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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十三章 被吻淹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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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灯光接连亮起,迎新会的所有程序逐一展开。由于到场的一年级生都是已经筛选过家世、体力、特长、相貌等因素的“预备生”,不再需要更多的考验,因此这场派对的氛围非常轻松——至少在这些历经千辛万苦入会的新生来看,确实着实让她们松了一口气。
先是宣读Sigma-1的日常章程,随后派发新生制服。什么乱七八糟的条例,什么强调高人一等的注意事项,隋芯一个字都没能听进去,顾着往嘴里塞好几个水果派,有苹果的,有菠萝的,点心渣夹着黏糊糊的果汁零星地腻在唇角。
什么“卓尔不群”,什么“庸人勿扰”……无论如何她都很难喜欢上。
但也只是“不喜欢”,她们的生长环境注定她们去追逐精英中的精英,力图成为不会下落的人上人,隋芯无意改变她们,就像她从来没有想过改变郑朝盈的观念。
当她见到真正“隋芯”,那个无疑配得上“下等人”这个头衔的少女,会不会像看见一块惹人嫌恶的灰尘那样,连和她在街市上擦肩而过都不愿意呢?
那双与其说在注视远处、不如说被更加遥远的幻影牵绊住的双眸,黯淡的黑是抹不开的浓雾,仿佛竭尽全力也无法抵达瞳孔深处。
祝成璆抽出纸巾,却在掌心攥皱。
她心里还藏着其他“秘密”吗?即便是两个人最亲密的时候,她依旧单方面向他隐瞒了最重要的生理欠缺,将一无所知的他留到病榻以外的真空地带。难道这个“秘密”更可怕,而他永远无权知晓吗?
回过神来,下意识抿起的唇角□□涩的纸巾碾磨,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楚。隋芯直接将祝成璆的手打下来,仿佛蛮横到真将他当做不称职的男仆,压低声音:“我疼!笨手笨脚的。而且我自己可以擦。”
是他刚才失神了。祝成璆轻声道歉,这次跟侍者要了湿纸巾,被隋芯没好气地抽走。
多神奇啊,曾经他是那么想要这个坏脾气的国王、整个上流阶层的少女皇帝也能感受切肤之痛,可他现在仅仅是瞧见她不堪忍受地蹙起眉,眉心隆起一点小小的山丘,他就心疼得不得了。祝成璆宁愿她娇气一点,最好感知神经跟豌豆公主似的,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退却,而不是屏着呼吸迎上去。
“但你这次好歹没有当众耍流氓,我感觉到的时候还以为……幸好你那颗脑袋再怎么塞满黄色废料,也还是个进化完全的人类,知道怎么使用工具。”
少女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是在埋怨,但祝成璆只需轻轻一品,好像就能融化表层的糯米纸,抵达更甜蜜的内里。
还好他没有放肆到那种地步,不会不分场合地做出僭越的举动,比如像上次包扎伤口的时候,猝不及防舔一下,或者干点别的什么。她的脸又不是无菌环境,耍流氓也要注意卫生啊!
他的嗓音漂起愉悦的彩色碎屑:“在这里做会让你难堪的,小芯。”
就像是突然被触发某段不太美好的回忆,隋芯的脸颊涌现肉眼可见的热意:“所以你觉得我平时不难堪吗?还有你倒是说完整啊,说‘做什么’,不要只说‘做’这个字,那样会很——”
会怎么样?祝成璆意动到喉结微微滚动,只得挤榨全身的每一处气力克制这种轻而易举被触动的敏/感状态。
他的私生活和同龄男性相差太远,看似咄咄逼人地要和隋芯“互动”,但他在两姓关系上是全然的白纸,就连百分之九十的自/慰都发生在实在解决不了亢奋状态的情况下,良好的家教令他纯得不能再纯,因而积淤了太多根本不敢过于张扬的欲/念。
到底没有问出口,少女的目光也被牵连向了不远处主持派对的两人身上。
何珍玹无疑是挑大梁的主心骨,只需穿着与他人相同的制服站在那里,眼神清亮明晰、声音活泼而不乏沉静,根本无需将独具风格的发型和气质变的严肃,就能让人油然而生“有她在真的很好”的熨帖感。
“我们今年有点不太一样,大家拿到这身制服的第一个小活动是靠我们金会长抽签。小小地透露一下,里面呢既有冰岛一周游的奖励环节,也放了必须某项极限运动的纸条。”
后者无疑太具挑战性,这些见多识广的富家千金确实有极限运动爱好者,但也不是每个都喜爱挑战危险,这有违Sigma-1的纳新规则。
见现场气氛很快暗沉下来,何珍玹抚掌笑道:“不用担心,大家已然经过重重考验,不会在这种小活动上卡你们。会长,抽签吧。”
手伸进不透明的抽签箱里,金钰很快将一张状似平平无奇的纸张拖出来,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展开——
“嗯……‘对隋芯献上效忠之吻’?”
