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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求你……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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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结束的前一晚,商祁窝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手机屏幕叹气。
【虽然这么说显得我很不孝,但是我真的很想说,终于结束了。】商祁给程念秋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程念秋就回了过来:【正常,白事就是很繁琐,更何况你又劳累又伤心。以前我跟着程萱办我外婆的葬礼,也是休息了一周才缓过来。】
商祁这才想起,程念秋初中时外婆去世,他也是经历过老人的白事的。
商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也不完全一样。你那时候还小,你不知道现在这些亲戚,平时多少年都见不了一面,一见面就像有什么KPI一样缠上来,学校、成绩、工作、工资什么的,都盘问个遍,最后都能起承转婚,问你怎么还不结婚。】
【没事,葬礼结束就回上海,好好休息,不用听他们的了。】程念秋安慰道。
商祁头痛万分:【没法休息。我这几天都没搭理工作消息,回去上班就得迎接老板劈头盖脸的狂风骤雨。真是前有豺狼后有虎啊。】
【你要不干脆再休几天假,到我这里来散散心吧。我们剧组在古镇拍外景,这边山清水秀的,风景特别好。欢迎你来探班,我给你报销路费住宿费,权当是放松放松。】
商祁十分心动:【我去探班还能报销啊,多少都能报吗?你简直比我老板好一万倍!】
【那你愿意跟着我吗?】
商祁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脸诡异地红了起来。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打了删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你要当我老板吗?乐意为您效劳。】
【荣幸之至。你要来,我肯定亲自迎接。】
商祁想了想,最终没能禁得住诱惑:【那我明天就去找你。】
第二天清早,商祁拖着沉重的身体,不情不愿地起了床,准备葬礼的最后一道程序——请亲戚们吃席。
丧宴在南方也叫豆腐宴,以宴席上必有豆腐而得名,一为化解晦气,二为慰劳亲友,三为让生者忙碌,忙起来,忙着寒暄,忙着迎客,就不至于一直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之中了。
商祁确实也无暇伤心了。
远房大伯在席上谈论说笑:“……谁知道那小姑娘大专毕业之后非得出去打工,哎,说什么,大城市机会多,要出去见世面。你们说,在哪儿刷盘子不是刷盘子啊!难道上海的盘子比老家的盘子更金贵不成?”
桌上的其他人纷纷大笑。
“你们说,她要是在外面能找个有钱的对象也行啊,人长得不错,又年轻,万一被哪个有钱的看上了,后半辈子直接就享福了啊!”远房大伯夹了一个肉丸子丢在嘴里,拍拍肚子接着说。
商祁正巧路过这桌,被他叫住:“哎,小七,正好,我给你介绍个小姑娘,也在上海打工,长得可漂亮了。”
商祁:“……”
见商祁没什么兴致,大伯更加来劲了:“她爸一直催她找对象,她就是不听话,她不结婚,她弟弟也没法结婚,她爸都快愁死了。”
商祁一听就明白了,这是等着拿女儿的彩礼钱给儿子娶媳妇呢。
他耐着性子委婉地说:“大伯,找对象得看缘分,缘分不到,再急也没用啊,人家女生不结婚,肯定就是缘分没到,你们催没用,也别乱点鸳鸯谱。”
大伯连连摆手摇头:“怎么叫乱点鸳鸯谱呢?这不是为你们好嘛。你们认识认识,万一就看对眼了呢?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这老乡知根知底的,做个伴多好啊……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看不上这个小姑娘,嫌人家学历低啊?哎呀我跟你说,你都快30了,也别太眼高手低了,女孩子学历太高了不好——”
“您别误会,我没有任何看不上她的意思!”商祁打断了大伯,皮笑肉不笑地说,“但是我不需要别人给我介绍对象,这是我的私事,不想让别人插手。”
“哎,你这孩子,好心当成驴肝肺啊。”大伯朝四周的人看去,得到了众人的附和响应,更加确信自己得好好教育教育这个没眼色的小孩。
“哦哟,还私事,说的词怪高级的,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吗?你爸你妈都五十多岁了,这个年纪别人都抱孙子了。你要是早点结婚生孩子,你奶奶就能抱重孙了——”
“能别拿我奶奶说事吗?”商祁终于挂不住笑了,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她已经去世了,您要是这么想当她的嘴替,不如您自己下去和她聊聊,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容易被拿捏的年轻人居然敢回嘴,还敢阴阳怪气地咒他去死,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大伯被噎了一下,立马涨成了一只猪肝色的河豚。
“你怎么说话的!?”他跳脚道。
旁边三姑六婆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说不清是劝架还是煽风点火:
“小祁怎么跟你大伯说话呢?太没礼貌了!”
