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外头坏人多 * 宋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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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妩背着小书包到了课室，里头还没什么人。
她来得早。
刚坐下想将糕点拿出来吃，便听门口响起惊喜的声音：“山月！”
她抬头，见是沈令仪，也很是欢喜：“令仪！”
沈令仪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呜呜呜……你可算来了！那日你请了病假，我便猜你是吓病了，回去后我娘教训了我好一顿，说你身怀有孕，不该随意带你外出，你肚子里的孩子还好吗？”
宋清妩不善撒谎，囫囵应付过去，又将自己的糕点推过去给她：“你也吃，好香的。”
青黛一大早给她做的糕点，怕她在学堂里饿着，都是她爱吃的小糕点，不如雪花酥那般精巧，但也清甜可口。
沈令仪脸上露出懊恼之色：“哎呀……早知道你来，我也带零嘴来了，前几日我母亲给我做了些腌渍玫瑰盐梅，酸酸咸咸的，带着点玫瑰花香，你怀孕了定然会喜欢吃的！”
宋清妩脑门都要冒汗了：“是……是嘛……”
沈令仪又抱着她的胳膊软声道歉，满脸内疚自责，说那日不该带她去有间雅苑。
宋清妩很是诚恳，再三表示自己并未生气后，她才作罢。
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说着小话。
沈令仪忽然睁着圆鼓鼓的大眼睛好奇地问：“山月，那日在有间雅苑里……那个……那个谢云峥，是你小叔对不对？”
宋清妩心头一咯噔，心虚地扑闪着眼睛：“唔……怎怎么了？”
沈令仪小脸羞得通红，面上露出扭捏之色：“就是那个……”
她很是难为情，咬着唇害羞开口：“你与他可相熟？对他的喜好与日常所知多少？”
宋清妩越发心虚，心跳加速，难不成是她身上沾了谢云峥的气息？
还是说身上错穿了他的衣裳？
她绷着小脸咽了咽口水，只觉脑中嗡然，轻易不敢开口。
沈令仪又拉着她的袖子小声撒娇：“山月，好山月，你就告诉我嘛……你一定知道对不对？”
宋清妩咬着唇，暗下决心后，艰难地对自己的第一个朋友撒下谎话：“我……与他并不相熟…没没有交集。”
果然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补。
她心中很是讨厌这种感觉。
尤其是对着自己很喜欢的朋友撒谎。
她还记得那日在有间雅苑，沈令仪将她护在怀里，捂着她的眼睛怕她回吓到。
分明自己也吓得浑身颤抖，却还是鼓起勇气来护着她。
她心中很是感激，无比珍惜这个朋友。
对朋友撒谎，她心底难受极了。
心中竟忍不住对沈氏生出几分怨怼来，若非是婆母逼迫，她何至于此。
可是……
若没有婆母逼迫，她就不会与谢云峥有瓜葛，后面这许多事也不会发生。
她也不可能来书院念书，更不可能认识沈令仪。
宋清妩心中止不住地茫然起来。
沈令仪又红着脸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哀求：“那你可以帮我偷偷去了解一下嘛？”
她生怕对方不同意，软声撒娇：“不用很详细，你就帮我了解一下，他日常最爱穿何种颜色的衣裳，爱吃什么口味的饭菜，可有什么常说的口癖，平日在家闲来无事时都爱做些什么，就这些，就这些便好，山月~好山月，求求你了，这对人家真的很重要，好不好嘛？”
宋清妩被她扯着袖子晃得脑子一团懵，没忍不住便点了头。
沈令仪很是欢喜，扑过去死死抱住她，“山月！我最喜欢你了！待话本写完，第一个给你看！”
宋清妩被她身上的甜香熏得人有点飘飘然，半晌才找着重点：“什么话本？”
沈令仪神秘兮兮地冲她咧开小嘴嘎嘎乐，声音都甜滋滋的：“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宋清妩也没追问下去，她还从未被人这样亲密地抱过，脑中早成了一团浆糊。
与男子的怀抱不同，被女孩子抱着，体感是软的，香的，带一点甜甜的体温，烘得她晕晕乎乎，找不到着力点。
女学生们陆陆续续进课室，看到她来，都热情地打招呼问候。
“山月你来上课啦？身子可好些了？”
“山月姐姐，你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若有可以与我说哦，我会急救！”
