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播榜一马甲掉了》晚灯栖木

2、她又来了？ 晚晚准时出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沈鹿溪坐到了直播间那把角落的高脚椅上。
　　KK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今天来这么早？”
　　“睡不着。”沈鹿溪随口说。
　　他没说实话。他确实没怎么睡——但跟那个叫“晚晚”的账号没关系。出租屋的空调坏了，半夜热醒了两回。真的没关系。
　　他坐下来调话筒，脑子里却不自觉地闪过昨天那个空白的主页。注册日期“今日”两个字像刻在他视网膜上一样，闭上眼就能看见。
　　专门注册的号。专门在下午场来找他。专门刷了一万块的礼物。
　　然后呢？
　　沈鹿溪在心里对自己说：可能就是运气好，碰上个有钱人随手刷的。这种人多了去了，今天刷这个明天刷那个，明天就不会再来了。下午场本来就没几个人看，人家可能只是路过。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一点五十八分。
　　下午两点整，直播开始。
　　阳阳坐在C位，开场白熟练得像背了八百遍：“欢迎宝宝们来到STAR-X的直播间！下午场也要元气满满哦~”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来。下午场的在线人数从开播的五十几慢慢往上爬，速度慢得像蜗牛。
　　KK在旁边接话，沈鹿溪坐在最边上，眼睛没有刻意去看观众列表。
　　没有“晚晚”。他也没指望有。
　　两点零一分。在线人数六十二。
　　两点零三分。KK跳了一支舞，弹幕刷了一波。在线人数七十一。
　　两点零五分。阳阳唱了一首情歌。在线人数八十三。
　　沈鹿溪看了一眼观众列表。没有“晚晚”。
　　果然。昨天就是运气好。
　　他低头调了调话筒，把那个名字从脑子里赶出去。
　　轮到个人展示环节，阳阳把话筒递给他：“鹿溪，到你了。今天唱什么？”
　　沈鹿溪接过话筒，犹豫了一下。他原本准备了一首流行歌，照着榜单前十里练了好几遍。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不想唱那个。反正也没人听，不如唱一首自己真正想唱的。
　　他又选了《南山南》。不是因为没有别的歌，是因为他总觉得昨天没唱够。
　　“你在南方的艳阳里大雪纷飞……”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克制的沙哑。没有技巧的炫示，没有刻意的煽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唱。哪怕只有几十个人，哪怕其中大部分都在等下一个节目。
　　唱到“穷极一生做不完一场梦”的时候，他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就在这时候，屏幕右上角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晚晚进入直播间】
　　沈鹿溪的嗓子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零七分。
　　弹幕开始动了：
　　——晚晚？是谁
　　——昨天那个刷城堡的！
　　——对就是她，昨天给新来的刷了五座城堡
　　——又来蹲新来的了
　　沈鹿溪稳住声音，把副歌唱完了。他放下话筒，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她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屏幕炸了。
　　【晚晚送出梦幻城堡×10】
　　十座城堡。不是一座，不是五座，是十座。特效叠加，漫天金色的星光从屏幕上方缓缓降落，几乎把整个直播画面都盖住了。
　　在线人数从八十多直接跳到了两百。弹幕区瞬间活了过来：
　　——卧槽十座城堡！！！
　　——连续两天！
　　——这是真大佬
　　——下午场都能刷这么多？
　　——新来的这是什么运气
　　阳阳反应极快，立刻接过话头：“哇！感谢晚晚的十座梦幻城堡！晚晚是我们鹿溪的专属守护者吗？”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甜得像蜂蜜水，但沈鹿溪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嘴角虽然笑着，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KK在旁边起哄：“鹿溪，你还不快谢谢晚晚姐姐。”
　　沈鹿溪握着话筒，觉得喉咙有点干：“谢谢晚晚，太破费了。”
　　弹幕里飘过一条来自“晚晚”的消息：
　　——今晚这首，比昨天好。
　　沈鹿溪愣了一下。
　　比昨天好。她记住了他昨天唱了什么，还做了比较。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只是嘴角往上弯了弯，但恰好被镜头捕捉到了。弹幕里有人说“这个笑好乖”，他没看到，因为他正盯着“晚晚”的那条弹幕发呆。
　　在线人数继续涨。两百三。两百八。三百五。
　　屏幕上又飘过几条弹幕：
　　——这新来的唱歌其实还行
　　——主要是认真，你看他表情
　　——晚晚真有眼光
　　下午场的在线人数从来没有突破过三百。今天破了。
　　第三天。下午两点零七分，“晚晚”准时出现。十座城堡。在线人数破五百。
　　第四天。二十座城堡。在线人数破八百。
　　弹幕区开始有人刷“晚晚是鹿溪的专属富婆”。沈鹿溪没有接话，只是在唱完一首歌之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晚晚，明天见。”
　　第五天。三十座城堡。在线人数破一千五。
　　运营群炸了。一个下午场的新人，在线人数干到了黄金档的水平。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晚晚”是谁？
　　第六天。
　　沈鹿溪刚坐上高脚椅，弹幕里已经开始倒计时。下午两点零七分，“晚晚”准时出现。这次沈鹿溪没有等，直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晚晚，下午好。你今天工作累不累？”
