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记：我有一座藏书阁》草草灯灯

71、第 71 章 徐墨轻

　　徐墨轻轻地拍了拍飞行坐骑的脑袋，示意它降落。

　　坐骑双翼收拢，缓缓下降，最终落在裂隙旁一块相对平整的岩台上。

　　徐墨一跃而下，快步走到空间裂隙边缘，凑近后，仔细查看。

　　这道空间裂缝不算很大，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立在地面之上。

　　裂缝的边缘有乾坤之力溢出。

　　在空间裂隙的另一端，有连绵不绝的撞击声传来，沉闷而急促。

　　那是另一侧的魔兽正在发疯，试图过来。但是它们的体型太大了，没办法通过这道空间裂缝。看起来，就好像在一遍一遍地撞击空间裂缝。

　　他立刻盘腿坐下，构筑一道新的空间屏障，将裂缝笼罩其中。

　　魔气也被罩在里面了。

　　可还没等他喘口气，空间屏障的另一端又传来撞击声，密集而沉重。

　　空间壁开始震颤起来。

　　裂纹以撞击点为中心，如蛛网一般，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来看。眨眼间的功夫，便布满了整个空间罩。

　　下一瞬，屏障轰然碎裂。

　　徐墨后退一步，眉头拧紧。

　　他不再尝试构筑空间屏障，封堵这道裂缝，而是沿着空间裂缝转了一圈，检查本应该存在的封印阵法。

　　没看到，他只看到了碎块。

　　原本嵌在地面上的阵盘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了大大小小的碎块，散落在地上，零零散散，毫无规律。

　　他蹲下来，捡起一个碎块。

　　碎块的断面非常平整，应该被锋利的锐器切断的，而不是自然断裂。

　　他围绕着裂缝，又走了一圈，却发现了一件令他脊背发凉的事。

　　地面上没有任何脚印，没有修人的脚印，也没有妖兽的脚印。

　　似乎没有人来过。

　　那么，阵基是怎么碎的？

　　他抬起头，望向那道幽深如竖瞳的空间裂缝，心缓缓地沉下去。

　　总不可能是阵法自己坏的吧？

　　即便年代久远，阵基出现问题，也只会是慢慢地出现细微的裂痕，而非这种断面平整的碎块。

　　这分明是外力破坏。

　　没有脚印，只能说明来人没有落地，是驾驭着飞行法器过来的。

　　他站在裂隙前面，阳光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地面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远处的风，呼啸着吹过来，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

　　没有更多线索，他只能暂时放下这件事，等以后有线索了再说。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从脑中甩出去，转而从乾坤珠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在地上铺开。

　　准备着手封印这道裂缝。

　　他先是从乾坤珠里取出图谱，小心翼翼地展开，平铺在地上，仔细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

　　图谱上的阵法图案非常复杂，如同蛛网一般。旁边还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注意事项，字迹统一。

　　除了图谱，还有一张纸，上面书写着绘制阵法的详细步骤。

　　他指尖沿着阵法的走向虚虚描画，反复描画了好几遍，确定将整个图案都烂熟于心，绝无错漏，方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阅读绘制方法。

　　第一步便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封印阵法首先应该从构筑阻隔用的屏障开始，先将裂缝和修真界彻底隔断，再进行其他的。

　　可是，先祖留下来的方法里，第一步便是直接绘制阵法。

　　他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又认真地看了一遍。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第一步就是构筑阵法。他不再纠结，将材料依次排开，开始处理材料。

　　每一种材料的处理方式都各不相同，繁琐、且耗费时间。

　　最简单的是游莲贝。

　　只需细细研磨成粉，粉末要细得似雾，指腹捻过不能有任何颗粒感。

　　其余材料便麻烦了。

　　就好比红雉尾果。

　　红雉尾果需先用文火烘干，火候半点不能过，过了便药性尽失。烘到果皮微微皱缩、内里酥脆如沙时，再以石碾反复研磨，只取最中间那一撮胭脂色的细粉，其余的尽数弃去。

　　随后，再用特制的灵液浸泡，泡足至少半个时辰，最后再将里面有用的部分提取出来。

　　最后一步是最难的。

　　每种材料的处理方法还不同。

　　徐墨一丝不苟地处理着材料，袖口卷到肘弯以上，手上沾染了各种粉末和汁液，染得五颜六色。

　　待所有材料都备好，已经过去了大半天，已经到了夜晚。

　　夜风从远处吹过来，带来一股阴冷的凉意，也带来了几片枯叶。

　　枯叶打在他身上。

　　【烦死了。】

　　他有些许的烦躁，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将枯叶拍掉。

　　紧接着，他将游莲贝粉末倒入一只玉碗中，按照图谱上的顺序，逐一加入其他处理好的材料。

　　每加入一种材料，都要用乾坤之力将其搅拌融合，直到混合物颜色均匀，才能加入下一种材料。

　　这个过程急不得，也错不得。

　　徐墨屏着呼吸，每加入一种材料便催动乾坤之力在碗底缓缓搅动，乾坤之力如丝般渗入粉末之间，将彼此独立的材料一点点糅合在一起。

　　伴随着一件件材料的加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材料的变化。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团粉末，在乾坤之力的牵引下，变得越来越温热和粘稠，最后变成了一大团暗青色的膏体，表面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泽，像一块被反复捶打过的青玉。

