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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恒温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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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温四十二度,是个能把毛孔全方位烫开、让灵魂舒服得几乎要从脊椎骨里飘出来的绝佳温度。
遗憾的是,瓦妮莎的灵魂那天真的飘出来了。
人类的生理学有时就是一门极其败兴且缺乏美感的科学。在此之前的一个小时里,瓦妮莎正躺在画廊安排的酒店里那只白色搪瓷的浴缸里,右手拿着一瓶Schumacher。
人在水面上会放空,瓦妮莎盯着浴室里陌生的瓷砖线条。水蒸气让房间变得模糊,这让她想起暗房里的安全灯。这是她少数感到温暖的时刻。然后看到自己搭在浴缸边沿的手——那种长期接触显影液造成的干燥和细纹。这双手即将触碰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瓦妮莎想在水里多待一会儿,直到指尖起皱。
尽管已经体验了两周成名前的眩晕,瓦妮莎这时依然觉得那个画廊为自己提供的全球独家代理合同那么不真实。
回想起最开始那个契机,一个瓦妮莎只见过一面、在国际上颇有声望的策展人忽然发来邮件。他说有位朋友向他反复提起瓦妮莎这组作品,问是否能发一份完整的艺术家自述和作品小样过去,“他想仔细看看”。
收到邮件的时候,瓦妮莎还在看学生交的作业。那个学生用最粗暴的方式向老师发起了自杀式袭击——用手机闪光灯顶在一瓶饮料屁股后面,高光中心都爆成白矮星了——还管这个叫逆光。瓦妮莎感觉自己瞎了,那一刻,她想起了她在帕森斯熬大夜调Profoto影棚灯的时候,连个反光板的角度都要精确到度数,而此人找了个八百年没擦过的宿舍窗台,那下面卡槽里的灰都能看清。
但是这人烂得太坦诚了,甚至懒得裁掉自己拿着手机的右手,那右手上面还有颗痣。
瓦妮莎选择了发送文件
第3讲_基础布光与静物实操.pdf
?光源离瓶子至少20-30厘米,拿张白纸挡在光源和瓶子之间当柔光层,放在10点或2点钟方向。主要我不太想看那个“加我领免费内裤”的拼多多手机壳了。?
?场地清空等室友睡了制造个全暗的环境,找一件你们室友不管谁的纯黑色的卫衣、羽绒服或者卡纸,放在瓶子正后方当背景。考虑到你大概会选黑羽绒服,我建议你找个椅背把它挂起来,离你的瓶子至少半米远。?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这瓶饮料,那我也建议把外包装那层塑料膜撕了。?
?手机是可以不用1x的主摄的,试试长焦,也可以试试把摄像头位置稍微放低点。这个放6点钟方向。?
那封邮件瓦妮莎回了,但回得未必有对这个学生认真,那是改命的机会吗?兴许是,但概率好像太低了。哦,其实瓦妮莎也没指望这个学生真给自己交张新图上来,她给了过关的分数。
结果她真的要飞去画廊总部签约了。行程当然是由他们全程安排的,安排的是头等舱,可惜的是,由于之前瓦妮莎选的这个学校地处省份根本没有直飞香港的航班,既然都要倒行程,瓦妮莎选择了去北京坐飞机。毕竟,她有多久没躺在浴泉居的浴缸里了呢?
