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夜探枢密 喂,怎么又 ...

  •   翌日卯时。

      江浅月到大理寺的时候,值房里已经坐了两个人,正低声说着什么,见她进来,便住了口,只点了点头。

      她也不在意,坐下来翻开案卷。

      不多时,李奉到了。他手里拿着一份邸报,面色有些微妙,进来便道:“诸位,有个消息。”

      众人纷纷抬头。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沈梦璃,昨日已授左金吾卫上将军。”李奉抖了抖手里的邸报,“从三品升从二品,升了两阶。”

      江浅月手中的笔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耳朵却竖了起来。

      “还需得是这等的高门大户,升官都快!”有人笑道。

      李奉看了那人一眼,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掌禁军宿卫,那是实权。左金吾卫上将军,听着威风。实则是明升暗降,夺了兵权。”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人说话。

      “哼!沈家这是因为……”那位刘姓胥佐刚开口,便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李奉咳了一声,将邸报收起来,淡淡道:“朝堂上的事,不是咱们该议论的。各自忙去吧。”

      众人便散了,各自埋头做事。

      江浅月坐在位置上,手里握着笔,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沈梦璃被夺了兵权。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一方面,她为沈梦璃感到不公——以梦璃的才能和忠心,不该因她江家之事受此牵连。另一方面,她又隐隐觉得,这或许不是坏事。殿前司的水太深,梦璃若继续留在那里,未必安全。毕竟如今殿前司都指挥使可能与韩健之死难脱干系。

      此人名叫高思远,她见过几次,四十余岁,面色黧黑,不苟言笑,治军极严。父王在世时,对高思远的评价是“不可信”。当时她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如今想来,父王怕是早就看出了些什么。

      殿前司掌管禁军,负责皇城宿卫。若说天都城内谁最有能力调动神臂弓、派出那等高手去灭口,高思远当是首当其冲。

      若那黑衣人当真是高思远派去的……

      江浅月攥紧了笔杆。

      他是受何人指使?还是……另有图谋?

      她将这念头压下去,继续低头翻案卷。心里却像有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午膳时分,她端着碗去了食廊,找了个角落坐下。隔壁桌的几个人还在议论沈梦璃的事。

      “沈家这回是真被架空了。沈太傅从枢密使改授太傅,明升暗降。沈梦璃从殿前司副都指挥使改授左金吾卫上将军,又是明升暗降。父女俩一前一后,都被夺了权。”

      “可不是?自打那桩大案之后,凡是沾边的,一个个都被收拾了。”

      “嘘——这话可不敢乱说。”

      放衙后,她没有急着走,而是坐在值房里,等人都散了,才起身往里间去。

      林疏星还在。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舆图,上面用朱笔圈了几处地方。见她进来,他也不避讳,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听说了?”他问。

      “沈梦璃的事?”江浅月坐下来,“满衙上下都在议论,想不听说都难。”

      林疏星“嗯”了一声,将舆图折起来,放到一旁。

      “殿前司都指挥使高思远,”他缓缓道,“此人你怎么看?”

      江浅月没想到他会直接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治军严谨,不结党,不营私。”

      林疏星嘴角微微上扬:“不是说这个。你不觉得很巧吗?韩健的案子,和沈梦璃的事。”

      “自然……想到了。只是……”

      “你不想把她牵扯进来,对吗?”

      江浅月点点头,望着窗外。

      “我若是没猜错的话,她已经牵扯进来了。所以才会有褫夺兵权的手段。”林疏星用手抚过面前的书案,抬起头看着她。

      “你是说,她对此有所察觉,才被……”

      “嗯,所以,她可能是个关键的人证……”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不能去与她见面。”江浅月脸色阴沉。

      林疏星见她面露难色,也不强人所难。不再言语。

      江浅月思忖片刻,转身道:“不如我们分头去查,你想法子去查殿前司。我去查皇城司。”

      林疏星闻言一愣:“皇城司?有什么好查的?”

      “你还记得那天巡夜的官兵吗?”

