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但被迫兼祧》裤衩大王

44、发烧 灼热的火从

　　灼热的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烧得灰飞烟灭。
　　宋清妩疼得直皱眉。

　　耳边隐隐有扶泠和青黛的声音。

　　“怎么会烧得这样厉害？”
　　“药灌不进去啊！”
　　“我再去换盆水来！”

　　宋清妩迷迷糊糊烧了两日才见好。

　　人清醒过来时，依旧躺在清竹苑的床榻上。
　　不是停云小榭。
　　谢云峥也没有在身边。

　　青黛扑在床边，又哭又笑，捧着粥来喂她。

　　香软粘稠的清粥入喉，宋清妩竟有种恍然隔世又重新活了一遭的感觉。

　　她又很快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用了粥，她又将床头的药一饮而尽。

　　青黛大大松了口气，又嘘寒问暖，问她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宋清妩感激地露出个笑来，摸摸青黛的脸，一把将她抱住：“青黛……”

　　青黛僵住身体：“少夫人？”
　　宋清妩仰头望她：“对不起青黛，那日在马车里，我不该凶你的，你能原谅我吗？”

　　青黛霎时红了眼眶，“少夫人说什么原谅不原谅呢？奴婢从未在意过，您永远是奴婢最好的主子。”

　　宋清妩喝过药，能起身走动了，便也没在家耽搁，收拾了包去书院。

　　青黛和扶泠如何劝阻也不肯听。

　　她现在迫切想要做点什么努力，好让自己重新振作起来，离那些烂人烂事远一点，再远一点。

　　到书院时幸而未迟到。

　　宋清妩一进课室，小姑娘们便围了上来：“山月！你可算来啦？”
　　“山月姐姐，听说你又生病了？可是过于操劳的缘故？”
　　“我们想去探望你，可谢家不让……”

　　宋清妩一一回应众人好意。
　　沈令仪很是吃味：“现在你好姐姐好妹妹可多了，不稀罕我了！”

　　宋清妩笑着挽住她的臂弯，声音还带着生病后的嗡气沙哑：“稀罕你，若非为了来见你们，我何苦退了烧便来念书？”

　　沈令仪噗嗤一声笑出来：“说话跟个小公子似的，省着点你的嗓子吧，怎的病成这样？”

　　沈丁君进来时，看到她在，眼底划过讶然：“你不是请了病假在家？”

　　宋清妩忙乖巧端正坐姿：“回夫子，不敢耽误学业，退了烧便过来了。”

　　沈丁君意味不明地笑了下：“挺好。”

　　开始授课，小娘子们循序依次坐好，窸窸窣窣打开书。

　　宋清妩正襟危坐准备认真听课，冷不丁旁边插过来个歪歪的圆脑袋：“姐姐，你今日来进学啦？”

　　沈令仪嘴角微抽，帮着宋清妩将那颗脑袋叉回原位：“郝今宁你给我坐好。”

　　一上午课毕。

　　宋清妩跟着沈令仪她们用了午膳，苦着小脸，将竹筒里带来的药给喝了。

　　如今三月，气温已经很暖和了。
　　去花园晒太阳的人极少。

　　小姑娘们春困得厉害，吃饱后都去了单独的雅间歇晌觉。

　　宋清妩耽搁了几日的课，不敢怠慢，拿着书去花园里寻了个僻静处边晒太阳边背书。

　　“宋娘子。”身后传来清悦的声音。
　　宋清妩转头，便见是许久不见的张晋。

　　她忙起身见礼，也没留意他称谓中的变化。

　　张晋笑着虚扶了下她，目光流连落在她红润的脸颊上，又很快别开视线：“你在此作甚？”

　　宋清妩回想起前些日子因为他们和谢云峥吵了架，便下意识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在背书。”

　　张晋赞许地点头：“宋娘子果然很刻苦。”

　　宋清妩：“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应该的。”

　　张晋上前一步：“可有什么不懂之处？我这会空闲，正好可以帮忙解答。”

　　宋清妩不自觉蹙起眉心拉开距离：“不用了……”

　　到底是因着这事吵过架，即便她不认为自己有错，也还是忍不住与张晋拉开距离。

　　张晋眸色微闪，目光扫过她微垂的头颈下露出的一截藕粉色纤细颈项，忽然笑起来：“宋娘子避我如蛇蝎，是在怕什么？”

　　宋清妩摇头：“并未怕什么，只是到底男女有别，我又是个寡妇，张公子，咱们还是该保持些距离才好。”