说来也巧,航班安排在了晚上,于是她看到了星星,那种几千个不需要任何策展人、不需要任何前言背书的,刺目的矮星、红巨星。它们静默地悬浮在0区之中。那小孩拙劣的自杀式逆光,在物理本质上,居然和此刻造物主的布光一模一样——都没有反光板,都没有柔光介质,都是粗暴、直接、高光中心爆成白矮星。
只不过,宇宙有大到令人绝望的景深和平方反比定律,把这些足以毁灭行星的核聚变强光,衰减成了舷窗外冰冷晶莹的像素点。她看着那些星星发出的冷调蓝光和暖调红光。作为专业摄影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光程,这颗偏红的星星,光子在宇宙里跑了几百万年才打在她的视网膜上;那颗蓝星发光时,地球上可能连单细胞生物都没有。
而她的目的地,是人类光污染的巅峰之作——香港。她正要去地球上最喧嚣、光影最浑浊的地方,去证明自己的光影艺术;而真正的绝对之美,正注视着她。
那所谓的画廊总部见的那几个人当然不够真实,哪怕刚过去还没满一个月也只在大脑里留下了干瘪的事实痕迹。在这个时刻,瓦妮莎甚至想不起来。
好像一切都还算完美,也许当初那个给她看病的心理医生知道了会很欣慰,她不仅没有预期性焦虑,也没有疯狂的见诸行动,没有什么心理剥夺感,监制输出要去杜塞尔多夫住两个月,瓦妮莎干脆跟学校辞职了,对学校没什么好隐瞒的,唯独对姐姐,她不知道怎么说,前两天姐姐支付宝照常打来的两万块钱和照例的关心,不需要回应,一如既往。这会是个道德绞刑,但就交给以后吧,现在不需要思考这个。
她兴奋地喝干了那一整瓶酒,然后整个人滑进了四十二度的热水里,准备深吸一口气,享受这个被资本与艺术双重认证的心流巅峰时刻。
科学就是在这个时候不解风情地介入的。
她先只是觉得热水把人泡得有点发轻,脸热,心跳快,脑子里还带着酒意和兴奋。下一秒,疼痛像一道硬光从颅内炸开,是瞬间到顶的痛苦。她本能地停住呼吸,皱眉,去抓浴缸边缘;紧接着恶心翻上来,灯光刺眼,后颈发紧,思路一下散掉。她知道出事了,却已经来不及把这个判断变成完整的求救。再往后,世界像突然失焦,声音隔远,画面发黑,意识在短暂而原始的惊惧里被硬生生切断。
失去了意识,头部顺理成章地滑入水中。温水倒灌进气管,人体最后的防御机制喉痉挛被触发,声带死死闭合,空气被彻底隔绝。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甚至水面都没有溅起多大的水花。
就像是摄影师在暗房里,极其平稳地,将一张曝光完美的相纸浸入了定影液——一切就这么定格了。
再次拥有“认知”的时候,瓦妮莎发现自己在一个连“这里”都称不上的地方。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没有痛觉确定边界,闻不到任何的味道,甚至连重力都不复存在。她剥落了所有的五感,但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像之前被科普的那样看到不存在的光,听到不存在的声音,维系之前的模式。
她能思考,能意识到自己正在意识到自己。
简直像个被困在回收站里的死循环代码,只能自己推演事物,这成了瓦妮莎唯一的玩具。
直到她脑内出现了一个意识,不属于她的意识。
〔Mal-08〕( ?'??'?) 哈喽~跟咱走啦| ???ω??)???
今天起,你沉沉的大包袱要轻轻放下咯~以后呀,再也不用在镜子前模模糊糊地猜来猜去,而是可以真正地面对面地看啦 ??? `?
你已经被算进那群毛茸茸的羊咩咩里了哟!
不是靠你自己哦,是凭那只替你做了赎价的黑羊酱!所以——
恭喜你啊,你死掉啦??ω?? )ゞ呀っ!
失去了发声的能力,瓦妮莎只能在脑内和她对话,
「不是你谁啊?我现在怎么看啊,我现在什么感受都没有。」她觉得自己应该本能地想哽咽,然后想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不过大脑指令执行的对象都已经不在了,身体也不存在了,情绪都上不来,「可是我连自己怎么没的都看不到。」
〔Mal-08〕嘿嘿,让咱来给你剧透一下你的“通关录像”吧!
你呀,谁让你这个满脑子奇思妙想的小艺术家,天天为了搞创作不好好睡觉,非要修仙熬大夜!还总是左手点着小烟烟,右手端着小酒酒,美其名曰“寻找灵感”~
结果呢?你那本该弹弹润润的脑血管,被这些坏习惯像勤劳的小工蚁一样,一点一点啃得薄薄的、脆脆的!最后,就在你躺进浴缸,热水一泡、“呼——”地放松下来那一秒,那个叫作“动脉瘤”的小气球终于撑不住,“啪叽”一下!完美的蛛网膜下腔大放血成就,就在浴缸里达成啦!(?>?)?