　　弹幕炸了。屏幕那头的裴衍之看着这个问题，打了两个字：“还好。”
　　沈鹿溪看到这条回复，笑了一下，没再多问，拿起吉他开始弹唱。今天他选了《成都》，唱到“你会挽着我的衣袖，我会把手揣进裤兜”的时候，“晚晚”刷了五十座城堡，十万块。
　　在线人数破三千。
　　下午场，三千人。这是STAR-X建团以来下午场的最高纪录。
　　下播之后，KK在后台拉住沈鹿溪，表情认真了许多，压低了声音说：“你这个榜一不简单。你知道这六天她刷了多少吗？”
　　沈鹿溪摇了摇头。
　　KK掏出手机翻了翻数据，眼睛都瞪大了：“我帮你算了——第一天五座，第二天十座，第三天十座，第四天二十座，第五天三十座，第六天五十座。一座城堡两千块，加起来——”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五万。六天，二十五万。鹿溪，你是捡到财神爷了吧？”
　　沈鹿溪也愣住了。他知道“晚晚”刷了不少，但没想到累计到这个数字。
　　“而且这还不是最关键的，”KK压低声音，“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你这个号的粉丝还不到五千，但你的单日流水已经超过黄金档C位了。运营那边肯定已经盯上了。”
　　沈鹿溪沉默了。二十五万。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六天给他刷了二十五万。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经纪人打来的。
　　“你看到数据了吗？”经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沈鹿溪从没听过的兴奋，甚至有点发抖，“五十座城堡！十万块！今天你一个人就干了十万！六天累计二十五万！”
　　沈鹿溪拿着手机走到走廊里：“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是，”经纪人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严肃而急切，“运营那边刚才开了紧急会议。你这个榜一，现在整个公司都在盯着。她是你目前最大的流量来源，要是她哪天不来了，你的人气会直接腰斩。这种级别的榜一，整个平台都找不到几个。”
　　沈鹿溪皱了皱眉：“所以呢？”
　　“所以你加一下她的微信。”经纪人说得很自然，像是这件事天经地义，“公司这边想办法联系平台，拿到了她账号绑定的手机号。你把号码存一下，主动加她好友。这种级别的金主，必须维护住。”
　　沈鹿溪的脚步顿住了。
　　“你们把她的手机号搞来了？”他的声音冷了一些，“这合规吗？”
　　“平台那边有商务对接通道，用户可以选择是否公开联系方式。”经纪人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问题，“她那个号勾选了‘允许商务对接’。你别想那么多，加就完了。这种级别的榜一，整个平台都盯着，你不维护，别人就会挖走。”
　　沈鹿溪攥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他想起自己抽屉里那一摞试镜失败的角色资料。想起这三年跑了多少个剧组、递了多少份资料、听了多少句“回去等通知”。想起上个月房租差点交不上。
　　“……行。我加。”
　　“这才对嘛。记住，态度要好，嘴要甜，让她觉得你是个懂事的小孩。这类富婆就吃这套。”
　　电话挂断。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一串手机号码。
　　沈鹿溪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微信，在添加好友的搜索栏里输入了那串号码。
　　跳出来的账号头像是一幅油画风格的风景图——和直播平台上的头像一样，是一片海，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橘红色的晚霞。微信名叫“Z”。朋友圈封面是一张黑白的城市天际线照片。个性签名栏是空的。
　　沈鹿溪按下了“添加好友”，在验证消息里写：
　　“晚晚你好，我是沈鹿溪。公司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我，希望没有打扰到你。想跟你道个谢，方便的话可以加个好友吗？”
　　发送。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心跳得有点快。
　　走了大概五十步，手机震了一下。
　　【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
　　沈鹿溪站在走廊尽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聊天界面。
　　他加上她了。
　　但他还是不知道她是谁。
　　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新消息，来自“Z”。
　　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
　　沈鹿溪盯着那个句号看了两秒。又是句号。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裴衍之把那句“想跟你道个谢”看了三遍。然后他发了那个句号——不是因为冷漠，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回什么。说“不客气”太生分，说“不用谢”太客套，说“你唱得本来就很好”又太长，他打不出来。
　　所以他发了一个句号。表示“收到了”。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
　　二十五万。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六天每天晚上——不对，每天下午——他推掉了所有会议，准时坐在沙发上，等那个声音。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值得。但他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