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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好一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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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周程才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木盒,走得非常快,但是脸不红气不喘,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依旧平稳如常。
他走过来,将盒子递给徐墨,说道:“库房管事恰好不在,翻了半天才找到钥匙,让徐兄久等了。”
徐墨接过匣子打开,一股混合着矿石与草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里分成了好几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有一种材料。
黑白相间的游莲贝、暗紫色的凝纹胶、几片薄如蝉翼的翅膀,还有一小瓶液体,泛着琉璃般的虹彩。
他先是用神识感知了一下,然后一样样地拿起来细看,又拿到光下观察纹理,认真地检查每一种材料,确认没有问题后,方才点了点头:“没问题,是这些东西,一样不差。”
有了材料,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徐墨拿着盒子,来到一楼的大厅里,将盒子里的材料全部取出,放在长案上,按照书中的顺序进行处理。
游莲贝需用乾坤之力研磨,使其颗粒均匀细密如雾;凝纹胶则要隔火加热至半融状态,色泽由暗紫转为绛红。随后,将凝纹胶和另外一种材料内的杂质去除,再加入那瓶液体。
最后,再加入游莲贝粉末。
这只是第一步。
徐墨每一步都做得非常慢,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确保万无一失。
周程站在门口,双手抱臂倚着门框,安静地看着,没有出声催促。
半个时辰后,材料处理完毕。
徐墨来到二楼的小房间,盘腿坐在地上,将处理好的材料放在面前,然后用乾坤之力牵引着材料,开始绘制阵纹。
他全神贯注,控制着体内的乾坤之力,沿着既定的路线行进。
这并不轻松。
因此,他的速度很慢,每一笔都凝聚着凝聚着大量的心力。
随着时间流逝,阵纹从他手中缓缓浮现,一点点蔓延开来。虽然看起来繁复,宛若老树根般盘根错节,却又隐隐地有某种规律。
最后一笔落下时,阵纹首尾相接,浅浅的荧光自纹路内骤然亮起,在地面上凝成一个半圆形的透明罩子。
透明罩子轻轻闪烁了两下,表面漾开一圈圈水波似的涟漪,随即迅速淡去,直至彻底隐没在空气中。
空荡荡的小房间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徐墨收了手,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指节,转头看向周程:“我进去给你演示一下效果。”
他对自家的阵法很有信心,但毕竟是为别人绘制阵法,总得让对方亲眼看看效果,确认一下,才能放心。
他暂时关闭阵法,跨进那个小房间里,又重新激活阵法。
半透明的光罩再次浮现,将他包裹其中。
在阵法内部,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外面的情形。无论是周程的面容、还是门上的纹理,甚至就连窗外透进来的光线都一览无余。同样,周程的声音也能毫无阻隔地传入耳中。
他能够看到,在他进入阵里后,周程的眼神有瞬间的迷茫。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道强大的神识扫过,但被阵法挡住了。
之后,他眯起眼睛,凑近看了一眼,又伸手在方才徐墨站立的位置挥了挥,掌心扑了个空。随后他退后两步,从腰侧抽出一柄普通的铁剑,没有灌注灵力,只是平平地朝前刺去。
从徐墨的视角来看,铁剑的剑尖在触及光罩表面的一刹那,便像陷进了一面无形的镜子里,前半截剑身消失了,仿佛被虚空吞没。
可周程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没有感觉道任何异常。
收剑,剑身完整如初。
他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抹惊讶。
徐墨关闭阵法,走出来,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如何?”
“远超我的预期。”周程收剑入鞘,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赞叹,随后又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不愧是许家人。”
这句话好似褒奖,又好似试探。
徐墨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收拾着地上的材料余料,说:“既如此,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他抬脚跨过门槛,正要下楼梯,却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能四处逛逛吗?”
“当然可以。”
周程没有半分为难之色,答应得干脆利落,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不过此地弟子极少,大部分人都在闭关修炼,遇不上什么人。”
“只是有些好奇,修真界第一的宗门,是什么样子。”徐墨用了一个惯常的借口,语气轻描淡写,“我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呢。”
周程笑了笑,主动走在前头:“那我带你走一圈。”
二人出了小楼,沿着青石铺就的主道缓缓前行。
刚到这里的时候,感觉这个地方气势恢宏,无比华丽。
可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里远比他想象的朴素。
虽然楼阁层层叠叠,飞檐斗拱,看起来气势恢宏,但实则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楼宇,没有灵光,没有阵纹。
道路两侧依次排列着藏宝阁、藏书楼、炼丹楼和炼器楼,各自独立成院,门扉紧闭,檐角垂着蛛网。
除此之外,便是一栋栋规制相似的小楼或院落,错落在山势起伏之间,每一座都被一层薄薄的防御灵光笼罩着,像无数盏半明半暗的灯。
走在这样的地方,徐墨心里始终浮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安静得太过了。
整片天地像是被人按了静音,连自己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突兀。
他斟酌了半天,终于开口:“你们这里,有姓徐的弟子么?”