话音刚落,包括距离隋芯最近的祝成璆在内,所有人将视线投向她。
什——什么?还有她的事?
隋芯大为震撼,朝何珍玹递过去的眼神从欣赏转变为惊诧。
‘就是你给我报的名吧!这完全是恩将仇报!性质非常恶劣!’——From隋芯。
‘嘿嘿。’——From何珍玹。
于是等郑朝盈从盥洗室归来,看见的便是隋芯被新生团团围住,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压得微微变形,侧脸迅速留下几个口红印。
她们起初是不敢的,要不是何珍玹一声令下,慷慨激昂地说什么“今天你们敢挑战国王,明天你们就敢挑战世界,女人要战斗”,隋芯的脸上也不会留下第一个唇印,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
‘隋小姐的脾气真的很好,虽然眼神看起来已经死掉了,但竟然一点没反抗。’——From新生。
‘太多了……太多了……有没有人来救一下……不要总亲脸……’——From有点昏沉的隋芯。
祝成璆想要挤进来,或是将隋芯从人群里捞出来,单凭力气当然可以,问题是这些热情的小姐都穿礼服,露肤度不算低,他无法触碰其中任何一个。即便他心急如焚,急忙喊“小姐们,你们一个一个慢慢来好吗”“你们这样压着她了”,依旧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因为他的话就和他这个人一样太不值一提,这些簇拥上来的千金小姐们当然看得出来。
不仅如此,她们还依照习惯低估了祝成璆在隋芯心目中的份量,认为他只是个光鲜亮丽的玩意儿罢了。毕竟隋家给大小姐选伴读又不是完全遮遮掩掩的私事,他的来头一猜就清楚了。
不管了,得罪人就得罪人。祝成璆随即就要往人堆里挤,站在台上的何珍玹也觉察出不对劲,这群新生有点太过狂热了,郑朝盈更是直接拉下脸。
“一个个就这点素质。以为隋小姐是你们的玩偶吗?”
冷酷的声音将现场的热度瞬间降下来,终于以隋芯为中心,直径为两米左右空出一圈真空地带。
骤然失去支点,少女身形晃晃荡荡,额前卷发因为出汗丝丝缕缕粘腻在皮肤上,夹杂着昂贵口红和香水的芬芳,恍惚得像是被抽去精魂的瓷娃娃。
太多的女孩子了……怎么铺天盖地全都是女孩子……
祝成璆立马上前搂住她的肩膀,怜爱混合着担忧,紧张地问她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不能呼吸上来。
人潮退却,那张神情懵懂的脸露出来,郑朝盈便看出她无碍,恐怕是一下子被团团围住导致了憋闷和紧张,转而和台上的何珍玹对上视线,里面满是“你干出来的好事”的责怪。
不止是责怪,如果隋芯真的为了配合她暖场烦了老毛病,郑朝盈或许会看在大家经常一起玩的份上不会扇她,但她一定会让何珍玹明白她这么做是有代价的。
虽然何珍玹也不想,她根本没料到这群新生能胆大包天到这个地步。她知道隋芯向来贯彻女士优先和尊老爱幼的良好品质,对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孩如非必要不会说出半句重话,但这些人未免也太——太能蹬鼻子上脸了——
何珍玹转过头,金钰面色也不太妙,不过是暗含愠怒的不好。
还是隋芯率先对祝成璆扬了扬手,说“我没什么事,就是一年级生太热情了”,这才让凝滞的氛围舒缓些许。
面向战战兢兢的后辈时,隋芯低头拢了拢领口,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真的没让我有机会开口啊,哪怕让我说一个字呢?你们应该已经通过选拔了,至于这么着急吗。”
比起往常的戏谑和讥讽,亦或者是国王的雷霆震怒,她的口吻极为冷静。听起来是在责备她们,其实是想息事宁人。毕竟要是交给郑朝盈和何珍玹处理,恐怕会闹得很大,实在没那个必要。
“对不起,隋小姐,刚才是我们太——太激动了。您现在还好吗?”
