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但被迫兼祧》裤衩大王

39、初登场 百花宴。

　　百花宴。
　　天将亮未亮，夜市方休，整个京昭城正处于黎明前最宁静的夜色之中。

　　唯有谢府，与众不同，已然开始热闹喧嚣。

　　万寿堂与瑞玉轩还歇着，一片漆黑，宴客厅与清竹苑已经灯火通明。

　　后厨更是前一夜便开始忙碌起来。

　　幸而如今是刚开春，春寒料峭，残霜尚在，食材屯着不容易腐坏，很多卤菜炖菜可以提前一夜备置着，不至于手忙脚乱。

　　宋清妩端坐铜镜前，很是感激谢云峥给她送来的这套银桑织金暗绣浮光裙。

　　月嬷嬷特意过来给她梳妆。

　　今日宴会，宋清妩第一次代表谢家人亮相，自然得撑住场面。
　　青黛在旁边帮忙递钗。

　　月嬷嬷：“这珍珠花钿妆是有讲究的，配什么的花冠，梳多高的发髻，匀什么色的口脂，都要根据娘子的面容骨相来调定，照葫芦画瓢生搬硬套是不顶用的。”

　　她这话是讲给青黛听的。
　　青黛自然乐意学，在旁边眼神不差地盯着，生怕漏了一处细节。

　　宋清妩有点紧张，也有点急，今日算是她在满京世族贵女公子们面前亮相的正式日子。

　　百花宴办得周不周全，几乎决定了她后面是否能够真正融入到京昭城世族贵女之中。

　　好在妆面终于完成。
　　宋清妩顶着头顶有点沉但很是紧致的花冠头，心下稍定。

　　月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少夫人好颜色，这身浮光裙面配珍珠妆正与您相宜。”
　　宋清妩望向穿衣镜中的自己，只觉无比陌生。

　　镜中人一身皎白华服，衣裙面上有流动织金点缀，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乍一眼只觉是件泛着浅黄珠光的白色华服。

　　头上顶着花冠，面若牡丹含露开，唇如点珠色愈浓，这样全套扮下来，真有几分世家大族的掌家娘子风范。

　　宋清妩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简单欣赏过后，带着人离开了清竹苑，去前院打点操办。

　　沈氏心中堵着气，非是不肯过问一句，只等宋清妩今日闹出大笑话来，好让谢必和魏氏后悔他们的决定。

　　宋清妩可没空管沈氏的小心思，她这几日实在忙碌还了。

　　是好是坏，端看今日便是。

　　宴席备下，场地齐整。
　　只待中午，宾客陆续上门。

　　沈令仪与郝今宁来得格外早，因着与她关系交好，特意早些过来帮忙。
　　宋清妩心中很是感激，也没推辞。

　　午间开宴。
　　宾客们尽数被引导了宴客之处。

　　众人看到操办宴会之人竟然是宋清妩，都忍不住讶然，甚至窃窃私语起来。

　　“怎的是她？谢家无人了吗？敢派她来操办？”

　　“不是听说她在谢家并不受待见么？如今谢家大公子身故，她在谢家还能有露面的机会？”

　　“倒是稀罕，我倒要瞧瞧一个乡野村妇能够办出什么花样来？”

　　“这样的出身，到底没什么底蕴，便是办得出色，想来也是谢家背后长辈在指点操持，不过虚虚让她占个名声罢了。”

　　合德郡主在人群里，见众人议论纷纷，脸色很是不好：“来别人家吃饭，却在背后议论主人家是非，你们也没比她有教养到哪里去！”

　　众人被呛了声，转头看是合德郡主，心中倒是稀奇。

　　京中都传，这位三小姐与其长嫂关系不是不好嘛？

　　谢明华却也突然出声附和：“我谢府既然将宴会交给她操办，便是信任长嫂的意思，你们若是看不惯，不来便是！来了就好好坐着，跑到人家家里来说三道四，你们也算是岳麓书院里教出来的世家少爷小姐了？”

　　众人见谢家人都出来说话，自然不好当着人家的面再议论。

　　合德意外瞟她一眼。
　　谢明华冷哼一声，别开脸：“用不着这样瞧我，谢家的名声，我比你更有立场去维护。”

