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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委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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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纽约的第一天傍晚,某人请客,我跟在投行队伍的末尾去蹭了顿豪华大餐。
因为是最后一个进门的,我就坐在靠近包厢门的位置。
邻座的两个年轻女生长得美,吃起东西来娇娇艳艳,比菜品更赏心悦目。
我原本想搭话的,只是她们的视线丝毫没在我身上停留半分,一直牢牢聚焦在圆桌对面的某个矜贵身影上。
没办法,我只好闷头吃饭。
一顿饭下来,竟然没有人喝醉,席间也没人说烂话。
原来投行这么文明吗?我还以为他们喝起酒来阎王都害怕呢。
晚上回到酒店,虽然当地时间才九点多,但我已经困得不像样了,强撑着精神洗漱完,倒头就睡。
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不知道是做梦还是怎么的,我总感觉有人抱着我,脸上也时而有若即若离的触感,如潮湿的海风拂面。
半夜我被噩梦惊醒,爬起来想喝水,伸手去开灯时,却摸到床头柜上已经有一杯倒好的水。
是我睡前倒好的吗?
可惜头实在太沉重了,在想明白答案之前,我又睡着了。
第二天,我睡醒时已是中午,头有点儿痛。
不过在高层餐厅外的露台吹吹风,好多了。
就是露台这地方,经常出现在电视剧里,与剖白、争吵、告别等等狗血情节相关。
我翘着二郎腿边看风景边喝果汁,安静地听着距我两桌之远的一男一女的墙角。
“这几年你在C国做了什么,遇到了谁,我全都知道,但我想到......没有干涉你。可你离开了那么久,为什么狠心一次也不回来看我?难道你就不担心我像他一样死在你面前吗?”
我端果汁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哇塞,竟然还是阴湿病娇女主?
男人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做了伤害你的事,你恨我,我接受这个事实,但是威廉,我还是想告诉你,我很想你。”
纯正的美音女声听起来优雅又克制,但说到“想你”时,有几分哽咽。
后续传来隐隐的哭泣声。
前方一阵沉默,我忍不住抬眼,想用眼神谴责这位没风度的男士,却看到了一颗熟悉的后脑勺。
然而不巧,我看向他时,男人正好起身,走到精致的白人女性跟前,俯身展开怀抱,温柔地拥佳人入怀。
男人一下一下顺着女人的脊背,动作轻柔而充满怜惜。
他说:“嗯,我也想你。”
低沉的男声同样带着几分涩然,仿佛难以宣之于口的爱意。
女人埋在他怀里哭得愈发破碎,二人抱得密不透风。
我手中的玻璃杯忽然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盯着他们的背影,愣怔半晌。
就如电影被按了暂停键,而我正是画面中被暂停的路人甲。
直到一阵冰凉的风吹来,我打了个寒颤,这才从眼前的画面剥离出来。
我茫然无措地低头,错开视线,却瞥见杯子里刺眼的颜色。
猕猴桃汁,为什么是绿的?
