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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横生枝节 喂,宁王找 ...

  •   宁王府。

      安承意为宁王奉了盏茶,躬身立在一旁。

      宁王饮了一口道:“韩维正今日不露面,倒是意料之中。”

      安承意笑道:“如今殿下监国,他竟不识时务,派个少卿来搪塞您。他既如此托大,倒不如换个咱们自己的人做这个寺卿?”

      宁王却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他若是个只知趋炎附势的,大理寺也不会数年廷狱几空。此人虽不识时务,性格乖张,却是个难得的人才。若他如那郑与权一般嘴脸,倒真是该换一换。”

      “殿下心胸,奴才难及万一。您虽是心怀天下,用人唯贤,但那韩寺卿却未必能体会您良苦用心之万一。殿下宽仁,旁人却未必看得懂。奴才斗胆,若他再这般轻慢,恐伤殿下威严——届时,朝中观望之人,怕要生出别的心思了。”

      “嗯!”宁王瞥了他一眼,目光微微一沉,似有不悦。片刻后,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缓缓道:“此事姑且不提。今日那个江姓胥佐,你去查查底细。”

      “是。”安承意顿了顿,“殿下擢升她,是为大理寺安插人手?”

      宁王点了点头,瞥了他一眼:“她确有些才学,如能为我所用,也算意外所得的一枚棋子。何况,不过是个小小的评事之职,何乐而不为?”

      “殿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大理寺能安插一两人,自然最好。那江评事无根无基,若殿下能再稍示恩遇,她必然感恩戴德。”

      “哦?如何恩遇,你不妨直言。”

      安承意笑道,“明日传她过府,对外只说是惜才,请教推演之法。韩维正对殿下不冷不热,若殿下如此恩遇他看中的人,他纵不领情,也不好再摆脸色。”

      宁王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安承意又道:“殿下,还有一事,今日殿前司上报神臂弓那桩案子,刑部催得紧。该让谁去查?”

      宁王扫了他一眼道:“看样子,你心中已经有人选了?”

      安承意心中一喜,面上却做出沉吟之色:“这案子牵扯殿前司,若让旁人去查,只怕处处掣肘。奴才倒有一人选——左金吾卫上将军沈梦璃。”

      “沈梦璃?”宁王微微挑眉。

      “她曾任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对军械出入库的流程、涉案之人,都比外人熟悉。再者,沈家如今被晾在一边,若殿下能给她一个查案的名头,沈家必定感恩。查得出,是殿下的功劳。查不出,是沈梦璃无能。”

      宁王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却让安承意后背微微一紧。

      “你倒是想得周全。”

      安承意连忙低头:“奴才不过是替殿下分忧,不敢言周全。”

      宁王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才缓缓道:“好,那就依你的意思。明日传江浅月过府,沈梦璃奉敕查案。”

      “是。”安承意躬身,嘴角微微上扬。

      同一时刻,大理寺已散了衙。

      江浅月半分都不曾耽搁,出了衙门便径直往林疏星那处赶去。

      李嬷嬷见她来了,冲她行个礼:“江娘子,少爷正在内堂等您。”

      江浅月回了个礼:“他知道我要来?”

      “嗯,一早便吩咐了老身放衙后在此等您。”那李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她往内堂走。

      江浅月推门进去时,林疏星正半靠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碗药,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微微笑道:“恭喜江大人升迁!”

      江浅月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到他面前坐下,压低声音道:“你消息倒灵通。”她顿了顿,瞪了他一眼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调笑与我!”

      林疏星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色道:“大理评事,从八品。你一个吏员,越级擢升为官,倒是少见。”

      “我总觉得他是有意为之。”江浅月压低声音,“他可能在试探我。我常用的一种记录的符号,可能被他认出来了。”

      林疏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若他真认出了你,以他的手段,要么当场拿下,要么也该给个‘司直’之位,以示恩宠。”

      江浅月微微点头,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膝上的衣料:“你是说,他不一定怀疑我?”

      “依我所见,不一定。”

      她沉默了片刻,松开手,吁了一口气:“那……他到底想做什么?”

