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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宴会被锁 年关将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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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近。
恰好又值沈氏的五十岁生辰宴。
沈氏是不想办的,她沉溺于长子亡故的悲痛中,最近身子一直不大好,精神头也不如从前。
连带着日日去魏氏那边请安,也勾得魏氏日日以泪洗面。
谢必不似她们这般期期艾艾,干脆趁着年底京昭城贵人云集,给沈氏大办寿辰,宴下近百桌宾客,以作冲喜。
沈氏再不想,也拗不过丈夫的意思,只得勉强提着精神出来操办。
一大早便忙碌了起来。
宋清妩作为长媳,又身怀“遗腹子”,自然也是要出席的。
因着前些日子在魏氏面前上过眼药,她最近在清竹苑的日子很是好过。
不仅吃好喝好,还有府医每日来请平安脉。
府医自然是沈氏提前买通过的,是她信得过之人。
今日要出席宴会,沈氏怕她丢人,特意命人送了规整的衣裳和头面来。
倒是帮了她大忙。
从前谢承胤给她置办过不少漂亮衣裳与头面,但都留在他们新婚的碧云庭内,没带出来。
没有沈氏的指令,她还进不去院子。
张嬷嬷送来的衣裙是一套素雅的粉紫色萝裙,上头坠着珍珠,清雅宜人又不失典雅矜贵。
青黛很是欢喜地给她穿衣上妆。
宋清妩拉住她要贴花钿的手:“不要这样张扬,我毕竟是个寡妇。”
虽说改嫁了谢云峥,到底是个秘密,外人眼里她还是寡妇身份。
她实在没什么心情打扮。
青黛心中藏着旁的心思。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哪儿能一直沉浸缅怀过去?
她家少夫人日后的日子还得过呢。
沈氏对她家少夫人未必有好心,只怕日后诞下长孙,便要卸磨杀驴,不若趁着这段时间,上了二少爷的船,日后在府中也好有个依靠。
青黛这样想着,又柔声劝诫道:“少夫人还是打扮一下吧,夫人都送了衣裳来,大办也是侯爷的意思,为了给咱们府上冲喜,您何苦在今日这样的日子寡淡,惹他们不快呢?”
宋清妩闻言,便也没再坚持,任由青黛给她上妆。
京中女子盛行清雅飘逸、瘦弱纤细为美。
她自小丰盈,养得白净水灵,唇红齿白,为京中女子不喜。
最近因着这许多磋磨,倒清减了许多,正是浓淡合宜。
宋清妩换上衣裳,梳妆簪发,贴上花钿,红唇上不消多妆点,只淡淡涂上一层无色的清甜口脂,滋润唇肉,已是绝色。
府上一早便开始来客。
宋清妩也被青黛拉着往后花园逛。
后花园里吵吵闹闹的,贵女们正在玩游戏。
冰天雪地虽冷,她们却都穿得华贵保暖,兔绒加身,手上握着精美的暖手炉,在雪地里赏梅吟诗,好不热闹。
院里大抵分为两派。
一派以谢明华为首,在屋檐底下玩投壶,身边簇拥的也大多是武将家的贵女,都是些活泼好动,性子欢脱的女子。
另一派以合德郡主为首,在梅树下吟诗作对,身边都是京中赫赫有名的才女,还成立了个什么诗社。
两边像是在较劲,这边投壶进了,大声欢呼起来,想盖过旁边的风头,那边作出首诗来,又更大声地欢呼叫好,将风头压回去。
两边都热闹,但满场这么些人,宋清妩也就认识谢明华与谢汀芷而已。
被簇拥在中间的谢明华穿着一身红色衣裙,衣角滚着圈圈兔绒,衬得那张小脸明媚又清丽。
京中贵女打扮多为清丽雅致,衣裳用色也很雅致,独谢明华总是爱用些鲜亮的颜色,并且不许亲近的玩伴与她相同。
不过效果确实很好。
一群浅色的贵女中,独她最为亮眼。
她连中了三箭,引得满场人都拍手叫好。
谢明华很是得意,被簇拥在中间,面颊笑靥如花,眼神时不时往外院那边瞟。
宋清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勉强能够看到隔壁影屏隔开的院落里有年轻男宾聚在一起,似乎也是在玩闹。
这种场合,有长辈带着出门来玩,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格。
宋清妩虽然嫁来半年,却并不认识什么人。
不似谢明华和谢汀芷,能够被家里送去岳麓书院,结识同窗挚友。
她也不想讨没趣,躲到角落里坐下。
可即便如此,过于盛浓的容貌还是很快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先前被谢明华压了风头的几个贵女,对着宋清妩指指点点:“你们瞧,那不是定远侯府的乡野村媳么?”