「很合理的死因,但是你这个画风配你说的话实在太诡异了,我本以为死后释然脱离仇恨是某种升华,原来是靠直接剥夺情感能力吗?有意思。」
〔Mal-08〕安啦安啦,我换个语言包。因为你的旧款碳基皮套还有为了生存演化出来的副作用嘛,那当然是不好的东西啦。咱来给你换个新的。
Mal-08:“07应该已经给你换好了,不过07不太喜欢出来,来咱给你唱一段,? Sola Gratia Soli Deo Gloria ?是不是超级感动?”
可惜瓦妮莎并没有获得那所谓的新的皮套,当然也就听不到Mal-08后续说了什么,已知08能直接进入瓦妮莎的意识,却没有告知她任何信息,只是极少频次地过来闲聊。瓦妮莎怀疑管理这里的“存在”们,要凭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旷世官僚主义原则,索性就把她挂起当吉祥物了。
失去了外界的参考,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这样程度的信息接收量,瓦妮莎迟早会疯的,不疯也觉得太无聊了。
直到有一天,某个无形的“东西”给她开了一条偏门——只要绑定系统,去各个位面完成攻略任务,拿满积分,就能复活那个在浴缸里尴尬死去的自己。最重要的是她将重新拥有完整的□□和五感,虽然那在Mal-08眼里只是旧款碳基皮套,没什么好新奇的。
「这不会是骗局吧,08,你说话啊,我到那走一圈不会变成要进地狱的了吧。」
〔Mal-08〕安啦,那你是羊咩咩,你怎么都是羊咩咩喽。玩去吧。
没有给出什么承诺,不过没有损失啊,总比在这儿无聊来得好。瓦妮莎毫不犹豫地签了卖身契。协议达成,虚无褪去,五感轰然回笼,这同在那片虚无中只拥有逻辑是完全不同的,瓦妮莎终于想起来自己该好奇的问题“我死后发生什么了?”那个死在浴缸的自己会被怎么对待,她作为当事人竟然会毫不知情,而且理所应当的毫不知情,毕竟她现实意义上地死掉了。接引她来此地的那个“东西”是完全找不到了,瓦妮莎尝试再与Mal-08沟通,同时试图在那所谓的攻略世界的位面里获得知识以推测个大概模样。
然而,瓦妮莎的愿望算是落空了,在那之后的几个位面里,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新手没人权。上面随便给她塞了个残次品经纪人系统,接的全是烂本子,瓦妮莎第一次那么深刻地认识到“人在艺术创作中并不能表达出自己认知空间以外的内容”,别说获得知识了,她感觉对略对象都像是伪人,表情僵硬、面瘫,还不服从调度。那个缺德经纪人给出的解释是【你还是新人嘛,演员也是这么过来的嘛,谁一开始就接大片啊。】
虽说道理确实如此,可是制作成本未免太低了,以至于自由行动度及其受限,就像在玩一个其实并没有多线结局然而硬是给玩家选项的视觉小说,虽然瓦妮莎凭借着高超的智商和毫无底线的演技,降维打击般地完美通关拿到积分,但这积分比起要回家的积分来说,可谓杯水车薪,而且显然弥补不了瓦妮莎在那里受到的视觉与精神上的损失。
好在,在经历了几次工伤后,她在那破系统的后台数据库里,瞥见了一个刚开的新副本。
简介面板干干净净,说明栏里只有【仅可使用副本指定系统】
连标题都没有,只有难度标注:【地狱级】。
但是给的积分高得离奇,一票干完直接回家。
瓦妮莎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拍下了接单键。
“地狱?我可是刚从虚无里爬出来的。只要让我换个不那么吵的系统,我哪怕去攻略一具真菌感染的尸体都没问题。”
