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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十五章 端不了一点 ...

  •   隋芯全程没有和祝成璆有过一秒的对视。

      直视腹肌确实令人尴尬,但最尴尬的还是和腹肌的主人有眼神交流,能让隋芯无地自容到能够当场后空翻十个,变身滚筒洗衣机甩开所有刺激性的情绪。

      已经无法肆无忌惮地怪罪他越界了,他们现在是共犯。她何止积极配合,简直可以说是主导了那个湿漉漉的、好像有一双手把他们推进夏日池塘里的吻。

      然而祝成璆此人最擅蹬鼻子上脸,干毛巾包裹起内衣裤不够,还要她拿来成套睡衣穿,

      如果圣利维斯的king都能被你使唤得动,到底谁才是真正的king。隋芯忍不住在心里嘟哝。

      “小姐,我出来了。”
      一只手扶在盥洗室门上,青年有如出水芙蓉般的容颜存在感比方才鲜明得多,带着潮湿感的黑发还在零星地往下滴水,像清晨时分的水中莲花落下半梦半醒的泪滴。

      他往隋芯走来,不忘用毛巾揩捻被抹成背头的黑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这么别扭呢。隋芯不知不觉习惯了如此强烈的注视,反倒对祝成璆的措辞挑剔起来,一只手撑在柔滑的床单上,另一只手若有所思摸了摸滑溜溜的下颚。

      她怎么就觉得祝成璆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锲而不舍称呼自己“小姐”是不怀好意呢。

      柔软到好像没有任何实际感的床褥传来同样有些不怀好意的下陷感。隋芯坐在床边是为了应对这位要求很多、非常精致的麻烦男士,他跟着坐在她身边,散发着洁净身体后万事俱备的整齐感,隋芯的脑筋就这样不自觉往不可言说的方向疾驰而去。

      “干什么?”隋芯立刻站起,从不远处拖了张沙发椅到祝成璆面前坐下,好像两个人即将要洽谈重大事宜,需要如此郑重其事,“你如果想问我衣服的事,我马上叫人送过来。”

      她在警惕什么?片刻惘然过后,祝成璆姗姗来迟意识到他们若是同坐在床边会意味着什么。前不久才在花园一窥他人的荒唐,她如此敏感也是理所当然。

      不是现在的话,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她会想要在一处封闭的空间“享用”他吗?

      祝成璆为这个可能热血上涌。

      在他胡思乱想的间隙,隋芯已经给家里的阿姨发了信息,尽快把备用服装送过来,交给城堡的男侍,再送到这个房间。女孩子的主场可没有提供给男士的服装,充其量不过是这身纯白色睡衣罢了。

      谁能想到这个年纪的男性会因为控制不了自己弄脏裤子呢?听起来简直就像不能自主控制排泄的宝宝。

      “行了,你应该二十分钟以后就能穿上新裤子了。”

      “……对不起。”青年垂下眼眸小心翼翼观察人的模样就像顺从的小狗,“我本来准备解决好问题就和你——就去跟你道歉。”

      隋芯烦躁地揉了揉因为亲吻被压得有些扁平的羊毛卷,好像这个雷人的世界对羊圈里的唯一一只头羊实施了精准打击。“你已经道过歉了,而且那也不是——你自己能控制的……我说我们别聊这个了,行吗!”说到最后,少女自顾自生气起来。

      祝成璆迅速回答:“好的。”

      拿“生气”取代“羞恼”确实可行,至少在欺骗自己方面很可行。

      ——欺骗自己“完全不在意”“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生/理反应而已”“这很正常”。

      结果土鳖如祝成璆,他精挑细选的下一个话题再次戳中了隋芯的神经,“其实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浴室,还正对着床。”祝成璆用新奇的口吻与她分享,“幸好我摸索了一下,似乎能改变玻璃的透明度,否则——”

      这个变/态确实有那么几个瞬间表现的很清纯,跟《蔷薇恶作剧》的男主人设可歌可泣地重合起来,像朵小白花,而不是小黄花。

      “打住。”隋芯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们也不要聊这个房间的陈设,瞪你换完衣服我们就走。”