合德郡主伸长脖子瞧了一眼:“咦,还真是呀,要喊她过来一起玩吗?”
旁边有人掩唇轻笑:“郡主何苦为难她?乡野村妇怕是字都认不全几个,遑论吟诗作对?去跟她小姑子玩玩投壶差不多。”
几人哄笑成一团。
她们动静不小,谢明华自然也听到了。
她的脸色异常难看,却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谁让她明面上的长嫂确实是个大字不识的乡野之人呢?
“不玩了!”谢明华丢开丫鬟递过来的箭,转头进了里屋去喝水。
身旁的好友柳知洲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跟了上去:“怎么了?”
谢明华不语,只是黑着脸别过头去,只字不提。
谢汀芷在旁边叹了口气,温和解释道:“还不是为了那边那个。”
她悄声指了指,柳知洲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是她啊。”
要说宋清妩在京中不认识一个人,可满京有头有脸的贵女,却无人不认识她。
盖因当初的谢承胤乃是京中第一美男子,又以二十二的年纪高中状元,为本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自然名动京昭,为京中贵女们所倾倒。
各家都眼巴巴望着,连皇帝都有意将女儿嫁给他。
谁承想,他却忽然带回来个乡野村妇,说要娶她为妻,偏还真让他娶上了。
宋清妩自然也跟着在京昭扬了名。
谢明华恼怒道:“真不知我娘为何要将她放出来,没得丢人打眼!”
“就因为她,我便是被人取笑了,竟也找不着话来反驳。”
“你且瞧那边,合德郡主不知怎的跟那些人在背后编排我,编排我们谢家呢!”
柳知洲乐了:“这还不简单?想办法把她逼回去,不使她露面不就行了?”
谢明华绷着脸:“哪有那么简单?”
柳知洲不忍好友憋屈落泪,好笑道:“这有什么难的?难为旁人要编排你这颗武将脑子没心眼了!”
谢明华眼睛一亮,抱住她的手臂:“好姐姐,若你能替我将她赶回去,你便是我一生一世的好姐姐!”
柳知洲凑到她耳边,小声低语。
谢明华回想起前些日子在宋清妩处吃的瘪,心头果真有几分意动。
*
宋清妩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开席。
没有熟人,周围人都在三三两两地结交、聊天,只有她一个人干巴巴坐着,实在太过难捱。
跟她同桌的是谢明华和谢汀芷,还有她们同窗的一些贵女好友。
宋清妩只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埋头吃饭。
只是听到她们在讨论书院里先生布置的课业,学到哪一章书的内容背诵得多时,难免也还是忍不住心生艳羡。
她也好想去书院念书,好想交一些能一起逛街、一起吃点心、一起讨论课业的好朋友。
宋清妩埋头吃完饭,又被沈氏拉着出去社交应付长辈。
也用不着她开口,无非就是指着她的肚子对那些夫人说着些日后诞下孙儿,要如何带在膝下教养,如何将爵位承袭给他。
明晃晃地告诉众人,日后宋清妩生下的孩子,她是要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的,不可能会留在宋清妩身边。
沈氏故意想要在众人面前将宋清妩与谢府切割开来,说到底,当初谢承胤强娶宋清妩,致使谢府成了满京笑话,这件事在她心底就是一根刺。
哪怕谢承胤人都已经不在了,她这根刺现在也还没过去。
沈氏说完,转头冷淡地去寻宋清妩,试图从她脸上瞧出些低眉顺眼或者逆来顺受的憋屈感。
不看还好,待看清宋清妩在干嘛时,险些没气死过去。
原本好好跟在她身侧的宋清妩不知何时掉了队,正被她的死对头拉着小声说话,眼中满是感激的笑容。
倒好似那人才是她的亲婆母似的。
沈氏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宋氏!”
宋清妩听到婆母的呼喊,仰起小脸,将手上的镯子扬起来递给她看:“婆母你瞧!江夫人送了一个碧玉镯子给我当见面礼,好生漂亮!我能收吗?”
沈氏脸上的肉都在抖,却见她的死对头正笑意盈盈地拉着她家长媳,脸上满是意味深长的笑意:“你家儿媳倒是憨态可掬,我不过赏了个镯子,她开心得一团孩子气,真讨人喜欢。”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个婆母苛待她了呢。”
宋清妩可不敢让自家婆母背这么大的锅,连忙解释:“江夫人您误会了,婆母没有苛待我,今日我这一身行头还是婆母替我备下的呢!”
