      与此同时,东边的港口停泊着几艘海船。因着杨简行出事,商会被查,所有商人的货物都被拦在港口,不得离港。直至今日,衙门才传来消息,说是开放出海了,各家商户便一早忙碌整顿船只。
      船岸间,几个帮工正抬着只沉甸甸的箱笼上船。负责盘查各家出海货物的横燕军立即注意到此处,指着他们大喝一声:“箱笼中是什么?放下!”
      几个帮工皆是脸色一白,立即放下箱笼,“是玉石,没什么的。”
      一人用刀撬开箱笼盖,见其中确实摆放着满满玉石,他才不耐地摆了摆手:“走吧走吧。”
      “诶,诶,多谢军爷!”
      岸边人流往来嘈杂,声音纷乱,船舱内很快填满了货,市舶院判官与一名横燕军士兵一同清点货物。
      “叫什么?去何地的?”士兵扫了眼眼前的商人,问道。
      眼前的商人身量高大,眼窝深邃、鼻梁高挺,瞳色黝黑,锥帽下隐露几缕蜜金色发丝,是个有异邦血统的人。
      此时正垂首哈腰,用一口蹩脚官话,冲着他谄媚笑道:“小的叫沈吉,去海国的,都是些玉石玉器,还有个搭船的,送的是药材。”
      “药材?”他微微皱眉,见判官将货簿翻了几页,上面录有出海的药材清单,这才点头。
      他又将几人过所拿起,一一比对,“天昭户籍?”
      沈吉连忙称是:“小的父亲是天昭人,母亲是拂菻人。”
      拂菻国,位处西海之畔,国度遥远,还未曾有多少人见过真正的拂菻人。
      “你们干什么?为何蒙着面,取下来!”岸边忽地传来几道怒斥声。
      船上的士兵回头看了几眼,便将核对的过所又塞了回去,缓缓摆手。
      “既如此,人若到齐便走吧。”留下这一句,他便下船去查看情况。
      一道长号声响,船板收起,船只摇晃几下,便向外港驶去。
      沈吉望着逐渐远离的港口,嘴角勾起一抹欣然笑意。他摇了摇头,才欲向舱舍内走去。
      “卢谅,这是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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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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