周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那可多了,宗门弟子数万,徐是大姓,一抓一大把。”
徐墨也忍不住哑然失笑,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他闭了嘴,低头走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周程似乎从他那片刻的迟疑中察觉了什么,偏头看了他一眼,问:“徐兄是有朋友在我们宗门?”
“算是吧,”徐墨含糊地应道,“听人说他在星刹宗,这次恰好过来,便想着问一问。”
“他叫什么名字?我可以帮你打听。”周程热心地说。
徐墨沉默了几息。
徐连并非星刹宗的弟子,若真出现在此地,可能只是因故临时过来,现在十有八九已经离开了。
贸然将名字报出来,若周程真去查,反而麻烦。
“算了,也不是什么特别要紧的人。”徐墨摇了摇头。
周程也没有追问,只是微微颔首,岔开了话题。
徐墨逛完一圈后,拱手告辞,独自通过那座传送阵离开了秘境。
脚下光芒闪过,再睁眼时,他已回到了星刹城驻地的地下空间。
他沿着来时的楼梯走回地面,穿过静悄悄的大堂,离开了这里。
回到客栈房间后,他关好门窗,在桌边坐下,闭目调息片刻。
可丹田中的乾坤之力尚未运转完一个周天,他忽然感觉到面前有细微的空间波动。睁眼一看,一只虚幻的纸鹤正悬在半空中,双翅微微扇动,通体泛着淡淡的灵光。
他伸手轻轻触碰纸鹤。
指尖触及的瞬间,纸鹤无声碎散成漫天光点,光点又重新聚合,凝成一帧清晰的画面。
是许江的面容。
他端坐在某处窗明几净的室内,面带浅笑,声音沉稳而清晰:“徐道友,你的要求我们都答应了,何时方便见一面?”
徐墨心中一喜,连日来压抑着的焦躁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立刻凝神,将自己的回答送入传讯灵简:“我最近都有空,你来我家找我吧。”
回信没有让他等太久。约莫两炷香后,又一只纸鹤穿墙而入,在他面前展开,许江的声音简短利落。
“三日后到达。”
徐墨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
三日后,一切便能有个分晓了。
三日后,晨光初透。
徐墨起了个大早,退了客栈的房间,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他刚在院门前落定,连钥匙都没来得及掏出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村里一个常替人传话的中年汉子,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喊:“小徐,你可算回来了。”
徐墨将钥匙收回去,转身面对着来人:“叔,怎么了?”
“有人找你,在村长家里,等你一天了,你快过去看看吧。”男人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
徐墨心里第一反应是岩都许氏的人到了,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一息后,又猛地顿住。
许江说了三日后到,可没说是清晨还是傍晚。
他偏头问:“怎么这么快?他们怎么不先进去等着?”
男人闻言,脸上浮起一片茫然的神色,像是完全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却还是老实答道:“他们昨日上午就到了,一直在门口等你,我们让他们去村长家等,他们才去了村长家。”
徐墨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这不是岩都许氏的人,许氏若来,不会这般行事。
“是谁?”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玄月门的大人,三个人,穿着玄月门的衣裳,腰间挂着令牌,可气派了。”男人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羡慕。
徐墨瞬间警惕起来。
他面色凝重起来,脚步也没了方才的轻快,好似有千斤重:“他们有没有说,来找我做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声音低了几分:“玄月门大人的事,我们哪敢多嘴问啊。”
二人并肩往村中走,。
男人的脚步越来越慢,犹豫了一下,又压着嗓子说:“不过,他们说了句话,让我们心里怪慌的。”
“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说,若是见到你回来,一定得立刻去通报,若是放跑了你,我们全村人都得跟着受罚。”
这话几乎将徐墨的猜测坐实了。
他忍不住咬紧牙关,却知道自己不能不去。他若不露面,那些玄月门弟子拿村民撒气,他良心上过不去。
他放慢了脚步。
从村民家到村长的院子这一路上,他并没有闲着,心念电转间,已经在盘算着种种应对之策。
按理说,三河城附近的玄月门弟子多是些天赋平庸的外门弟子,修为不算高,倒不难应付。
可万一玄月门对这件事特别重视,特意派了精英弟子下来呢?