      “你想从韩健被杀那晚巡夜的皇城司官兵入手?” 林疏星目光微动,似有所悟。

      “韩健被杀那夜,皇城司巡城的官兵,走的哪条路线,什么时辰经过甜水巷,有没有发现异常,有没有听见动静。若有人提前支开了他们,或者故意绕了路,那便不是巧合,或许能查出些端倪。” 江浅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疏星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你是说皇城司的巡夜记录?”

      “皇城司的巡夜记录,每日需报枢密院备案。”江浅月道,“若能拿到案发当夜的值勤名单和巡夜路线,或许能查出些端倪。”

      “枢密院的存档……”林疏星沉吟片刻,“岂是那么容易拿到的?”

      “这是我的事。”江浅月看着他。

      林疏星没有立刻答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落在桌面的舆图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

      “殿前司那边……不如你直接去找沈梦璃试试?”

      江浅月摇了摇头,语气似乎带着些许沮丧,却又有一丝坚决:“我不能去。她若认出我,于她于我都是祸。她若认不出我,我又凭什么让她开口?殿前司的事,军械调动,神臂弓出入库,这些都是禁中机密。我一个左寺的小小胥佐,去问她,她凭什么告诉我?”

      她顿了顿,又道:“我去不得的,自然需要你想法子,名正言顺。”

      林疏星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很淡,像是在笑她的谨慎,又像是在笑她把这层关系算得这么清楚。

      “你倒是替我想得周全。”他略有些玩味的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江浅月没有接话。

      林疏星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似成竹在胸一般,只道:“好,皇城司那边,我自己想办法。你我分头行事,三日为期,成与不成,都需交换消息。”

      “好。”江浅月点了点头。

      回到住处,沐雨还在等她。江浅月与她闲叙了几句,换了衣裳,躺下来,睁着眼望着屋顶。

      皇城司。她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如今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她只能另辟蹊径。

      枢密院。

      她随父王去过多次。那时父王领枢密使,每月总有几日要去院中议事。她还记得年幼贪玩,常跟着去,在廊下等着,偶尔溜进案牍库旁的偏厅翻闲书。案牍库的格局,她记得清清楚楚——正门有守卫把守,但库房高处有一扇侧窗,为防潮通风而设,宽不过尺半,高约二尺,恰可容一个瘦弱之人侧身通过。

      那窗子,她是亲眼见过的。有一回她追一只野猫,踩着一旁的架阁箱笼爬上去,险些从窗口摔出去,被值守的吏员慌忙拦下。那吏员当时还说:“郡主,这窗子高得很,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日一早,江浅月将沐雨唤到跟前:“沐雨,你去衙门替我告个假,就说我昨夜染了风寒,头疼发热,今日休沐一日。”

      沐雨关切道:“月姊姊,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请个大夫?”

      “不妨事,歇一歇便好。”江浅月拍了拍她的手,“你只管去告假,旁的不用管。路上小心,别与人多说。”

      沐雨点了点头,匆匆去了。

      江浅月等她走远,才从柜中取出一顶帷帽——竹骨纱帐,垂至肩下,是坊间妇人出门遮阳避尘常用的那种。她换上素色襦裙,将帷帽戴好,纱帐垂下,遮住了脸上的疤痕。

      枢密院在皇城东南,与中书省隔街相对,是一座五进的大院落。院前立着下马碑,门口站着两排禁卫,甲胄鲜明,目不斜视。

      江浅月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院后的一条僻静巷子里。巷子不宽,一侧是枢密院的后墙,高约两丈,青砖砌得齐整,墙头覆着灰瓦。另一侧是一排老槐树,枝丫横斜,有几枝伸过了墙头。

      她站在巷口,抬头望了望那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杈离地不高,若借力攀上去,翻墙不难。但她要的不是翻墙,是确认那扇窗的位置。

      她沿着巷子慢慢走,目光扫过墙头。走了约莫三四十步,在一处墙根下停住了。墙面上方约一丈处,有一扇小小的木窗,窗棂糊着黄纸,看上去许久没有开过。窗框比周围的砖墙颜色深一些,像是被雨水浸过的。