大脑在抽搐中胡乱想到了这个问题。
我无意识地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仍然紧紧抱着。
睫毛不停地眨动,僵硬的脑神经渐渐开始复苏,从书上画的猕猴桃想到播音腔调的纪录片,从光合作用闪回到水果摊,我企图找到一丝合理的解释。
可最终,只是枉然。
我想不起来猕猴桃为什么是绿色的了。
......要不,别喝了吧......别在这碍事。
我极其缓慢地作出了反应。
于是杯子“咔嗒”,回到了桌面上。
我僵硬地起身,绕开眼前所有的一切,向室内走去。
餐厅门关上的那一刻,身体仿佛刚结束一场大逃杀,我大口呼吸着,总感觉四周缺少氧气,四肢渐渐发软,撑着墙面才能勉强站立。
大概要被冷风吹感冒了吧,我捂着胸口想。
还有,我真的很讨厌某些花心大猕猴桃。
再也不喝猕猴桃汁了。
*
心底某些想法被证实了,可我却失去了所有力气。
一下午颓在房间里,睡不着,也不想动。
后面几天,一直没有人通知我工作,我也没出门。
浑噩不知第几天的深夜,我实在难以入睡,便起身,抱着双腿坐在床上,盯着落地窗外。
房间内一片浓沉的黑暗,而与之相反的窗外,纽约市中心繁华的高楼大厦亮起灯光,多如漫天星子组成的银河带。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每一个紧凑拥挤的光点里,都装着满满一格子间蚂蚁般的人类。
他们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精英。
而不远处的半岛绿地同样亮着灯点,只不过那光稀疏、从容,勾勒出私人网球场、泳池、豪宅的轮廓。
我收回了目光,垂眸盯着漆黑的床单,心里没什么滋味。
“喀喀。”就在我发呆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些异常响动。
我住的是个单间,进门走几步便是床,因此我听得十分清晰。
身体先一步作出了反应,我迅速躺回被子里。
心跳得很快,手更快地在被子里摸索,直到攥紧了手机。
“喀喀喀。”门晃动得更厉害了,我在黑暗中紧紧盯着金属门板。
不过很快,我反应过来,立马掀开被子大跨步下床,搬起椅子来到门前,狠狠一砸,门板发出惊天巨响。
我不想出声让对方知道是女性住户,只能以此警告他。
门口的声音停了一瞬,但很快,门板更加剧烈地耸动起来,仿佛岌岌可危的脆饼干薄片。
同时有肮脏的男声响起,极快速的美音,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偶尔能分辨出其中有些非常下流的单词。
我的手抑制不住地发抖,死死地用身体抵着门板,随着门板“咚咚”震动起伏,我的后背被金属砸得生疼。
我咬牙坚持着,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手机屏幕上一直显示“正在接通中”,我已经打了三遍前台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听。
“我报警了!”我扯着嗓子大声警告,以掩饰颤抖的舌根。
门外的人似乎被激怒了,也更加兴奋了,一声响亮的"Fuck"之后,原本砸门的力道全然集中在了电子门锁处。
“砰,砰,砰。”
砸琐声一声响过一声,如同死神渐渐逼近的脚步,门锁颤动的弧度一下比一下大。
我没料到对方如此穷凶极恶,心越来越沉。
一旦门锁被砸开,难以想象会发生什么后果。
好巧不巧,此时手机屏幕一闪,我还以为电话接通了,立刻深吸一口气,竭力保持镇定的声音说:“402房间有人砸门,麻烦尽快派人来!”
然而对面迟迟不答,我慌忙瞥了一眼手机,看见低电量提示,聚拢的庆幸忽然魂飞魄散了。
我脱力一般顺着门板滑落。
时也命也。
如果他进来,我会跟他拼命。我红着眼眶,咬牙想。
就在我准备挂断时,屏幕终于开始显示通话时间。
很快,门外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门板的震动就此停止。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叩叩”敲门。
我手脚发软,倚着门板无力道:“你们先处理,我随后就来。”
我以前很少住酒店,更是第一次遇到深夜被醉汉砸门的事。
来到行政间,酒店态度很好,说愿意给我换房间,但被押在一旁的醉汉始终牢牢盯着我,发疯一样,一会儿笑着吐出下流的话,一会儿恶狠狠瞪着我,说一定会“办了我”。
我忍不住问他:“你认识我吗?”
听见我说话,大胡茬醉汉立刻切换表情,痴痴地笑,面容扭曲,一双浑浊的蓝眼睛色眯眯地盯着我说:“当然认识啊宝贝,你忘了以前在我身下叫得多骚啊。”
我嫌恶地踹了他一脚,身旁的酒店经理赶忙阻止我:“小姐,请冷静一些,警察马上就到。”
“哈哈哈警察,你以为我怕警察吗?知不知道我是谁!”醉汉叫嚣,马上又笑了两声,“小妞,晚上洗干净等着我,我会像上你妈妈一样让你爽死的。”
我气得手抖,扬起手刚想扇他,却被酒店经理攥住了手腕,他赔笑道:“小姐,我们去隔壁谈吧。”
我瞪他,冷声道:“放手。”
我不会离开的,我一定要亲眼看见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酒店经理依言放开了我,但以身为盾挡在我和醉汉之间,朝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站在原地不动,酒店经理絮絮叨叨劝我。
诸如“他是A国公民,受法律保护,即便有错也应该由警察处理”“如果您对他使用暴力,那么我们也会如实告知警察”等等。
他在说什么屁话,我不该教训他吗?