　　张晋却是奇怪：“隔得这样远，我如何教你？”
　　宋清妩抬眸看他，“不用教，有不会的我会问其他同窗娘子。”

　　张晋微妙地顿了下：“宋娘子铁了心要与我划清界限？”
　　宋清妩觉得他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我们本也并不相熟。”

　　张晋冷静自持的目光底下，藏着些蠢蠢欲动的炙热：“从前是不相熟，可是那日百花宴，宋娘子高风亮节，胸有千秋，张某实在很佩服，想与你结交。”

　　宋清妩哪儿敢听这个？
　　若是让谢云峥知晓，又要发疯。

　　她忙摆手：“抱歉，男女有别，多谢抬爱，还是不了。”
　　她拿了书便走。

　　张晋眸中灼热，追了上去：“宋娘子，请等一等。”

　　此处本就僻静，目下又只有他二人，宋清妩越发慌张。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不与你结交，你还要强迫我不成？”她警惕地望着对方，炸了毛似的虚张声势，反倒露出几分憨态。
　　惹得张晋又是一阵笑。

　　他笑盈盈地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困在假山前：“宋娘子，若是吓到你了，实在抱歉，其实今日寻你，还有一桩事求你帮忙。”

　　“看在过去在书院我也对你施过援手的份上，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宋清妩听到对方有所图谋，非但没放松警惕，反而越发小心：“什么忙？”

　　张晋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我马上要进会试了，虽已筹备良久，准备充分，但到底还是有些紧张，若……宋娘子能够将我引荐给国师，只需让我在国师大人面前露个脸，说上两句话，如此便好。”

　　宋清妩知晓他是误会了，忙解释：“我与国师大人并不相熟，你若想寻人求助，怕是找错人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不动声色地退开，却被张晋死死堵住。

　　四下无人，书院寂静，她只能拖延时间，期盼有人会经过。

　　张晋自然是不会相信的：“整个书院中，我找不到第二个与国师大人相熟的人了。除了你，宋娘子你实在无需如此自谦。”

　　宋清妩只觉百口莫辩：“不论你相信与否，这个忙我真的帮不了你。”

　　张晋沉默一瞬：“我以为，在书院同窗数日，我自认也算是帮过你的忙，耗费了自己宝贵的时间教你识字明义……”

　　宋清妩涨红了脸，可算是知道欠人情的后果：“抱歉……谢谢你之前帮我许多，但国师那边我确实说不上话。”

　　张晋忽然冷了脸色，像是失了耐心：“宋娘子，你果真不帮我？”

　　宋清妩警惕后退一步：“非我不帮，实在是爱莫能助，况且会试本该公平公正，各凭本事，张公子你怎能这样走捷径？国师大人若真知晓，也未必会赞同……”

　　张晋紧绷着唇，抛出最后一张底牌：“宋娘子如此高风亮节，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呢。你与沈令仪还有郝今宁撰写情爱话本，寡廉鲜耻，不守妇道，伤风败俗，以为旁人不知么？”

　　宋清妩霎时惨白了脸色，紧张得脸上的肉都在抖：“你……你你……”

　　张晋得意地笑了起来：“如何？还是不帮我吗？”

　　“你不怕我将此事捅了出去，叫你三人身败名裂？”

　　“你倒是还好，就不知那两位未出阁的小姑娘，是否经得起这些流言蜚语了。”

　　宋清妩脑中一片嗡然，粉腮霎时褪去血色，哀求道：“你不要伤害她们！”

　　张晋轻笑起来，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望着她，满脸温润和气：“若她们知晓，她们所受之罪，皆因你而起，可还会愿意与你做朋友？”

　　宋清妩艰难地吞咽口水几乎，后背尽是涔涔汗渍。

　　本就没好全，这会受了惊吓，身子又开始滚烫起来，连带着眼前阵阵发昏。

　　她抬眸去看对方，忽然回想起了从前谢云峥教她的法子，爆发出的求生本能令她霎时冷静下来：“你在胡言乱语！”

　　“你若敢乱说，我……我便将你今日所作所为宣扬出去！你想要我替你在国师大人面前美言搭线，我不肯，你就想散播流言中伤我！”

　　“届时……不仅是国师大人，便是谢家、沈家、郝家都不会放过你！张公子，你虽家世显赫，却不知能否扛得住多方压迫？即便你有本事扛住，却不知你的仕途还能不能走得宽敞？”