睁眼那一刻,瓦妮莎在那一整面被夜色淬成黑色反光镜的落地窗上,看到了用光剪出的现在这个躯壳的皮影。镜像上的女人与自己生前是如此相似,她将右手抬到眼前——发力习惯完全不需要像原来那样重新适应——指尖是干燥的,但没有显影液长年腐蚀出的细纹。
【系统:欢迎宿主入场~攻略目标暂未出现,你喜欢先自行探索嘞,还是我来当导游嘞?】
依旧的给两个莫名其妙其实可以并行的选项,不过比起上一个在脑内尖叫的劣质货,已经是降维优待。瓦妮莎开始打量她所在的这个空间,平视扫去任何方向都太空太远了,大得显然超过了人类需要的限度,于是形成了一种空旷的负向压力,让人觉得不安。
「你讲吧,这是我家吗?太空了,完全重旷轻奥。」
【系统:可以是可以是,不过严格来说是你拥有的一处住宅,这里只有你一个人住,你家那边还是蛮热闹的。宿主,检测到你心跳维持在一个偏高的静息水平,呼吸变浅,你要不要把洗墙灯关掉哦。】
「我探索也不能摸黑啊。」瓦妮莎后退一步,随即转身,迎面而来的简直就是地产开发商的标准样板间。她绕过那组庞大的沙发,走向开放式西厨区,她用掌心拂过中岛台面的边缘,很厚实的亚光岩板,台面上没有任何切菜留下的细小划痕,甚至连一滴干涸的水渍都没有。
「纯摆设啊,虽然我以前也不怎么做饭。」
【系统:想吃饭提前两个小时给你生活助理发信息或者点外卖就好了啦。】
瓦妮莎拉开了中岛后方那台嵌入式双门冰箱的一边门,里面的布局有些像她生前住的那个酒店的,门侧一排商标朝外的玻璃瓶气泡水,最上面还有一些成打的胶卷和眼膜之类的,等等,这也太还原了。生前的时候,凌晨两点,瓦妮莎坐在书房修图修到灵魂出窍、大脑宕机,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厨房找冰水喝。这时候兜里刚好揣着两三卷明天外拍要用的胶卷,手里还拿着顺带想敷的急救眼膜。既然冰箱门都打开了,冷气扑面而来,她就会顺手把胶卷和眼膜地一下全扔进冰箱里。
「我这辈子也是个摄影师?」她随手抽出一瓶气泡水,单手发力拧开盖子。
【系统:对呀,你要不要看看你的摄影集,在书房呢。】
瓦妮莎跟着系统指的方向走了,然而路上她发现了一个显然不同的房间,那扇门推开时,需要用的力量比寻常的门略大一些——灯应声层层亮起,5500k的正白光照出那几面嵌墙通顶的防潮柜,以及一个铺着黑软垫的中岛台。里面的空气很平静,这是一个制造出来的无风之地。
走向柜子前,一格格灯光由暗转亮,光线顺着镜头边缘滑下去,勾勒出冷硬的金属轮廓,还会打在镜头前紫红色、幽绿色镀膜上,仿佛在瓦妮莎的眼前折射出金钱的幽光。「系统……这个位面,我到底是什么家境啊。」
【系统:宿主你终于想起来问了,我们攻略局给你安排的初始大礼包可好了!行动资金管够。制作组倾情设定:你爸Rokcy·Laurent干房地产的,白手起家富一代,恰好踩中了两波造富狂潮,第一波全球私有化——】
短短四个分句,让瓦妮莎那情绪漫溢的欣喜变成了一声干涩短促的笑声。所以她现在享受的,是父辈在某个特定时代窗口下,用某种特定方式获得的非常态收益。收益的可持续性、可复制性、合法性,都不在个人的控制范围内。瓦妮莎生前父母都是炒股的。姐姐拉大提琴,算长线持有的绩优股;瓦妮莎作为走势不稳的垃圾次新股,行情不好的时候就被分批止盈,上帕森斯那会儿一会儿能在校内住,一会儿得搬到外面挤地铁,后面还因为经济问题干脆就休学了一年。如今不安从偏向内部坍缩变成了偏向外部审判。
「停停停,发家史你以后再讲吧,我爸跟我姓啊?而且那个名字配我的姓更显得暴发户了啊。」
【系统:当然是根据你的姓名生成对应家庭呀,那不然嘞?】
【系统:宿主你别慌啊,你还有你妈埃莉诺啊,罗什福尔子爵的女儿。因为不太喜欢英国乡村生活,就在香港公关公司当高级顾问去了,于是就遇上了洗脚上田的你爸——一个要在香港赛马会那种地方请客办事,但不懂英文和西餐礼仪的人——她负责包装你爸,所以你爸审美底线也不至于特别低。】