“对呀对呀，她家世代都是太医院的，山月你要是不舒服，莫要逞强，与她说便是。”
吓得宋清妩屏住呼吸，生怕被那位小大夫盯上。
“山月，这几日的课业笔记我都有，你若是想要，可以管我来借。”
“我的我的也可以，我珠算的笔记可详细啦！”
宋清妩从未被世家女簇拥过，心如擂鼓，下意识自卑起来，生怕自己怯生的模样又引得她们不喜，笑她小地方出身没有世家容定之气。
这是谢云峥给她争来的社交机会，她要在这里立足，要融入世家生活，也要做人上人！
宋清妩鼓起勇气，将自己兜里的糕点都拿出来，分给众人：“你们要不要吃这个？我特意带的，这些红糖枣糕可以暖身御寒，念书时不容易冻着手脚。”
即便鼓起十二分勇气，声音却还有些颤抖，藏着几分大庭广众之下怯场的虚张声势。
好在众人都很捧场，接过她手里的糕点送入口中。
沈令仪幽幽凑个脑袋过来，将她肉鼓鼓的脸颊顶得变形：“她们与你都是假玩，只是想与你套近乎，好接近国师大人，只有我与你才是真玩！你莫要被她们哄了去！”
宋清妩眨了眨眼睛，也压低了声音悄悄道：“好，我只跟你真玩。”
外头上课的钟声沉沉稳稳敲响。
众人窸窸窣窣落了坐，开始听课。
摇头晃脑的诵读声很快响起。
日头清朗。
屋檐下的积雪被日头晒化，滴滴答答的水帘自青瓦檐的凹槽里珠帘般落下。
浸着寒意的风冷嗖嗖地拂过。
学子们大多缩着身子，桌下的脚悄然哒哒跺着，试图回回暖。
岳麓书院专供世家子弟进学，自然不缺炭火钱。
只国师曾有言，进学是庄严肃穆之事，不经天地浩然寒冬酷夏冷暖淬炼，怎能生出浑然风骨？
于是凡进学者，不得带侍读，屋内不得燃炭火。
暑日里被热得满脑门汗的学子不在少数。
冬日里被冻得浑身发抖的学子自然也比比皆是。
谁都不肯示弱，天冷了连个暖手炉都不敢带，就怕国师什么时候会忽然出现，看到他们这样，给他们扣上个吃不了苦、难堪大任的帽子。
课余间隙，宋清妩见同窗小娘子们被冻得可怜，忙从兜里掏出水壶：“我这里有热乎的红糖姜茶，有人要喝吗？”
此话一出，瞬间点燃了满堂的热情：“我想喝我想喝！”
“我也要！”
红糖姜茶于她们这些娇贵的小姐而言实在不是什么稀罕物，只是有国师真言在先，谁也不敢带，都盼着别人带了分她们点。
一来二去，都是人精似的，大家都硬扛着不说话。
宋清妩这会子掏出来，与雪中送炭也无甚分别。
众人热融融地凑到她身边，她就一个杯子，众人也不嫌弃，挤着一个杯子你一口我一口地分。
也是怪事。
平日在家瞧也瞧不上的糖水，在课室里跟众人分食，却觉得无比甘甜，简直如饮仙霖，回味无穷。
连带着对宋清妩也生出无限好感，眼底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亲近。
宋清妩只抿着唇笑得腼腆。
她第一日来进学时便察觉到了课室阴冷，想来带点红糖姜茶过来，她们会喜欢的。
与学子们寒风中凛然缩瑟的苦状不同。
安居于书院摘星阁中的国师大人这会正拥着暖衾，烤着炭火，喝着热茶，在软榻上舒适慵懒地斜倚软枕，闲适阅书。
后肩和腿脚边都有素净貌美的小童小侍女帮忙捏肩捶腿，好不恣意。
午间钟声响起。
学子们被放飞出来，去膳堂用膳。
吃过饭后，她们大多也没回课室，而是在花园里晒太阳。
三三两两的小姑娘成堆散落在园里各个角落，跟一朵朵小向日葵似的，齐齐对准了日头的方向。
宋清妩赫然也在其中。
她被这种无比默契地汲取天地精华灵气的活动深深震撼到。
被沈令仪拉到角落背风处坐下后，很是虔诚又认真地学着其他小姐的模样，仰着小脸，闭着眼睛，想象自己正在汲取日头的暖阳。
不仅有世家小姐，那些少爷们用完膳后，也喜欢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打发无聊的午憩时间。
书院一直有巡逻护卫与巡序夫子到处走动。
少年们光天化日之下混作一团，也没人会说什么。
宋清妩晒了一会，悄然将书拿出来读，又拉着沈令仪教她读书上的课文，弥补前几日病假期间落下的功课。
“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指着书上的一句话，懵懂不解其意。
沈令仪盯着那句话，直挠头：“这个嘛……这个这个……”
“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君子若不自重，难以有威严，所学的东西也难以难以完全掌握。”
身后响起清润的少年音。
两人温声抬头，却见是个含笑的少年，正好笑地望着两人，目光最终定在宋清妩身上。
宋清妩被看得脸热，忙低下头。
沈令仪倒从容许多，起身行礼：“张公子。”
张晋微微颔首回礼。