      “大抵不过是些朝堂上惯用的手段,顺手落子罢了。”林疏星端起药碗,将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接着,他面色略有些凝重道:“他今日去大理寺,本意应是试探韩维正。你恰好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展露了才学。他顺手擢升你,让你在别人眼中是他布下的一粒棋子,其中之意……怕不光是为了敲打韩维正罢。”

      “不错,如今大理寺上下,都该觉得,宁王宽仁,用人唯贤。”江浅月沉思道。

      林疏星放下药碗,目光落在她脸上,点了点头:“故此,你现在是宁王的人——至少在别人眼里是。从今天起,你怕是会多了不少敌人。”

      江浅月有些无奈,摇了摇头苦笑道:“事情已然至此,也只能见机行事了。”

      “倒是有一件事我颇为感兴趣,你是怎么让韩维正亲自举荐你的?”林疏星略带玩味地问。

      江浅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据实而言……我不知道。”

      林疏星显然不信,似乎想问些什么,却顿了顿,随即说道:“罢了,既是有约在先,互不过问,是我失言。”

      岂料江浅月却沉吟道:“我第一日去衙门时,赵胥长亲自出来迎接,我还心中奇怪。今日看来,他应该知道此事。”

      江浅月知道祝郁卿手眼通天。能让韩寺卿亲自举荐,定是她的手笔。只是祝郁卿竟没与她提起此事,令她有些惊讶。

      林疏星闻言亦略有些惊讶,但碍于约定,他也不再打探,转而问道:“高思远那边,你打算怎么查?”

      “毫无头绪,沈梦璃定然知道些内情,但我却不能去问她。”提及此事,江浅月似乎有些沮丧。

      “从那维修工匠的证词来看,韩健灭口,高思远嫌疑不小。宁王又在此时来访大理寺,极可能是在施压。且看看这几日有何动向,我们再做打算不迟。”

      “你的意思是……韩健的案子很快就可能会有结果?”

      林疏星微微颔首,手指在药碗的边缘缓缓滑动:“嗯,依我之见,三日内即见分晓。”

      次日,江浅月照理早到。

      赵胥长已然在门口相迎,弯着腰,他满脸堆笑:“哎呦……江评事早,恭喜江评事出职,卑职早就在此相候了。”

      江浅月回了个礼,与他同行往里走:“赵胥长不必多礼,此前多亏您照拂。”

      “哪里话?今日一早,林司直便差人来吩咐了,让您去里间坐他对面。已经给您备好了。”

      “有劳胥长。”

      进了甲房的门,平日素来晚到的同僚们竟都已经到了。李奉带着他们给江浅月行礼,说了一番“恭喜升迁”之类的话。

      午时刚过,门外一阵嘈杂,径直奔右寺而去。

      不多时,邸报传来,林疏星拿到江浅月面前指着上面一句“大理寺司直孙楉林,除刑部员外郎,依前通直郎。”说道:“不足三日,已经有动作了。”

      江浅月心中一惊:“孙司直升迁了?”

      “挡路的障碍,自然要清除。如此看来,明日韩健的案子就该结了。”

      二人正讨论间,忽听门外又是一阵嘈杂。正纳闷时,那李奉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冲着江浅月道:“江评事,宁王府来人了,点名要见您。”

      江浅月闻言心中顿时一紧,转头看了看林疏星,见他却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点了点头,心中无奈只得跟着李奉从里间出来。

      却见安承意和郑与权正从外面迎面走来。

      那安承意看见江浅月笑道:“咱家恭喜江评事升迁,宁王有请您过府一叙,车驾就在外面等候。”

      江浅月与他见了礼,问道:“不知宁王殿下传召,所为何事?”

      “说是昨日见你那推演的方法甚是巧妙,想叫你过去请教一番。”安承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郑与权在旁不悦道:“江评事,并非我指责于你,什么事你去了自然不就知道了?宁王殿下传的人,哪个不是飞一般奔去?”说着向安承意躬身堆笑道:“还请安总管见谅,下面的人不懂规矩。”

      那安承意微微颔首:“无妨,既是宁王殿下看中的人才,便无需拘礼。”转头向着江浅月道:“江评事,走罢?”