　　第二步，才是关键。

　　制作阵基并非砌墙垒石，不是将材料捏成阵法的形状就可以的。

　　他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催动体内的乾坤之力，控制着那团膏状材料，像执笔画画一般，以空间裂缝为中心，慢慢地勾勒阵法。

　　在他的控制下，膏体变得又细又长，像一根暗青色的线条，悬浮在半空中，落在预想中的位置上。

　　他不敢有丝毫停顿，全神贯注地控制着乾坤之力，绘制阵法。

　　阵基如流水般不断延伸、转折、交汇，逐渐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阵法。

　　徐墨的额头也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从眼睛上滑下去。

　　他却连眼睛都不敢眨，全神贯注地控制着乾坤之力，操纵着那道暗青色的线条，在地面缓慢地游走。

　　乾坤之力的输出必须始终如一，不能强一分也不能弱一分，稍有波动便会导致阵法断裂、前功尽弃。

　　以往几次绘制阵法，材料都较为简单，难度与这有天壤之别。

　　此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材料本身的活性，难以受控制。

　　它们仿佛有自己的意识，无时无刻不想着挣脱他的控制。

　　而且，药性无时无刻不在缓慢地溃散，催促他，必须争分夺秒。

　　一息时间也不能停。

　　然而，他还不能快。

　　又要快，又不能快。

　　徐墨感觉这纯纯就是在为难自己，忍不住有些烦躁，想撂挑子不干。

　　幸好，他的理性压制住了情绪。

　　阵基一点点地往前延伸，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暗青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随即缓缓隐入空间之中。

　　消失不见了。

　　地面上什么也没有留下，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仿佛方才那一番繁复的操作只是一场幻觉。

　　徐墨看着地面，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这会是一个隔绝类的阵法，可绘制完成后竟毫无反应。

　　既没有灵光亮起，也没有屏障成形，甚至感知不到任何灵力或乾坤之力的波动。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一步出了差错，又掏出图纸，反复比对，确认自己绘制的阵法没有任何问题

　　阵法的效果不明不白。

　　他感觉哪哪儿都不顺心，烦躁越来越重，但面对着不断涌出的魔气，只能按捺住烦躁，完成最后一步。

　　构筑一层空间屏障，将整个阵法和那道空间裂隙一同包裹进去。

　　这一步非常简单。

　　图谱上依旧没有戒食这一步的用意，但他也猜出来。

　　就是隔绝魔气。

　　他按照要求，完成最后一步，构筑好一个隔绝用的空间屏障。

　　随后，他后退几步，望着那片完全透明的、肉眼不可见的屏障所在之处，安静地等了好一会儿。

　　屏障纹丝不动，既没有破碎的迹象，也没有魔兽撞击的闷响。

　　徐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他不再久留，掏出哨子，吹了一身，召唤在高空盘旋的飞行坐骑。

　　可平时听话的飞行坐骑在高空中盘旋了好几圈，双翼张开，却无论如何也不肯降落下来。无论徐墨怎么催促，它都只是在半空中转圈，发出一声声低鸣，显得有些焦急和不安。

　　徐墨耐心耗尽。

　　噌地一下，火气便窜了上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暴戾从他心里翻涌而出，几乎想把那只坐骑从天上硬拽下来。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能将那座山坡一巴掌拍碎。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被吓住了，稍稍冷静了点。

　　虽然，内心依旧烦躁。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招了，被魔气侵染了。

　　他立刻停下来，不再去想任何事情，就地盘腿坐下，闭目凝神，将神识沉入体内，进行内视。

　　神识从头顶百会穴缓缓探入，沿着经脉一寸寸地下行，像一只极小的眼睛，扫过每道经脉、每处窍穴。

　　然而，内视了一遍，却什么都没发现。经脉畅通无阻，乾坤之力流转平稳，五脏六腑也并无异常。

　　可是，内心的烦躁和破坏欲却没有丝毫减弱，甚至还在继续攀升。

　　他克制着越来越暴躁的亲故，又内视了一遍，着重查看了头部的神识区域，仔仔细细地将脑域每一处角落都扫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就在那股暴戾几乎要压过他理智的临界点时，脑中灵光一闪。

　　小黑有安抚灵魂和神识的能力。

　　他立刻神识一动，将小黑鸟从乾坤珠中唤了出来。

　　小黑鸟扑棱着翅膀，落在他的肩头，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月色，啾啾啾地叫了几声。

　　“有什么事呀？”

　　“我记得你有安抚灵魂的能力，对吧？”徐墨勉强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意，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对我用一下。”

　　小黑鸟的羽毛猛地炸了起来，像一团蓬松的绒球：“你怎么了？气息好奇怪，还有魔气的气息？”