“我们都有点高兴坏了,还有点玩疯了,真是对不住隋小姐。”
道歉的同时,这群年轻女孩中间有好几个着急得几乎要流下眼泪。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隋芯没把自己当做弱不禁风的帐中人,她只是没有反应过来,以为今晚无非是一些社交,或是突然被何珍玹cue上去说两句,结果挨了这么多过于热切的亲吻。
她叹了口气:“行了,这种事不要再有下次,你们继续下面的流程吧,本来应该是个高兴的日子。”
等到无数双夹杂着担忧、恐惧、后怕、焦虑的眼眸转过去,却要按照她命令的那样若无其事继续接下来的活动,隋芯扯了扯祝成璆的口袋,没得到反应后状似不耐烦:“干什么,我要湿纸巾!你难道很弱不禁风吗,看到我有幸被这么多女孩喜欢就被克死了?笨蛋。”
她很快换了人选,对郑朝盈伸手,很快被递上一张湿手帕,喷有定制的铃兰香水,纯粹的白很快被各种色号的红痕浸染。
“看,朝盈就很懂我。”隋芯擦拭完脸颊小心收进口袋,有些不敢抬头看她的反应,“我洗完再还给你。”
事实上不止是郑朝盈的脸,她同样不太敢转过头看祝成璆的脸。
“不用洗了,你喜欢就留着,不喜欢扔了就好。”郑朝盈温和的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你和小祝到花园里走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这里有我看着就行。”
隋芯确实早就想离开了,经此一遭更是找到了理由,转而拉着祝成璆想要不动声色从大堂边缘走出门,再和他一同穿过被月色洒满的走廊。
一路上,隋芯都因为莫名的心虚没有看他一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祝成璆仅仅出现了如此短暂的时日,就能够和郑朝盈一起“管”住自己,让她在想要毫无成本宽容谁、放过谁的时候有所忌惮。
“以前也是这样,有时候朝盈会让我先溜,她在里面看场子。”她就这样走在前面,开始没话找话会忆往昔,“好像我总让她操心一样,明明再小一点的时候是我照顾她。”
“……无论如何,她对你来说都是个非常好的朋友。”
就是有时候给予隋芯的关心太过沉重,而她无法和郑朝盈真正平等地谈论这个话题。隋芯知道有朝一日自己要是开始跟郑朝盈谈恰当性,郑朝盈会以为她们俩要掰了,她会非常非常伤心,所以自己只能纵容。
而此刻,祝成璆正出神地望着她微微摇曳的发梢。他想,简直像脆嫩的新芽。
“你以后会把愿意告诉她的事也讲给我听吗?我只要排第二就好了,只要让我参与排名就好了”——祝成璆想要这般询问她。
隋芯则轻快地回答:“那当然。她不止是我的好朋友,她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人。”
步出长廊,宁静的花园窸窸窣窣,似有鸟雀鸣叫。祝成璆的心境远比这里嘈杂,既有眼见隋芯被淹没的伤心,又有羡慕二人坚定关系的嫉妒,但很快他便瞧见隋芯面色一变,手也被她急切地拽住,两个人突然往树后一躲。
滚热的艳红色爬上少女的脖颈和脸颊。青年起初不解,安静片刻后听明白了。
——不是鸟鸣。而是某种隐秘的,似是鸟雀啁啾的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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