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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秘密 喻扬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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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扬牵着驴回到家时,会云正在土灶边捣鼓着什么。见喻扬推门而入,她连忙起身,手中拎着一只刚拔完毛的大鹅脖子,冲她一笑:“阿姐你回来了!我杀了一只鹅,今日给你加餐呀!”
喻扬头晕眼花,回头看了她一眼,便随意点了点头:“我都可以。”
“阿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会云察觉她的不对劲,连忙撇下手中东西,迎上喻扬。
她刚将驴牵进驴棚,再出来时,会云便见她脸色惨白,额间泛着薄汗,往日里清明圆润的眼中只剩下疲累与迷糊。
“阿姐你发热了!”会云搀扶住她轻飘飘的身躯,讶然惊叫。
喻扬也不知怎么回事,只知自己自演武场回城,一路骑在驴背上倍感煎熬。山林小道变得曲折坎坷,腰间被曹崇猛击一棍的伤处愈发得疼,她趴在驴背上,浑身软绵无力,意识浑浑噩噩,好在这驴认路,将她安全驮回了家。
“我没事,扶我进去躺会儿......”
会云扶着喻扬进屋躺下,为她斟了杯水,又盖好被褥后,匆匆出了门。
会云刚匆匆跑出绿水巷,迎面驶来一驾马车,她立马稳住身形,车夫也及时勒马,这才堪堪避免了意外。
马车前的小丫鬟登时怒拧双眉,不满道:“怎么回事?险些摔着姑娘了!”
“姑娘恕罪,是这位小娘子忽地从巷子钻出来,我怕撞了人,这才不得已勒马停车。”
听着马夫解释,前头那个小丫鬟回头,紧接着马车内掀帘探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
“会云?”
头顶传来惊呼,会云抬头望去,只觉叫住自己的人十分眼熟。
她身着一袭织金红裳,眉眼间化着精致的妆容,头顶的红宝石金鹤钗在光下熠熠生辉。
是那日救她的另一个姑娘!
她事后曾向医馆的医师打听过,原来那姑娘是他的东家,是英国公府的长女,名叫陆尧霜。
她原是想登门致谢,可一想到英国公府那高阔的门庭,顿时便缩了头。
“你急匆匆地是要去哪里?”陆尧霜问她。
“阿姐生病了,我要去医馆找大夫呢。”
陆尧霜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喊她上车:“我正要出城,顺道儿捎你一段!”
会云心中焦急,来不及思考其他的事,见陆尧霜这般说了,也不推脱,道了声谢便匆匆登上车。
只是......
她掀帘而入的动作僵持着,目光错愕地在车厢内二人身上来回游走。
车厢内怎么会有第三人!
还是个男人!
“你快进来!莫被人看见了!”陆尧霜将人拽进马车,帷幔晃荡着落下,隔绝了沿街的吵闹。
车内燃着熏香,是一股清冷的木香夹杂着花蕊的甜味,不腻不淡甚是好闻。
但此时会云如坐针毡......
她方才匆匆一瞥,应当是没看错吧......
那个眉眼冷硬、端坐上首的男人,是京兆少尹江砚吧......
他怎会在此?怎么会与陆姑娘同坐一驾马车?他们是何关系?他是大官,自己是不是应该请礼问安?可这种时候,还是装作眼瞎没看见他为好吧?
会云欲哭无泪,心中焦灼愈盛,越发后悔接受陆姑娘的好意。
她该不会被灭口吧!
“莫紧张,我为你阿姐保守秘密,你也代你阿姐为我守口如瓶,可好?”陆尧霜见她神情紧张,特意倒了杯茶水,递到她手中。
“多......多谢......”
马车驶出福安街,拐到平康大街,停在拐角处的医馆前。
“姑娘,到了。”
门外声音刚响,会云立即起身,只留下一句“谢谢姑娘相助”便落荒而逃似地下了车。
待喻扬迷迷瞪瞪醒来时,已是夜晚。
她头疼欲裂,四肢无力,双目先是盯着漆黑一片的屋顶看了许久,才缓缓地转向一侧。
屋中苦涩的药味弥漫,而会云静静坐在桌边,守着眼前的药炉子。
“会云......”
“阿姐!你醒了!”会云又惊又喜,见她欲要起身,便上前将她扶起。
“张医师说阿姐肋骨裂了,伤处未及时医治才会发热。幸好骨头未断,修养一段时间便能好。不过阿姐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会云将她扶起,靠在身后的枕上,忍不住问道。
“武考时遇到了个厉害的,不慎受的伤。我没事,很快就好了。”喻扬不想让会云太过担心,笑着安慰她。
“怎么武考也会受伤?那些主考的官员都不管的吗?”会云只以为是喻扬被刻意针对,才会受伤,正愤懑不平。
“打斗哪会不受伤?再说了,那人可是陆家军中最厉害的副尉,我还打赢了!”
“真的?那阿姐也太厉害了!”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喻扬神气地微昂起头,可很快,她又扁了扁嘴:“有吃的吗?我今日一日未吃东西......”