「你知道你们制作组的取名水平特别诡异吗?」瓦妮莎一只手撑着防潮柜的边缘,缓缓吐出一口气,「我外公是正经英国子爵吗?」
【系统:不是喵,罗什福尔家本来是法国子爵,18世纪流亡到英国去了。】
【系统:那不是,你外公没参与这个,他是因为马球以外颈椎断裂死的,而你两个亲舅舅不仅处理不了维护费拉满的古堡和那些签了艺术信托没法套现的油画还只会挥霍,所以你妈从你爸那拿到现金流后就他们踢出家族信托委员会了。】
「这不还是发家史吗?!」
「所以我能算贵族吗?」
【系统:那不太行,如果你外公是伯爵,那你妈在护照上还能有个Lady头衔,你就别说了。】
【系统:但是你真心有钱啊,时间自由,我们这样的你都不满意嘛?】
【系统:宿主啊,我看了你的前置数据档案——你可是马上要在巴塞尔办展的天才!就在人生最巅峰那一秒——你嘎了!你这比范进憋屈多了。】
「系统,你见过相纸进定影液的那一秒吗?」
【系统:……没。】
「图像就在那一秒被锁死了。之后再多泡半小时也不会变得更好,当然也不会更糟。」她把药水倒进盘里,「我已经定影了。再摇晃显影盘没有意义。」
「再说,不甘心这种情绪是有前提的——你得相信结局本可以不这样,相信你还有重写的空间。我只是不太具备这个前提而已。」
【系统:……?】
「因为我从小就被训练成一个非常擅长读曝光值的人。」
「我父母都是炒股的。我姐拉大提琴,算长线持有的绩优股;我,走势不稳的垃圾次新股。行情不好的时候就分批止盈,我上帕森斯那会儿一会儿能在校内住,一会儿得搬到外面挤地铁,后面还因为经济问题干脆就休学了一年。」
【系统:嘶——这不就是悲情原生家庭套餐吗!我悟了!这就是你执念的原因,你想要来一波狠狠打脸剧情,所以才来我们这儿干苦力的。】
「别给我加那种廉价的苦情滤镜。」她翻了个白眼,「我对他们没什么怨气。」
「然后呢,我姐又心软又讲义理。她始终觉得当年家里挪我的学费去补她的私教课是欠了我天大的人情。等她在国外顶尖乐团坐上首席之后,就开始发了疯地往我账上打钱,劝我读博,让我玩胶卷搞观念摄影。」
「我心安理得地收了。出于姐妹情深也好,出于对艺术赞助人最基本的尊重也好。」
而后被四十二度的热水永久地取消了。一笔再也无需到期的债。
「所以你看,小麻雀。我花着家里的钱,烧出了被画廊哄抢的艺术品;我死在巴塞尔开展的前夕——这就相当于,我证明了自己是个天才,然后在我再也不必去应付任何无聊的商业社交、名利应酬、不必再被媒体长枪短炮包围的那个晚上,我以一个极其符合人体生理学规律的姿态,提前退场了。」
「我证明了自己,却不用承受成名之后所有的副作用。除了有点荒谬以外,哪还有这么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走向那张巨大的沙发,毫无形象地陷了进去。
「所以我只有一个目的——拿满积分,回去。不是为了复活去受罪。我得回去参加我自己的葬礼和追认回顾展,倒要看看那帮艺评人能把我生前的作品吹成什么形状的怪物。」
【系统:……宿主,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不是没有感情,你只是个乐子人。】
「那就等。」她懒洋洋地闭上眼,「我正好可以在这个有钱有闲的空窗期里,找回一点被前几个烂俗世界折磨得快丧失的品味。」
之后的新手期,她扛着那台徕卡,穿梭于这座城市的各种犄角旮旯。她去拍生锈的消防栓,去拍雨后腐烂的梧桐叶,重新调试着自己眼底那双属于顶尖摄影师的取景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