      江浅月心中忐忑不安,但又不能不去,跟着上了马车。

      郑与权送至门口,安承意与他打了几句官腔,大抵不过是宁王赏识他之类,他大喜过望,口中奉承之言不断。

      安承意则嘴角微扬,目光扫了一眼街尾,似乎期盼着什么,随即转身离去。

      未待车驾走远,街尾便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

      郑与权正躬身目送宁王府的车驾,嘴角的笑意还未及收拢,余光便瞥见街角转出一队人来。

      为首一人,紫袍金带,腰悬鱼符,跨一匹栗色骏马,虽未着甲胄,通身的气度却仍是行伍中人才有的利落。马鞍旁悬着一只装文书用的卷筒。

      郑与权认得那卷筒——敕书。

      他脸上的笑只僵了一瞬,随即便像春日化冻的溪水一般,重新流淌开来,且比方才更盛、更满、更殷勤。他趋步迎上前去,腰弯得比方才对安承意时又深了三分,双手拱过头顶,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热络。

      “下官大理少卿郑与权,不知沈将军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沈梦璃勒住马,目光先扫过他,又越过他的头顶,望向街尽头——宁王府那辆玄色车驾的尾影,正消失在拐角处。

      “宁王殿下来过?”她问,声音不高。

      郑与权连忙点头,脸上堆着笑:“殿下昨日驾临大理寺视察刑狱,下官全程陪同,不敢有半分懈怠。”他说着,语气里便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自矜,“殿下对大理寺的狱政颇为关切,问得极细,下官一一禀明,殿下甚是满意……”

      沈梦璃没有听他说完。

      她的目光仍落在街尽头那空荡荡的青石板路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收回。

      “昨日?那不是殿下的车驾?”沈梦璃举鞭遥指。

      郑与权顺着她鞭梢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旋即收回目光,脸上的笑意里便多了几分不以为然。

      “哦,那是安总管。”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桩了不得的秘闻,“安总管今日奉殿下之命,来接江评事过府一叙。说是殿下昨日见她那推演之法甚为精妙,想请她去府上请教一番。”

      他说到“请教一番”四个字时,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那笑意里便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艳羡,又像是不屑,又像是两者搅在一处,搅成了一张五味杂陈的脸。

      “这江评事当真是好福气。昨日才擢升,今日便被殿下传召过府。这等恩遇,大理寺上下,多少年没见过了。”

      他摇着头,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真真假假的感慨,“下官在寺中十余年,也不过逢年过节才能远远给殿下磕个头。她倒好,来了不足一月,便登了宁王府的门。”

      沈梦璃握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

      安承意。

      她见过此人。话不多,眼却尖,走路时脚步极轻。

      此人替宁王传话、走动、联络朝臣,几乎就是宁王在外头的影子。宁王派他来接,而非随便遣个小黄门——这便不是寻常的“请教”了。

      她的目光又落向街尽头。那辆玄色车驾的尾影早已消失在拐角处。

      “她一个人去的?”她问,声音比方才又低了些。

      郑与权一愣:“自然是安总管陪同。怎么,将军认得那江评事?”

      沈梦璃没有答话,她忽然觉得有些冷。

      “郑少卿。”她的声音恢复了方才的平稳。

      “那位江评事,可是面上有疤?”

      郑与权又是一愣,随即点头,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不以为然:“正是正是。那女子面上好大一块瘢痕,从眉骨一直延到下颌,着实……不大体面。”

      他说着,像是怕沈梦璃误会什么似的,又连忙补了一句,“下官本不欲留用,是韩寺卿执意要留。韩寺卿那人,将军是知道的,性子倔,下官拗不过他。”

      他说完,偷偷觑了沈梦璃一眼。

      沈梦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紫袍金带,端坐马上,似乎面上并无波澜。可郑与权总觉得,她握着缰绳的那只手,似乎捏的更紧了些。

      他不敢多看,连忙垂下眼。

      沈梦璃翻身下马。她将缰绳扔给身后的随从,大步往大理寺正门走去。边走边说了句:“敕书到。”

      郑与权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跟上,一边走一边回头吩咐身后的随从:“快!去正厅设香案!准备接敕!”

      大理寺正厅,香案早已设好。香烟袅袅,缭绕着几分肃穆。

      郑与权整了整衣冠,垂手立于案前,脸上的殷勤与惶恐交织在一处,不知该做何表情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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