不说还好,说完众人望向沈氏时眼神越发意味深长了。
再是乡野出身,好歹也是家中长媳,且又怀有遗腹子,怎能苛待成这样,连这种家中宴会的行头都得靠婆婆来接济?
众人原本还以为乡野出身的宋清妩能够勾搭上定远侯府的嫡长子,是有些勾人的狐媚手段。
今日一见,倒是个娇憨的,且眼睛极为纯净,一团孩子气,又兼脸圆水灵,肉鼓鼓的,瞧着便是一脸福气喜庆,实在很讨长辈们喜欢。
众人瞧这么一会,对宋清妩倒生几分怜惜。
有江夫人起了头,其他夫人也热络起来,拉过宋清妩左右瞧瞧,更觉她生得讨喜,跟画儿上的年画娃娃似的,满脸福气,于是也纷纷从身上解下尚可见人的饰品赠给她。
权当是随手赠给她玩的,不算郑重。
宋清妩哪里想到,婆母过生辰,她竟也跟着收了一大堆礼,还件件华贵,瞧着就很值钱。
她乖巧又欣喜地捧着礼物,“婶婶姨姨”地乱喊一气,干净的眼睛里是一目了然的欢喜和开心,显然并未因为长辈们赏赐的东西不贵重而嫌弃。
在场的人无一不是人精,谁身上没揣几个心眼子,能在京昭城混贵人圈的自然都不简单。
乍然见了这么个简单率真又实诚的孩子,且又与她们无甚利益冲突,谁能不喜欢?
沈氏就不喜欢。
她脸色很是难看,还得强撑着绷住面上笑意:“宋氏,你还怀着身子,容易乏累,此处人多眼杂,怕冲撞了你,你先回去歇着吧。”
宋清妩得了这么多长辈赏赐,欢欢喜喜地行了礼告退。
沈氏见她那眼皮子浅的模样,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火辣辣疼。
可她又能怪谁?
不承认这个儿媳的人是她。
不带她出去社交露面的人是她。
故意将碧云庭锁上,将谢承胤生前给她准备的那些华美衣裳首饰全锁起来不让碰的人,也是她。
沈氏闭了闭眼,只觉四面八方的眼睛都在偷偷嘲笑她家娶进来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妇。
今日回去后,那些夫人指不定怎么编排她。
且说另一边,宋清妩捧着一身的赏赐正要回清竹苑,却在经过一条假山巷道时,忽然被人用水从头泼了个正着。
她惊叫出声,待抬头时,假山缝隙里什么也没有,也不知是谁干的。
青黛变了脸色:“少夫人!”
宋清妩人倒是没事,只是身上的衣裳被淋湿。
这种穿到宴会上的华服大多轻薄,被淋湿了全贴在身上,透出身形,若叫人瞧见了可怎么好?
今日宴客,府上内院外厅都有男女宾客走动。
青黛从假山里探出头去,见这会子没人,忙掩护着她离开。
幸而这边离厢房不远。
青黛将她带到厢房,“少夫人您在这儿等着,奴婢去取干净的衣裳来给您换上,您记得一会将房门反锁,可莫要叫人进来。”
宋清妩冻得发抖,连连点头:“好。”
青黛手脚麻利,去得快,来得也快。
带着干净厚实的衣裳给她换上。
宋清妩正换衣服,忽然听见门外落锁的声音。
她三步并作两步,伸手去拉门,果然见门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谢明华,你锁我做什么?”宋清妩大声嚷嚷。
门外的人沉默一瞬,而后无语开口:“你怎么知道是我?”
宋清妩:“我闻到你身上的脂粉香了。”
谢明华显然没打算放她出去:“你就在这儿待着吧!少出去给我们谢家丢人现眼,等到晚间宴会散去,我自会放你出去。”
宋清妩有点生气了:“你就不怕我出去以后到处告诉别人你欺负寡嫂吗?你的名声不想要了吗?”
谢明华噗嗤一声笑起来:“知洲姐姐你听,她威胁我呢。”
柳知洲声音里藏着不屑:“一个乡下村妇,没人带着出去参加宴会,融不进贵族的圈子里,你上哪儿去散播流言?”
“啊……我知道了,你说的散播流言,不会是去京中那些茶馆里说给贱民们听吧?我们上层圈子里的人,可不太在意贱民们口中嚼的那些舌根呢。”
显然,宋清妩用谢云峥教给她的招不管用了,吓不住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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