“长辈也是为你好,哪能这么顶撞?快给大伯道歉。”
“看吧看吧,老太太还是太惯着孙子了,这都惯成什么样了……”
商祁被围在中间,只觉得呼吸困难。他看着那些窥探八卦的脸,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他张了张嘴,想做一个“会维系人情”的“体面”的大人,喉咙却像被堵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程念秋。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人群,跑到角落接起电话。
“你在哪?”程念秋那边的背景音里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在殡仪馆旁边的酒店请亲戚们吃席……”商祁的声音发颤,“不小心说错话了,正在被围攻呢。”
“你说了什么?”程念秋问。
商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程念秋说了一遍,程念秋言简意赅地评价:“你没错,他活该。”
商祁哭笑不得:“我真是没招了,知道催婚亲戚的厉害,没想到催婚能催到白事上。要不是怕太大逆不道把我奶奶气活,我都想直接跟他们出柜说我是gay了,看他们谁还给我介绍对象。”
电话对面没有说话。
商祁咂了咂嘴:“骗人的,gay来了也逃不过催婚。”
程念秋那边还是没有声音。
商祁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干笑两声,找补道:“呵呵,我开玩笑呢。”
程念秋终于结束了沉默:“你要是想用这个当借口的话,我不介意你拿我当挡箭牌。”
商祁有点没转过弯来:“啊?”
“出来接我吧,你的挡箭牌来了。”
此言一出,商祁的大脑当场宕机。
“我说出来接我,我在酒店门口,不知道你们在哪个厅。”程念秋又重复了一遍。
“你、你你你你你你……”商祁突然语无伦次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回过神似的猛地窜了出去,狂奔到酒店一楼大厅,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身高腿长的身影站在那里。
程念秋戴着一顶鸭舌帽,身旁放着一个花圈,朝商祁招了招手。
商祁还没喘匀气:“你……你怎么来了?”
“昨天你说愿意跟着我走,我就来接你了。”程念秋浅笑,“先带我去给奶奶献花圈吧”
商祁脑子发懵地把程念秋带了进去,看着程念秋问候了自己父母,毕恭毕敬地献上了花圈,然后又和祁婉扬寒暄了几句,不知道说了什么,把祁婉扬哄得眉开眼笑,接着从一众围观帅哥的吃瓜群众中全身而退,回到自己身边。
被程念秋带到车里的时候,商祁晕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脸色这么差,还在发烧?”
“不知道。”商祁揉了揉太阳穴,“不过现在好多了,至少清净了……你跟他们说了什么,不会真的,呃,出柜了吧?”
“怎么会?我还没有情商低到搞砸你奶奶的葬礼。我知道你是和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不给你留后路?”程念秋递给商祁一瓶水,“看你太难受了,找借口把你带走而已。正好葬礼已经结束了,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了,后续有什么事我会安排人帮叔叔阿姨处理,你就安心跟我走吧。”
“跟你……走?去哪里?”
“去我片场探班啊。我可是特意趁没有戏份的时候请假来接你的。”程念秋笑着发出邀请,“我们剧组在古镇订了酒店,环境挺好的,我给你也订上了。你要是想通了,就把年假休了跟我去待几天,好好散散心。”
商祁仰头靠在车座上,沉默良久,久到程念秋以为他睡着了,犹豫了一下,悄悄伸手覆上他的额头。
“没发烧。”商祁忽然开了口,“也没睡着。”
程念秋有点尴尬,就这样把手搭在商祁的额头上,伸也不是缩也不是。他扯了扯嘴角,找补道:“看你怪难受的,你要是想哭的话就哭吧,压力大就发泄出来。”
倒是商祁先动了起来。他抬手抓住程念秋的那只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放在身边,自然而然地握着,好像对程念秋的心思毫无察觉。
“没事了,我跟老板发个消息。”商祁说。
“好。”程念秋的表情一下子放晴了,发动了车子。
商祁看着窗外飞逝的树影,好像有什么长久以来压在心上的东西也随着一同剥离消散了。他掏出手机,给Michael发了消息:“老板,我再休五天年假,家里有事。”
不等Michael回复,他切换到工作群,给其他同事交代工作。
伊宁秒回,附带一串震惊的表情包:“祁哥!你把年假都用完啊?日子不过了?”