此刻我的确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可倘若他们再晚一点接电话呢?
谁知道我会变成一块一块的,还是一片一片的。
还敢用冠冕堂皇的话劝受害者大度,如果今天深夜被砸门被语言暴力的是他自己,是他的父母妻儿呢?!
简直偏心到极致!
听得我更加火大,真想连他一起打。
但理智告诉我,人在异国,不得不忍。
到底我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手上也没有任何证据,这事的走向全凭解决事情的人的态度。
目前酒店还尚存一丝人性,大体站在我这边,一旦我朝不牢靠的盟友发火,那么结局会朝什么方向发展就不一定了。
等醉汉被处理了,再找酒店麻烦也不迟。
我捏紧了拳头,尽力沉默不言。
狭小的房间内,醉汉持续叫嚣说着脏话,恨不得从我妈妈fuck到祖宗十八代的女性。
但是真可惜,我没有妈妈,连姓氏都是借别人的。
我冷笑看他,如果眼神能凌迟一个人的话,我会把他变成一片一片的。
醉汉却更加兴奋,通红的双眼暴虐地朝我的方向顶出,快要跳出眼眶,差点挣脱身后两个大汉的压制。
我怀疑他磕了。
经理一直像念紧箍咒一样劝说我,告诉我这事最后警察可能也只是教育他一下,毕竟对方喝醉了,希望我别太生气。
最后,警察迟迟不来,我实在受不了酒店经理那张虚伪的笑脸,甩下一句“我要退房”,气冲冲地朝门外走去。
心想爱他妈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现在就去给黎亦深打电话,这破酒店我是绝对不可能再住了。
然而没有人接我的电话。
眼眶热热的,我用食指擦了一把,继续在酒店外的寒风中一遍遍拨号。
警车来了又走,除此以外,没有给我任何交待。
我掐断了未接通的电话。
喷泉池旁有零星的灯光,我抱着膝盖埋头蹲在边上,恨不得世界现在立刻马上毁灭。
心头酸涩难耐,眼角一直不停地有液体溢出。
此时此刻,异国街头,我好像回到了困兽一般的十几岁。
极度不安、暴躁却不得不咬牙隐忍,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只能一遍遍逼自己别发火。
没本事报复,又没本事大度。
掉眼泪不是因为今晚的事,而是生气长大这么多年,我还是一样没用,遇到事情还是会想要有人来帮我。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谁会无条件帮谁,我得自己解决。
吹了好一会儿凉风,身上冷得发抖。
我吸了吸鼻子,重新站起来,把脸擦干净,咬牙走回酒店。
大堂内依旧灯火通明,我避开前台的目光,径直去了电梯间。
“叮——”
很快到我的楼层了,我低头走出电梯,从兜里摸出房卡,顺便抬手擦了擦落下的眼泪。
然而下一秒,带着凉意的怀抱突然将我包裹。
我身体一僵,联想到今晚的遭遇,心中警铃大作,正要抬腿用膝盖顶那人胯部,那人却先我一步将我拦腰抱起。
我双手抵着那人肩膀往外推,推不动。
情急之下,我扇了对方响亮的一巴掌,吼道:“你想干什么!”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我清晰地看见,锋利的下颌线之上,几根鲜红的手指印。
淡淡的琥珀眸半垂着,与我对视。
谁也没说话。
直到他进房间坐下,而我也被顺势放在了他腿上。
下巴被抬起,我不得不仰头。
有冰凉的触感忽然落在我红肿的眼皮上。
眼泪再次悄无声息地,静静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