他不能不防。
他悄悄地拿出一枚防御阵盘,扣在左掌掌心,指腹贴着阵盘边缘的符文,只消乾坤之力一催便能激活。
接着,他又将小黑鸟从乾坤珠里无声地唤出。
那只黑白斑驳的小东西落在他肩头,羽毛蓬松,歪着脑袋,绿豆大的眼睛警觉地转动着,随时准备应对神识或灵魂类的攻击手段。
村长家的院墙很快便出现在视野尽头。
远远地,他便看见了三个身影立在院门外,青色弟子服,腰悬令牌,身形笔挺,气息凛然。
只消一眼,徐墨就能断定,这三人绝不是三河城驻地那批懒懒散散的弟子,而是玄月门的精英弟子。
在他们身上,徐墨感觉到了一种经受过正经锤炼的锐气。
果然换了人。
他刚刚靠近,那三人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嘴角微微下撇,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来。
他大步走到徐墨面前,扬声道:“徐墨,你纵火烧毁两座村庄,跟我们走一趟,接受宗门惩处吧。”
声音洪亮,传出老远。
附近的村民听到动静,纷纷探头出来看,院墙外很快便聚了一圈乌泱泱的脑袋。
徐墨愣住了。
虽然他知道玄月门不会轻易放过他,却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会扣上这么一顶荒谬至极的帽子。
他冷冷地扯了扯嘴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想杀就杀,何必给我安这种荒唐罪名?”
更让他意外的是,竟有个村民冒出来一句:“真是小徐干的呀?”
“啪”
旁边的人一巴掌拍在这人的后脑勺上,没好气地骂道:“你脑子被驴踢了?怎么可能是小徐。”
被打的村民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嘴硬。”
领头的弟子冷哼一声,但话音还未落下,便猛地抬手一挥。
三人同时行动,各自拿出法器。
三件法器散发出刺目的灵光,却并未直接攻击徐墨,而是在半空中交织融合,化作一张由灵光编织而成的大网,兜头朝徐墨罩落下来。
灵光流转间,带着一股禁锢的力量,好似活了过来,迅速收缩。
徐墨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立刻发动空间挪移。下一瞬,他已经在三人身后数丈之外。
三名弟子反应极快,各自散开。
领头的那名弟子手腕一抖,又抽出一柄窄窄的长剑,剑身泛着青蒙蒙的光芒,转身便朝徐墨刺来。
剑气破空,又快又狠。
徐墨立刻催动掌心的防御阵盘。
一道半透明的空间罩瞬间在他身前撑开,如同一面倒扣的琉璃碗。
窄剑刺在空间罩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随即,空间罩的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细纹,并迅速扩散。
不到半息,便轰然碎裂。
但这半息的拖延,已经够了。
徐墨使用空间挪移,身形一闪,再次置换到了几步之外的地方。
战斗陷入了僵局。
徐墨擅长逃跑,玄月门三人合力也抓不住他。可他的攻击手段有限,修为又有差距,同样伤不到对方。
三人的灵光网追着他满村跑。
他也不断以空间挪移周旋,像一场追与逃的拉锯战。
围观的人群越聚越多。
村民们远远地站成一圈,挤在树荫下、院墙边、草垛旁,踮着脚伸着脖子观望。有的攥着拳头屏着呼吸,有的低声交头接耳,目光在徐墨和玄月门弟子之间来回跳动。
徐墨越来觉得,这样不是办法。
他的体力和神识都在飞快消耗,而那三名玄月门弟子则配合默契,灵光网一次比一次逼得更紧。
他还有符篆可用,也能动用空间湮没,若真豁出去了,未必杀不了这三个人。
可当着全村人的面杀掉玄月门弟子,那便是直接打了玄月门的脸。
即便玄月门再弱,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对抗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得罪一个宗门的。
他必须换个思路。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身形再次一闪,朝自己家府邸的方向全力奔去。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接连催动缩地成寸,每一步跨出,都平移出二十余丈,身形在阳光下忽隐忽现。
不过,他没有彻底放开。
为了不让对方看出底细,他刻意控制着每一段距离,维持在“身法精妙的低阶修士”这个范畴之内。
身后,那三名玄月门弟子紧追不舍。衣袂破风声、法器嗡鸣声、靴底踏碎枯枝的咔嚓声,夹杂在一起,响成一片,像三只紧咬不放的猎犬。
徐墨一头扎进自家府邸的大门。
脚刚踏上门槛,他忽然想到:
许氏的人,差不多该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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