商祁笑了笑,没回,直接点击右上角三个点,把工作群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退出了聊天软件。
“聊完了?”程念秋余光瞟到他。
商祁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好像把所有的重担都掀了下去,语气轻松地说:“说完了。牛马出栏,奔向旷野,现在我可以跟着你去流浪了,目的地是哪里?我来买机票。”
垆镇是个近些年新兴起的旅游小镇,是国家重点扶贫项目,以山清水秀而闻名,近些年屡次成为影视剧的取景地。这次程念秋要拍摄的古装剧外景就在这里。
古镇的夜晚很安静,青石板路上偶尔有游客走过,留下细碎的脚步声。商祁坐在酒店房间的露台上,看着山下如同银河倒悬的灯火。
程念秋穿着件黑色的连帽衫,手里拿着件外套走过来:“山上的夜里凉,披上。”
两人并肩坐在藤编的躺椅上,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带你去片场转转?”程念秋随手拿了个木雕在手里把玩,“有场吊威亚的戏,挺有意思的。”
“好啊。”商祁点头,“不过会不会影响你工作?你们拍戏,呃……不应该是很神秘的吗?不能让外人随便进,我看网上说拍戏都要清场的。”
“不会,哪有那么夸张,又不是搞什么机密研究。”程念秋扑哧一笑,转头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家属和粉丝都是可以到拍摄现场探班的。”
商祁扬了扬眉毛:“那我要以什么身份进去?我倒是刚成为你的粉丝,还加了你的粉丝群,但是等级太低,应该没有人认。”
“用不着这么麻烦,我已经跟工作人员说过了,你是我家属,他们不会拦你的。”程念秋说。
“家属”一词一出,商祁忽然有点懵,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怎么,不愿意当我家属啊?”程念秋笑着逗他。
商祁的耳尖有点发烫,咳了一下,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我打算辞职了。”
程念秋倒是不意外:“想好了?”
“嗯。”商祁望着天空。城里的夜是一个遮光的盖子,将所有人罩在其中。而山里的夜是广袤而无垠的宇宙。天地辽阔,沧海一粟。
“我觉得我该停下来好好想想,我到底要什么。其实遇到你之后,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我忽然发现小时候的自己竟然那么有意思,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快乐过了。奶奶的离世更让我意识到,我好像把日子过得太糟糕了,我拼命往前跑,却错过了很多。我一点都不开心。”
程念秋沉默了会儿,忽然说:“我跟公司解约后,打算自己开工作室。”他认真地看着商祁,“如果你暂时没找到方向,要不要来和我创业?”
商祁愣住了:“我?去你的工作室?”
“是啊。”程念秋笑道,“你们搞金融的都是人精,有了你给我坐镇,我就不用怕被坑了。怎么样,学霸有没有意向来给我当参谋,我可以给你个CFO当当。”
商祁想起季风之前的调侃,忍不住笑了:“季风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说我们这更像‘大明星包养小白脸’了。”
程念秋却收敛了笑容。他坐直了身子,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商祁,月光落在他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商祁,我没有在开玩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碎了谁的美梦,“其实从很早之前开始,我就一直——一直在看着你。初中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厉害,但是那时候的我……太懦弱太无能了,我只能远远地仰望你。”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破釜沉舟气势,开口道:“我这些年拼命往前走,妄想着或许有一天我能出现你身边,不是仰望,而是并肩。老天眷顾我,让我拥有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又给了我和你重逢的机会。所以,别觉得是我帮你,其实是我在求你,求你……给我一个能和你并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