　　谢云峥说过，威胁人，要挑他们最在乎的弱点。

　　谢明华最在乎的，是能不能有好名声，能不能凭借好名声说上满意的亲事。

　　张晋最在乎的，是他的会试成绩，是仕途。

　　谢云峥说过的，威胁人的时候，要盯着对方的头顶一个点，视线不要飘，死死盯着。

　　直到将对方吓退。

　　她虚张声势，紧张得掌心全是涔涔汗意，体温升高，呼出的气息滚烫，灼烧着喉间窄细的方寸生机。

　　张晋紧紧盯着她，两人无声对峙。
　　气氛凝滞僵硬。

　　划过的三月春风像是察觉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不敢轻易惊动，只悄然从宋清妩衣角处轻悄划过，将她的衣角带起阵阵细微弧度。

　　足够让张晋看到她藏在袖中颤抖的手指。

　　他忽然笑了起来，死死盯着宋清妩的脸：“宋娘子，我真欣赏你。”

　　“貌美，聪慧，也有足够的急智。你虽是寡妇，却实在蕙质兰心。”

　　宋清妩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转了话头来夸她，非但没觉得开心，反而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张晋上前一步，将她往假山里逼了几步：“你说，若我在这儿占了你，将你收用下，你成了我的人，还忍心拒绝我吗？”

　　宋清妩察觉异常，转身便要跑，隐隐似乎看到远处有人影经过，她连忙高声呼救：“来人！快来人！救……唔！”

　　张晋自身后扑上来，堵住了她的口鼻。

　　可怜她一阶弱女子，跑不掉，又挣脱不过，吓得几乎心脏骤裂，求脱无门，终是抵不住病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张晋摸到她滚烫的躯体，才发现她还发着高烧。

　　心中不免暗叹，老天爷都在帮他。

　　此处阴凉僻静，人烟罕至。
　　便是她叫喊出去，也不一定能有人听到。

　　正好成全他的美事！

　　张晋将她拖到假山后，望着她因为高烧而格外动人的粉腮雪肤，含情眉眼，忍不住兴奋得双目充血。

　　手因着兴奋而止不住地哆嗦起来，伸手要去解她的衣带。

　　尚未及近，忽然眼前寒芒一闪而过。
　　张晋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啪嗒一声。

　　他愣住，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切面齐整的手腕处。
　　一只完整的手跌落在他靴子旁，还止不住地颤抖着。

　　尖锐火辣的刺痛很快从伤口处传来，鲜血从手腕的横切面处喷涌出来。

　　他不及惨叫，只能呆呆跌坐在地上，惊恐地瞪大眼睛，仰头望着从假山另一边闻声赶来的锦绣白衣。

　　薄如蝉翼的暖玉面具在他脸上透着温润的光泽，被阳光照耀，隐隐透出面具下白皙的肤色，却瞧不清人脸。

　　阳光之下，胜雪白衣华服折射圣洁的鲛纱七彩光芒，浑身点缀的玉器与宝石在行走间交相碰撞出泠泠细响，折射的华光反射在假山上，却无端令他遍体生寒，好似是来索他命的骇然刀刃。

　　他算是完了。

　　发着烧昏迷的小娘子被华服笼罩。

　　张晋吓得浑身僵硬，脸上肌肉抽搐抖动，连被削去一只手也不敢喊疼：“不是这样的……国师大人……我我……”

　　面具下，一双阴鸷幽深的寒眸如同在看死物：“你好大的胆子，我的人也敢碰？”

　　张晋连连后退：“不不……不要啊国师大人……不要……”

　　国师忽然轻笑出声：“你以为我会对你动手？”

　　张晋满脸热汗，被吓得几乎没了理智，只会胡言乱语：“不不……”

　　“你也配？”国师厌恶地收回目光，随手招来暗卫：“将他困住，倒吊在书院前堂的槐树下，受蚁噬之刑。”

　　暗卫：“是！”

　　张晋吓得浑身哆嗦，听不懂什么是蚁噬之刑。

　　直到他被捆住双腿，倒吊于槐树下，被割去了舌头。

　　切断的手腕鲜血倒流，伤口充血，痛楚翻倍涌上来。

　　暗卫从怀中掏出一小罐蜂蜜，滴在他的伤口处，而后离开。

　　不到片刻，槐树底下藏着的蚁窝有了动静，密密麻麻的蚂蚁闻着味道寻觅过来，越来越多蚂蚁聚在他的手腕伤口处，细细啃食。

　　鲜血滴滴答答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