      就是这里。

      她记下了位置,没有多留,转身回了冷香巷。

      当夜,亥时。

      江浅月换了一身深色短打,将头发束紧,腰间系了一条细麻绳,绳头别着一只铁钩。她将那枚银簪从头上拔下来,换了根素木簪,又用黑布蒙了面,只露一双眼睛。

      沐雨已经睡下。她轻轻推开窗扇,翻身而出,将窗子从外面掩好。

      月色朦胧,巷子里空无一人。她贴着墙根,快步往枢密院的方向去。

      枢密院后巷,那棵老槐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枝叶沙沙作响。江浅月将腰间的麻绳解下来,绳头拴着铁钩,她甩了两圈,朝头顶一根粗枝抛去。铁钩搭住枝干,她拽了拽,确认吃得住力,便攀着绳子上了树。

      她伏在枝干上,往墙内望去。枢密院后院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前院亮着几盏灯笼,隐约有人声传来。案牍库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坐落在后院东北角,此刻黑灯瞎火,不见人影。

      她从树上翻上墙头,沿着墙顶猫腰走了几步,到了那扇侧窗下方。窗子离墙头约莫五尺,她伸手试了试,窗框的木料有些糟了,指节叩上去,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抽出短刃,沿着窗缝轻轻撬了两下。窗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窗子开了,一股陈旧纸张之味扑面而来。

      她侧身钻了进去。

      窗子虽小,她身形瘦削,堪堪能过。脚尖落地时,她刻意先探了探——下面是木架阁层的横梁,离窗台约四尺。她踩着横梁,慢慢蹲下身,往下看了一眼。库房内漆黑一片,只有高处的气窗透进一点月光,照出成排的木架,架上一卷一卷的案卷码得整整齐齐。

      她轻轻跃下,落地无声。

      她摸黑向那架子走过去,手指沿着木架一格一格地摸索。架上贴着标签,“建昭十三年”、“枢密院”、“兵部”、“皇城司”……她找到了“皇城司”那一格,抽出一卷,借着月光看了一眼封面——“建昭十三年八月,皇城司巡城值勤录”。

      就是它。

      她将案卷翻开,快速翻阅。直至案发那一页,写着:

      “领队:指挥使周俭。麾下二十人,分两队。甲队十人,走内城,路线:皇城东华门→朱雀街→保康门→……乙队十人,走外城,路线:皇城南薰门→甜水巷→东四牌楼→……原定子时经甜水巷,当夜接副都知黄德茂传令,改道东四牌楼,绕行两刻钟。原因:东四牌楼有商户报案,需重点巡查。”

      江浅月将这一页反复看了两遍,记在心里。她又往后翻了翻,确认没有其他异常,才将案卷放回原处。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门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七八个人,脚步齐整,铠甲叶响。该是枢密院值夜的兵丁。

      她心头一紧,快步走到窗下,纵身跃上横梁,侧身钻出窗外,将窗子轻轻掩上。房顶上的位置正好被槐树的枝叶遮住,她伏在瓦片上,屏住呼吸。

      等那兵丁巡过去,江浅月正欲离去,却又逢一队官兵从巷口走过来,领头的都头提着灯笼,骂骂咧咧:“这大半夜的,还要咱们加巡一趟。”

      身后一人说道:“都头,上头说了,最近不太平,让咱们仔细些。”

      “仔细?仔细个屁!”都头啐了一口,“老子巡了十几年的夜,连个贼毛都没见过。那些当大官的,就是吃饱了撑的。”

      江浅月伏在墙头,一动不敢动。

      等脚步声远了,她才轻轻舒了口气,从房顶再次翻上槐树,沿着树枝走到墙外,顺着绳子滑下来。

      江浅月正思忖着此行还算顺利,却在落地时,左脚不慎蹭到了一块碎瓦,发出一声轻响。

      巷口那队官兵还没走远,领头的都头耳尖,猛地转过身来:“什么声音?”

      江浅月暗叫不好,拔腿就跑。

      “站住!有贼!”都头大喝一声,带着官兵追了上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