　　合德郡主见她甩脸，翻了个白眼，也撇到一边去不看她。

　　今年的宴客地点并非是在室内。
　　宋清妩见今日天气好，便将宴席设在后花园中。

　　后花园造景以阴阳八卦合和之态，以湖水分开两边景致，正好方便她做宴。

　　男宾客们坐在湖这边，女宾客们坐在湖那边。
　　并未用屏风隔开，少男少女们可以隔着湖面见着，又守了男女大防。

　　宋清妩也是查了典籍，知道早有记载，这样做是可行的，又请示了魏氏与侯爷，才定下的。

　　效果果然很好。

　　百花宴本就是京昭城贵族们初春用来给少男少女们光明正大聚会见面的，隔着湖既能看清人，观察言行，又全了大防礼仪。

　　原本还窃窃私语，嚼舌弄巧的人这会落了座，倒开始拿乔端势力，摆出极好的模样来，谁也不肯轻易露了刻薄嘴脸。

　　宾客落座，隔着湖遥遥相望。
　　众人的心思哪里还在吃的东西上，一个两个都互相端着架子，生怕在异性面前露了丑。

　　男客们更是谦逊推让，尽显风雅温润，仿若开屏的孔雀。

　　满堂欢声笑语，显然对这些安排都很是满意。
　　宋清妩见第一关是过了，悄然松了口气。
　　谢明华也终于挺直了点腰板。

　　原本一个时辰差不多能用完的餐，众人愣是吃了一个半时辰之久，尚意犹未尽。

　　用膳过后，桌椅撤去，男宾于左厅吟诗作对，高谈阔论时事政治。

　　女宾于右厅投壶捶丸，言笑晏晏很是和谐。

　　很快，便到了宴会的主题。
　　每年都有一个主题，以舒风雅情操。
　　今年操办宴会的主人是宋清妩。
　　不少人都在暗中期待，她会定什么主题。

　　斗花，去年沈府用过了。
　　对诗，前年合德郡主府上用过了。
　　宴会也不过那点奇巧之花样，早被玩了个遍，无甚稀奇。

　　宋清妩招招手，让下人将东西带了上来，放在场中央。众人交头接耳，不明其意。

　　宋清妩深呼吸一口气，紧张得袖中手指不住颤抖。宾客席上，沈令仪与郝今宁悄然给她打气。

　　宋清妩定了定神，又见不远处，谢云峥姗姗来迟，落座于男宾之中。

　　满座客人，见了这尊煞神，顿时收敛了言笑，悄然离他远了点。

　　这可是一言不合就可能会当街爆起打死人的混世魔王，无法无天。

　　便是让人给下了狱，还有三皇子殿下给他作保救人，再不济犯了死罪，还有裴三拿家里一沓一沓的免死金牌保他。

　　如此难杀之人，旁人对上了也只有吃亏的份，谁敢去招惹？

　　谢云峥只当没瞧见众人如潮水般退避他三丈的动静，往那一坐，手掌支着下巴，没骨头似的半边身子靠在桌边，阴恻恻冷飕飕的肃杀气场铺开，无人再敢对宴会置一句说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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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清妩心下大定，知晓他是来给自己撑腰的。
　　当着外人的面，她低着头行礼：“小叔”

　　脊背不知何时已然放松，紧绷的唇也无知无觉翘了几分。

　　谢云峥笑眯眯地摆摆手：“你忙便是，无需看顾我。”

　　角落里，沈令仪死死拽住郝今宁的袖子，无声尖叫呐喊。

　　现成的话本子活样本！
　　就现在！
　　就在她面前！
　　叔嫂禁忌，为爱私奔！
　　她恨不能现在就取出笔来，酣畅淋漓大写个三百本！

　　上次在有间雅苑，她见谢云峥看到宋清妩后，下意识藏起带血的刀刃，便嗅到了话本子的味道。

　　这边兴奋不已，宋清妩那段尚无知觉，让人取来了东西后，向众人展示。

　　“这是我今日备下的花种、土壤与空盆，定下的主题便是‘双生结缘’。”

　　她坦然道：“诸位想来也都知晓我的出身，来自乡野，不通京中吟花弄月的雅致玩意儿，诸位都是比我有见识之人，我在这些东西上翻花样，未免班门弄斧，惹诸位笑话。”