“有!我今日杀了一只鹅!炖了汤,还在灶上热着,阿姐你等着,我去给你盛。”说着,会云兴致冲冲地冲出门。
不过多时,她便捧着一碗鹅汤来到榻前。
这是她近日新学来的做法,将鹅洗净后在内腹抹上盐,再用蜜与酒涂在鹅身外。锅中放入水与酒,将鹅架在上面蒸煮。待水烧干,重新添水后翻面再蒸。来回两锅水烧尽,便可起锅。
如此做法做出来的鹅肉鲜嫩软烂,汤更是鲜美香甜。
喻扬像是饿狠了,用完一碗仍觉不够,又请会云为她盛了一碗。
在她昏迷之际,会云已经给她喂了一副药,眼下她退了烧,身体松快,正是需要进食之际。
“阿姐吃完记得喝药。”会云已经将炉子上的药倒出来纳凉,就等着她吃完。
“好撑......等会儿再喝......”言罢,喻扬缩回被窝里。
吃饱喝足,实在惬意。
会云也不多劝,将碗筷都收下去,借着烛火洗涤干净后才回屋。
眼下武考一事结束,喻扬又觉迷茫。有种心中大石终于落定,又不知该何去何从的迷茫。
武考不及科举,不需要批改文章试卷,下月初便放榜了。此番武考匆忙,也是圣上与几位朝臣商量的结果,预计在年前完成授官。若是需远赴外面州县上任的,可待过完年再启程,若是京官,则要在腊月前上任。
言下之意便是赶紧找几个能干活的,越早上任越好!
喻扬也许还能在出结果前找些活计干,多赚点钱才是。
她这一番思量,却忽觉屋中过分安静了。
转头去瞧会云,只见她坐在桌边,手中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烛火昏暗摇晃,她却持针久久未落,眉头紧紧拧着,似是想到什么棘手难事。
“会云?怎么了?”喻扬轻声唤她。
会云惊醒,指尖一抖,不慎扎到掌中。她轻吸了口气,还是将手中的衣裳扔下。
喻扬清醒过来,她终于不必担心了,可这件大事刚落定,她又不免担忧起另一件事。
江少尹不慕功名、不惧权势、刚正无私,应该不会与她一介草民计较吧?
可也不对,此事关乎二人清誉,若纵容她在外,难保有一日不会将此事泄露出去,届时他风清气正之名可就毁于一旦了......
一位是朝中大官,一位是京城贵女......
会云只觉应该戳哑自己的喉咙才能保住性命。
她忧心忡忡,看向喻扬的目光中犹犹豫豫。
喻扬只以为是自己这几日不在家,会云受了委屈而不敢言,立时坐起了身子,板着脸追问:“到底发生何事了?”
“我......我不敢说......”
“有何不敢说的!”
“我怕被杀头。”
“谁敢杀你的头,我就杀谁的头!”喻扬怒火上涌,拧眉喝道。
“是江少尹......”会云咬着唇角,小心翼翼地抬眼瞧着喻扬。只见她神色骤变,很是不解。
“与江少尹有何关系?”她不自觉想起,那个一身红衣端坐于京兆府堂中的男人。
会云脸色愈加难看,见喻扬逐渐着急起来,她双眼一闭,心一横,道:“我今日为阿姐寻医,在大街上遇见了陆姑娘的马车,就是那日出手相助的那个漂亮贵女,她是英国公的长女。陆姑娘听说你生病了,便送我去医馆,谁曾想,我上车后,看到......”
话到唇边,会云便不知该如何开口。
“看到什么?快说啊!”喻扬的心也随之焦急起来。
“我......我看到陆姑娘和江少尹同乘一驾马车!”
“......”
喻扬压了压心头的无语,无奈道:“不过同乘一辆马车,这有什么?你不也上了陆姑娘的马车?”
她还上过祁归的马车呢!
这有什么值得她犹犹豫豫担忧大半日的?
“可......可是......”喻扬不明白,会云便焦急起来。
“可是什么,哎呀你别吞吞吐吐,快说!”喻扬心直口快,最受不得她这般吊人胃口。
“可是我上车时......江少尹正在系腰带!”会云终于捂着脸,将真相托盘而出。
若只是瞧见江少尹与陆姑娘同乘一驾马车,倒还没什么,众人最多猜忌两句。可会云看到的是......
“不就是系个......”
等等!
系什么?
喻扬仿佛才回过神来。
会云不必多说,喻扬也明白了她犹犹豫豫是为何。
难怪她担心自己会被杀头呢。
良久后,喻扬才稳住心头的震撼,安慰她:“或许他只是凑巧衣裳乱了呢?你也不必太担心,若真怕此事外传,便不会让你上车,更不会让你平安回来了!”
“真的吗?”
“真的呀!莫怕!他若敢拿此事威胁你,就是个狗官!我不会放过他的!”
会云终于缓了口气,勉强镇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