　　不等徐墨回答，小黑鸟似乎已经做出了什么动作。

　　它张开双翼，轻轻扇动了一下。

　　徐墨知道，这是难得的机会，立刻闭上眼，再次进行内视。

　　这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魔气隐藏的位置。

　　星星点点的黑色微粒从经脉内壁、骨骼缝隙、甚至脑髓深层缓缓飘散出来，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在神识的视野里闪烁着微弱的黑光。

　　那些黑点数量极少，加起来也不过几十粒，每一粒都细小如尘埃，却散发着一种冰冷而黏稠的气息，附着在他的神识和血肉之间，没有侵入经脉，却已经渗入了更深的地方。

　　小黑鸟不断扇动翅膀。

　　那些小黑点一颗一颗地被抽离出去，随着夜风，进入小黑体内。

　　伴随着最后一点黑气离开身体，徐墨体内那股翻腾的破坏欲如退潮般褪去，理智重新占据了脑海。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好似抽去了肩上的重担一般，瞬间便轻松。

　　他忽然想到，若是早些时候知道小黑鸟能祛除体内的魔气，或许村里的那几个人就不用死了。

　　可是，没有如果。

　　他微微垂了眼，心底泛起一阵淡淡的涩意，没有多说什么。

　　“多谢。”他低声说。

　　然而，小黑此刻的模样，却让他大吃一惊，吓了一跳。

　　整只鸟蔫头耷脑地蹲在肩上，翅膀无力地垂着，羽毛也没了光泽，圆圆的身子看起来比方才瘦了一圈，像一朵被太阳晒蔫了的花。

　　“你还好吗？”徐墨有些担心。

　　“不是大问题，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小黑鸟的声音有气无力，好似能被一阵风吹走。

　　“需要灵石吗？”徐墨问。

　　“不用，放我进去休息休息就可以了。”小黑有气无力地说。

　　徐墨不敢耽搁，立刻将它收回了四阶乾坤珠内。

　　在拿到小黑鸟的一刹那，他注意到小黑的身上又多了几根白羽毛。

　　看来，再过些时日，小黑怕是真的要改名叫“小白”了。

　　他重新唤来飞行坐骑。

　　这一次，它终于肯落下来了，只是落地的姿态格外犹豫，双爪在地上蹭了好几下才站稳。

　　徐墨骑上去，拍了拍它的脖颈。

　　飞行坐骑振翅而起，穿过层层山峦，朝着长辛山系的正中央飞去。

　　越是靠近山系最中央，树木便越是高大茂密，将地面遮得严严实实。

　　随着飞行坐骑缓缓地靠近山系中央，徐墨也终于靠近了目的地。

　　他抬头眺望，寻找空间裂缝。

　　可这一看，便让他大吃一惊。

　　只见前方的山林中，出现了一大片灰黑色的雾气，面积非常大。

　　雾气非常浓，并且还在不断地翻涌着，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如同一只正在生长的怪物，盘踞在群山之间。

　　是魔气。

　　徐墨心头一沉。

　　大量从魔气从魔界涌过来，已经没办法被灵气消融，便这样一层层地堆积起来，如同一个缓缓膨胀的灰色脓疮，一寸寸地蚕食着长辛山系。

　　俯身往下看。

　　整片山林被魔气笼罩，什么都看不见了，也听不到，就连虫鸣都消失了，甚至都看不到空间裂缝。

　　徐墨的心情跌到了谷底。

　　他铺开神识，查探了一下空间裂缝的准备位置，然后驱使着坐骑，飞到其上空，但没有降落。

　　他取出飞行法宝，让飞行法宝悬浮在半空中，在上面完成了材料的处理，以及其他的准备工作。

　　随后，他方深吸一口气，驱使着飞行法器，落入那片魔气之中。

　　魔气扑面而来。

　　然而，没有任何感觉，就好像只是普通的雾气一般，无声地流过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

　　徐墨知道，多停留一息，便多吸入一些魔气，便不再耽误，立刻开始阵法的绘制，以及构筑空间屏障。

　　或许是有了经验，这一次的速度比先前快了许多，也很顺利。

　　到最后一步，构筑空间屏障，徐墨本来还有些担心。

　　上一次在这里构筑空间时，几乎空间刚刚成型，便被撞碎了。

　　这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空间屏障构筑完成后，将空间裂缝完完整整地罩在里面。

　　他等了好一会儿，没有撞击，没有震荡，连一丝颤动都感知不到。

　　徐墨心中诧异，却不敢多留，确定没问题后，便立刻离开此处。

　　飞了许久，徐墨终于到家了。

　　他随意地朝下方扫了一眼。

　　刹那间，整个人好似在大冬天里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片熟悉的村落，火光冲天。

　　橘红色的火焰从村口一直烧到村尾，浓烟滚滚升腾，在空中翻滚如墨色的巨蟒，将半片天都染成了红色。

　　房屋的屋顶已经塌陷，火舌从坍塌的房梁间舔出来，噼啪作响。

　　即使是隔着几十丈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气浪。

　　“快下去。”徐墨催促坐骑。

　　坐骑双翼一收，如一块坠石般，朝地面斜掠而下。