　　众人没想到她会如此坦荡，反倒对她定的主题生出几分兴趣来。

　　宋清妩继续道：“在我们乡野间，虽比不得贵族雅致，但也会为了迎接春日，作些有意趣的小活计，因此今日也想请诸位来尝尝我们乡野百姓寻常人家自己动手栽种花种的小活动。”

　　她指着桌上的大布袋：“里面依据众人数量，分装了足量的花种，每种花籽数量只有一双。”

　　“大家各取一份，亲手种下，来日发芽开花，便可第二年携花盆赴下一场百花宴，以花会友。”

　　“若是两男子同抽到一种花，可结至交好友，两女子同抽到一种花，也可结手帕交。若是一男一女抽到同一种花……”

　　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面上再不似刚开始那般拘谨严肃，多了些坦然与沉稳。

　　如同枝头含艳的牡丹，终于绽放花瓣，吐露出本该属于她的端庄绯色。

　　谢云峥静静盯着，眼底渐渐漫出笑意与骄傲。

　　这是他亲手浇灌出来的娇枝牡丹，怎能不骄傲？

　　满场人已然被调起兴致，跃跃欲试。

　　宋清妩见效果达到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又将后半段话说完：“不过，花盆是空的，还需要诸位到园里自行用铲子去挖土，栽种，浇水。”

　　“倒不是为了图省事，只是也想让诸位小试耕种。”

　　她小手一抬，开始上价值：“诸位都是京中贵族，未来的国之栋梁，不了解百姓耕种疾苦怎能为百姓分忧解难？”

　　众人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宋清妩指挥着青黛和几名丫鬟，将花盆、小铲一应用具分发给他们，又让他们各自去抽花种。

　　谢明华拉着谢汀芷，第一个冲了上去捧场。
　　宋清妩冲她们二人笑了下。

　　谢明华忙绷住脸，冷哼一声，别开脸去。

　　众人跃跃欲试，三三两两兴致勃勃地往后园去。

　　真让他们去下地耕种，谁肯吃苦？

　　宋清妩不过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故意上点价值，好让百花宴的主题听起来新颖又不失其意趣罢了。

　　她目送着众人进园，忽然察觉到一道灼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转头时，却对上了张晋的目光。

　　“张公子？”宋清妩愣住。
　　张晋温和得体地冲她鞠躬行礼：“谢小夫人。”

　　宋清妩不明所以：“您不随他们入园吗？”

　　张晋笑道：“不急，总归园里的土他们也挖不尽。”
　　“倒是今日，谢小夫人令在下刮目相看。”

　　他满眼欣赏，“今年的百花宴，真是在下参加过的最有意趣的百花宴，多亏您的巧思。”
　　宋清妩闻言，很是高兴：“你们能够尽兴便好！我还怕我招待不周呢……”

　　张晋笑道：“怎么会？便是放眼最近几届百花宴，您今日的主题也定得极好。就是不知……”
　　“什么？”宋清妩望向他。

　　张晋对上她盈水一般多情的眸色，心尖颤动：“不知谢小夫人可抽了这里面的花种？”

　　还不待宋清妩回应，旁边又有世家公子迎上来：“谢小夫人，今日宴会令人刮目相看，你办得极好！”

　　宋清妩不认识他，只得屈膝回礼：“多谢谬赞。”

　　“谢小夫人，您坦荡的胸襟和灵巧的神思真令人钦佩，先前某多有狭隘看人，虽未于你面前提及，但还是想与你道歉，前头是某低看了你，实在抱歉。”

　　宋清妩再次屈膝回礼。

　　日光下，她头顶雪白花冠风雅端庄，眉眼两靥的珍珠花钿妆容衬得她容姿灼灼，且清且艳，面含丹露，实在耀眼夺目。

　　姿态又谦卑，美得人心旌摇曳，尚不自知，实在是！实在是！

　　直到一张寒霜覆面，阴鸷凌厉的脸挡在她面前，教阴云半遮月色，牡丹枝头含怯。

　　半遮半掩，被阴云衬托，越发显得背后娇妍懵懂的牡丹格外艳丽无双。

　　饶是谢云峥容姿卓绝，也盖不住背后牡丹风华潋滟。

　　能让京昭城第一玉面状元谢承胤以死相逼都要求娶的乡野娘子，果然不是一般的绝色！

　　“诸位，想死吗？”谢云峥掀了掀红艳艳的唇，笑意悚然地扫过面前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