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伏雨棋》吕禾珠

36、她在这里 雨

　　雨还是没有停，反而越下越大了，屠止钦心如鼓敲，开始慌乱了。

　　屠金氏早就没了嚣张气焰，开始害怕了，这药的气味一闻就不对劲，越靠近气味越熟悉。

　　屠金氏真的怕了，这是她原本给于满柔准备的哑药，是见效最快的那种，也是最伤身的那种。这样于满柔就能有苦无处诉，有冤无处喊。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也是你母亲，我是你嫡母。”屠金氏摇着头往后退，手脚被捆住，根本退不了多远。

　　屠止钦没有丝毫犹豫，这种时候是最不需要优柔寡断的，他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助的少年，名声这东西最无用，他也不怕父亲怪罪。

　　屠止原本还想再忍忍的，为了他的满柔，再多点耐心，结果屠金氏还是不知收敛不懂悔改，他不会给屠金氏有伤害于满柔的机会。

　　屠金氏被迫喝下哑药后非常痛苦，屠止钦让阿缸把人带到远处，不能吵着于满柔。

　　就这样望着，站在远处，离于满柔远远的，屠止钦也会感到特别幸福，心就想被人用温水填满，一滴不漏。

　　作为一个心细的丈夫，屠止钦当然知道于满柔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是不好的，醒来手臂会酸麻的，但他不能靠近，因为于满柔很快就要醒了。他很清楚啊，于满柔讨厌他的触碰，那些情人间的爱语缠绵对于满柔来说是折磨。

　　可若是放于满柔离开？不，他做不到的。他相信，时间会改变一切的，他会等到于满柔爱上他的那天。

　　在屠止钦倚靠在门边，衣角快要干透的时候，于满柔醒了。这是第三杯茶，不凉不烫，温温的刚好。

　　于满柔醒来时，最先触摸到的是屠止钦的外袍，这是他最喜欢的那件，极其华丽，就这样搭在她肩头，大半个外袍拖在地上。

　　屠止钦回来了，屠金氏肯定很痛苦，好，这就是她要的结果。还有一个人，也很重要，还没尝到痛苦的滋味呢，她怎么会把他忘了呢。

　　越看越想，越看越气，于满柔顾不得什么，拿起屠止钦的外袍就要动手撕，没法子，那些剪刀利器，屠止钦早就收起来了，至于她刺绣时用的，是一个绑了小刀片的物件，那刀片钝连弄断线头都费劲。

　　现在想找，却找不到小刀片在哪里。于是心里越急，手里动作越快，这外袍的质量还真好，撕不动，对，这是冬季的外袍，很暖和和厚实，她能撕得动才怪了。

　　偏偏屠止钦不气，只是还倚靠在门框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他的眼泪要落不落，看着就让人心碎。

　　于满柔冲上去，想要掐住他的脖子，够不着，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长这么高做什么。她现在是看屠止钦哪哪都不顺眼，打他一下她的手都会疼，怎么，他是铜墙铁壁不成！

　　她只能握紧双拳，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打屠止钦，眼泪早已不自觉留下，鼻尖泛酸。屠止钦就这样仍由她一拳又一拳锤下去，然后慢慢低下头，牵过她的手，往自己脖子上放然后蹲下身。

　　只这一瞬间，于满柔瞪大了双眼，惊讶他会这样做,但没有片刻犹豫，她真的双手用力了。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去想，她痛快就好，她解恨就好，屠止钦会不会难过，关她什么事。

　　一道惊雷劈下，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遭了殃，与此同时小玉醒了还是哭，哭声不止。

　　于满柔清醒了些，松开了手，梦中她的女儿就是这样哭的，哭声好大，还没来得及好好长大，她好混乱。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时候见到邻居夫妇们吵架，大家也都是劝着，为了孩子忍一忍吧，为了孩子多考虑。

　　刀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痛，她从前还不懂，为什么要忍，过不下去就不过了，何必为了孩子而忍气吞声。

　　尤其是当她多了那些，与屠止钦相爱的记忆，更复杂了啊，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到底那些白日回想起来的记忆和黑夜的梦境是不是真的？

　　她选择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屠止钦强娶她为妾，打伤她的家人这些都是事实，她还差点因为屠止钦送了命，真的爱一个人，怎么可能给她用药，可以伤及性命的药？

　　只是为了能够得到爱，她从未见过有这样疯狂的男人。

　　她不管屠止钦跑到小玉身边，小玉立刻就不哭了，她的好侄女，才这样小就这么遭罪，都是她这个当姑姑的没用。

　　她把自己的脸颊贴近小玉的，似乎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确认小玉是否平安，小玉的脸颊是温热的，不是冰凉的。

　　就在这时，雨终于停了，阳光很快就会到来了。她抱着小玉一路走，朝着哥嫂的屋子走去，多亏屠止钦舍得让哥嫂住得离她近一点，但这也是他应该做的。

　　屠止钦还是跟了过来，离她远远的，但是发现太远了又会靠近。

　　哥嫂看着她抱着小玉回来，就什么都明白了，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一个劲笑着，明明眼里还含着泪，让她留下来吃晚饭。

　　于满柔没有多留，哥嫂体谅她的难处，没有怪罪她，她也得体谅哥嫂的难处，留下来吃晚饭，谁知道屠止钦又会闹出什么事来。

　　于满柔趴在桌子上时，听到了阿缸和屠止钦的谈话，原来这次小玉会被屠金氏带走，是因为屠止钦的仇家。

　　屠止钦做事从来都是不计后果的，他以为的斩草除根，实际并不是，人活在这世上，有仇人也会有爱人，再恶劣的人也会有有人在意，于是那些看似八杆打不着的人们发现是屠止钦伤害了他们心中挚爱，都找上了屠金氏。

　　“辜云琳和屠金氏，你去她们关在一起吧，这对好婆媳可不能让他们分开。”

　　于满柔回头时，屠止钦是笑着的，那样柔情的笑，很让人心动的，只是她看了心动不起来而已。

　　妞妞看着棋盘，还是觉得不够清楚，又擦了擦，凑近看了看，然后叫来原炎嘉：“小原，你快过来看看！”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第七世的于满柔，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