沈令仪拉着宋清妩的手介绍：“这位是户部侍郎家的大儿子，张晋，今年二十，在岳麓书院备考。他文章做得可好了！”
宋清妩闻言，忙学着沈令仪方才的模样见身行礼：“张公子。”
张晋含笑虚扶：“宋娘子不必多礼，我也是来园中散步，见你们二人如此用功，便忍不住凑上前来。”
他又补充：“你若还有什么疑虑，大可一并言明，我正好为你解答。”
宋清妩没想到还有免费的补习送上门，忙道了谢，又将先前困扰的课业一并指出。
张晋与她们的学龄不同，《论语》也早便学完了的，指导一个宋清妩，自然绰绰有余。
他解说得细，宋清妩便也听得认真。
她是真爱学，听得入迷，连沈令仪什么时候无聊走了都未曾发觉。
也并未发觉头顶森森凉意，自某个华丽的阁楼窗台射出。
午间小憩的一个时辰轻易溜走。
宋清妩听得很是不过瘾，仰头往他：“张公子，明日午间小憩，我还能拿着书来问你课业吗？”
张晋也很是尽兴：“难得见你这样勤奋好学的小娘子，自无不可。明日还是这里，宋娘子愿意学，张某自然倾囊相授。”
宋清妩很开心：“多谢你！”
两人约定了第二日还来这里授书听课。
宋清妩回到课室，继续下午的课程。
上午习完了文课，下午便是一些礼仪课。
都是些贵女社交宴会上如何行礼、如何交友、如何谈吐道谢、如何品茶鉴花云云，还有些时令的花令茶令等。
这些东西，贵女们自小接触，耳濡目染，自然多少都有涉猎，因而听得格外散漫些。
唯有坐在第一排的宋清妩，听得无比认真严谨，若非识字不多，她都想将这些尽数誊抄下来，回去一一练习。
这些都是曾经谢承胤不曾教给她的。
也是她梦寐以求想学而无处求学的。
及至放学后，她在书院门口与沈令仪分别，正待上马车，却被人喊住。
宋清妩转头，却见是中午的张公子。
她不明所以，行了礼：“张公子，有事吗？”
张晋将几本书递过去给她：“下午从你们课室门口经过，见你贪学认真，便想着推荐你几本书。”
他又解释：“今日为你答疑解惑，我发现你……唔。”
他斟酌了片刻：“许是开蒙晚，《论语》于你而言，未免有些吃力，这才赠你几本简易的开蒙书，闲暇之余可以看看，会有诸多助益。”
宋清妩大受感动，“多谢张公子！你人真好！”
她正要伸手去接。
远处忽然传来清冷呼唤：“山月。”
周围人潮瞬间沸盈起来。
宋清妩循声扭头，却见是国师大人，正倚靠在一架华丽神圣的八宝香车窗户前。
车前四匹白马并驾齐驱，八宝香车有八方尖檐，像是被白马拖着一座华丽的玉石象牙宝塔。
尖檐下各自坠着一方雕琢精巧的兽型风铃，用银丝嵌制，镶嵌八色宝石。
掀起的窗帘一角隐约可以窥探到车内的华丽装点。
宋清妩下午的礼仪课才学，京昭城中对马车有严格的规制。
只有皇家才能乘四驾马车。
二品官员及以上能用三驾。
二品以下至五品，最高能用二驾。
五品及以下则是寻常马车。
即便如此，一般官员或者官眷出行也大多使用寻常马车。
一来低调不张扬，二来也是路上更好行走。
四驾八宝香车，满京昭也就只有一个国师大人拥有，还是皇上特别准许，其他皇子们都无此殊荣。
宋清妩尚未回神，身后的张晋便狂热地推了她一把：“国师喊你，还不快去！”
她才反应过来，朝着国师马车去。
周围的学子满是兴奋又沸腾：“是国师大人！”
“好幸运今日竟然又能在书院碰到国师大人！”
“国师大人果真是神仙天姿，令人赏心悦目！”
有人夸赞，也有人很是刻意地掏出书来与旁边人探讨，做出一副醉心学问的模样来，高谈阔论孔孟之道，试图吸引国师大人的注意。
宋清妩硬着头皮顶着众人艳羡的目光走到车窗前，仰起小脸：“国师大人，你唤我何事？”
国师将几本书递给她：“这是给你的，启蒙所用，回去可以让身边人教你。”
他的声音温和清润，带着不明显的空泛。
宋清妩忙接过书：“多谢国师大人。”
国师停顿片刻，又叮嘱：“外头坏人多，莫要轻易收受旁人好意，快些回去罢。”
宋清妩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点头，礼貌地等着对方先离开。
对方却忽然伸出手，弹了下她的脑门：“瞧我作甚？还不回去？”
“我不目送你离开，你以为一会你能安然离开书院门口？”
宋清妩摸摸被弹的位置，回想起上次在课室里被同窗们摸秃噜皮，忙红着脸点头道谢，转头爬上了自己的马车。
待谢家马车离开后，八宝香车也才悠悠启动，离开了书院。
徒留下一脸憧憬又向往的学子们。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外头坏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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