      祝成璆之所以会在这间一看就别有用处的卧室里洗澡,显然是男侍自作聪明的结果。这个大黄小伙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的,至少隋芯看起来确实不像演的,没能全然领会男侍的意思。

      “……”
      终于,祝成璆不情不愿地开口,“我洗澡之前,程韶发消息问我是不是被你单独带到宴会上,他有熟人看见了。我没回复他,但他那边应该会显示已读。”

      隋芯脱口而出:“这么阴魂不散?”说完便紧捂住嘴。

      这可是犯了大忌讳啊,既然决心要让他们两个一物降一物,自己好坐山观虎斗,怎么能如此偏袒一方呢?她得端水呀。

      青年的声音沉下来,除了委屈,其中还有股复杂的阴郁感:“不止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

      “可我不能因为你就把他赶走,要找一个更合适的理由。”

      “我明白。”祝成璆低头注视一双明显属于下等人的手,“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我们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我不需要你给我承诺。小芯,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承诺,你不用为我做任何事。”

      否则只能是重蹈覆辙。倘若这次重蹈覆辙了,还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吗?

      就算有无数次机会,他却无法心安理得地见证隋芯再次挺身,奔赴本不该她来给予交待的现场。

      隋芯则在唇齿间品味他称呼她的方式。

      他在说什么?好像是不需要她帮他做什么的意思……果然还是“小芯”更顺耳啊。隋芯略有些出神。

      敲门声响起,她回过神,到门前签收祝成璆的新衣服。是另一身设计类似、只在细节上稍作区别的天价高定礼服,隋芯就这么随随便便买来送给了祝成璆,并用颐指气使的口吻教训道:“你要是再尿裤子,你自己解决,也不要让我知道。”

      “……”
      系统:“这么恶俗吗?”

      “我知道我说错话了!我可是隋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你明白就行!我在门外等你换完衣服。”

      一扇门彻底隔绝了两个人,祝成璆的目光转移到被隋芯随意丢到床上的高级定制,心脏皱缩又舒张开来,被两种情绪拉扯到变形。

      无论如何想要变成湿淋淋朝人摇尾乞怜的家犬,祝成璆依旧无法真正说服自己轻松接受隋芯的好意。悬殊的地位差距甚至连死亡一次都不能够弥补,他的性命如此廉价,连心灵的平静都不能学会,隋芯却不一样。

      那个坐在金雕玉砌宝座之上的少女,自始至终都是不一样的。
      ……

      重新回到宴会厅,派对临近末尾,众人或是与异性做伴,或是和好朋友约定好谁跳男步谁跳女步,在舒缓的音乐中悠然跳起交谊舞。

      这支交谊舞对何珍玹来说太过折磨,原定的舞伴金钰性子太软和,郑朝盈稍微动动嘴皮子就把对方赶走了。

      她可没有隋芯那么软骨头。自以为足够硬气,何珍玹刚想拒绝,却被郑朝盈反手捏住不算纤瘦的手腕。

      那力道像是要让她这只平日里用来描眉烫发,或是在排球网上挑动局势的手十天里最多只能管用七八天。

      在郑朝盈似笑非笑的警告声中,何珍玹怂了。最重要的是,她自知理亏,跳着女步和这位好朋友滑入舞池。

      平日里郑朝盈和隋芯一起玩都是配合她跳男步的,她早就将这套范式熟记于心,此刻跳起来驾轻就熟,即便穿着裙子也丝毫没有违和感,裙摆轻扬带出铃兰香,纯白平底鞋跳出高跟鞋的气势,好像何珍玹一个不注意就能被踩坏脚趾。

      谁叫她碰了郑朝盈的逆鳞呢。何珍玹只能自认倒霉。

      从何珍玹臂弯钻过去时,郑朝盈附耳:“你会跟小芯赔礼道歉的,对吧?”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温柔,“小芯把你当朋友,你差点惹了祸,难不成还要小芯先原谅你吗。”

      “我肯定会跟小芯赔礼道歉的,但我是无心的,我这不是……我这不是觉得她喜欢被女孩子环绕吗。”

      何珍玹也很郁闷,“一年级生又都想见到她、奉承她,我就写了那么一张纸条。”

      “你把小芯当做笼络人心的工具?”郑朝盈敏锐察觉到她措辞中的暧昧之处,危险地蹙起眉。

      所以说,郑朝盈注定只能和隋芯成为最好的朋友,而不是其他的某个人。“我没有!”何珍玹有点恼了,反手紧捏她的手腕,“这个世界上就你是小芯的朋友,我不是?”

      郑朝盈不吃她这一套,笑了一声,眼底却一片冰冷:“你还有脸生气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小芯犯病,刚才的插曲不是你的责任,难道我要怪别人吗?怪小芯太脆弱?”

      “哦,对了——那个祝成璆确实值得被审判,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把人推开,根本不算个男人。”

      何珍玹自认还是比较了解隋芯的,忍不住抱怨道:“人家特招生惹不起这么多千金小姐,真的招惹了还得是小芯收拾烂摊子,你好歹对小芯之外的人有点最基本的共情力吧?”

      “他值得吗?”结果郑朝盈用自言自语的口吻自问自答,“一个祖上三代都没有长辈努力一点的懒汉后代,如今想要走捷径一步登天,当然不值得。”

      她的目光越过何珍玹的肩膀,停留在姗姗来迟手拉着手走进舞池的两个人。

      “玩一下喽,不会的话随便跳,不会有人嘲笑你。”隋芯抽空捋了一把头发,因为她想要效仿祝成璆的帅气造型,结果里面只有可爱没有帅气,羊毛卷还弹回原样了。

      她带着祝成璆前进又后退,避开体面跳着交谊舞的其他人,在错身时对着祝成璆的耳畔小声说了真心话:“而且,我现在表现的开心一点,别人就不会太自责了。”

      “你不是自愿生病的。”祝成璆喉头微微梗塞,抽空拉了拉领口,深呼吸一口气,“我从夫人那里听说,你对车有心理阴影,所以才会有这方面的隐疾。”

      “没有心理阴影啊,我能开车。”隋芯和她打着太极,“下回你坐我的车,我能带你在马路上飙车,你信不信。”

      “我不信。”
      “信就对——嗯?说好我是king,你得顺着我呢?”

      她抬起眼眸,青年同样注视着她,神色间那种悲伤到极致后的泫然欲泣是她此前从未见到过的。

      “不会有这种情况发生。不会的。”祝成璆伤心地闭了一下眼睛,“如果会发生——那我宁愿去死。”

      说什么“死不死”的呢!隋芯当即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如果不是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她都想给祝成璆一记破颜掌,让他清醒一点。

      她自认对待生死命题是很通透的,她见过太多死亡了,太多太多——父母因车祸而亡,年幼的她则安然无恙;爷爷因为伤心儿子儿媳猝然离世渐渐神志不清,成了植物人以后是奶奶拔的管;到后来,奶奶也在她以为一切总算有点转机的时候生了重病。因此,隋芯说话的腔调难免有些老气横秋:“你不珍惜自己的命,我就打死你。”

      可是你珍惜过自己吗?总让别人珍惜生命的你,对自己可曾有过娇惯和怜悯。

      “??值+30。当前??值:70。”

      “干嘛这么看着我!我们在高兴地跳舞!结束后珍玹肯定会被朝盈压着道歉,回家还要被程韶质问,能不能让我开心点!”

      你们都太认真了——少女好像在如是说。

      小芯。他可怜又可爱的小芯。想要永远把她抱在怀里,不要让她接触任何来自地上世界的尘埃。

      她只要呆在半空就好了,像一个顽固的柠檬,缀在他这棵怎么都离不开她的树上。

      他不知道,隋芯已经在真心实意感到烦恼了,尤其是程韶的盘问。

      她该怎么表现出自己想要端水呢?
      ——端不了一点啊,真的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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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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